趕集(小時候的那些事之三)

趕集?

? ? 陰歷逢二、七,是縣城集。那時國營百貨大樓、門市部只賣日用品和副食,也沒有現(xiàn)在隨處可見的商店、菜市場可以隨時買賣,集這一天,要把五天吃的菜買好。

? “集”字始見于商代,集的古字形像鳥上枝頭,有的像三只鳥聚集在樹上,本義指樹上聚集了許多鳥,引申泛指會聚、匯合,也指人群集中的集市、集鎮(zhèn)?!摆s”:追,盡早或及時到達?!摆s集”這個詞真是太形象了,說的就是我,縣城的集九點多鐘才上滿人,我八點就一趟趟跑出去看。

? 集原來是從棉廠到機械廠,很短,等我上了小學,從百貨大樓向東,一直到化肥廠,集一年比一年熱鬧起來,大馬路兩邊擺滿攤,商品自發(fā)成類聚集,這一片賣雞蛋,那一片賣蔬菜,這一片賣肉,那一片賣苗子,那一片賣糧食......說起糧食,每個月糧本上供應的糧食遠遠不夠吃,得到集上買棒子磨面摻著吃(縣城把玉米叫棒子),白面跟棒子面混在一起的饅頭,大都是黃顏色,偶爾白面占回上風,我家常吃窩頭,我覺得我嗓子都快拉破了。

? 家屬院門口是賣瓜果的,哈,真合我意!路邊一個挨一個的西瓜和打瓜攤。我上網查,竟然滿滿的打瓜詞條,之前一直以為這個品種不在了。“打瓜,西瓜分支品種,和西瓜基本上一模一樣,個頭比西瓜小很多,口感和甜度都比西瓜差,原產自非洲西南部卡拉哈迪沙漠中,在唐代經絲綢之路才傳入我國,目前主要是在西北地區(qū)大量種植,打瓜相比于西瓜適應性很強,在荒地里也能生長,并且產量很高,農民種植打瓜,卻并不賣瓜,主要是售賣它的瓜子,單個打瓜含有種子可達400-500粒,甘肅產的瓜子在我國相當有名氣,每年都有上萬噸的黑瓜子從蘭州銷往臺灣、香港、新加坡等地。”一直以為打瓜是我們縣城的特產,原來它老家在國外?!敖写蚬系脑颍阂驗槌詴r多用手打開,所以叫打瓜”看到這里我笑出了聲,這個我信,那些年吃的打瓜,從來都是賣瓜的一拳下去,“咔嚓”兩半象閃電劃過,他拳頭揮在半空的時候,我總在猜這個瓜是紅瓤的還是黃瓤的?

? 趕集最快樂的事情莫過于跟著媽媽上街吃瓜,我跟劉明明一人拿個小勺跟在媽媽身后轉啊轉啊選吃瓜攤,打瓜不如西瓜甜,但媽媽說西瓜涼會拉肚子,打瓜溫是保肚子的,那些年我們一直吃打瓜。西瓜一毛錢一斤,打瓜買回家吃5分錢一斤,在攤上留瓜子吃3分錢一斤,有時候還能講到兩分五,賣打瓜的都是這樣支攤-----瓜在地排車上不卸車,車前面擺幾個瓜樣子,車后面鋪一大塊塑料布或者放一個大塑料口袋吐子用。西瓜子太小沒人要,但切西瓜很講究,用大刀切成花瓣,底部虛連不切到底,帶回家或就在路邊掰著吃。選好了吃瓜攤,我就跑回家去拿馬扎,拎著馬扎在胡同里遇到家屬院的阿姨,她們大著嗓門跟我說“又去大街吃瓜啊?”

? “咔嚓”一聲過后,我倆坐在馬扎上專心挖瓜吃,媽媽又去轉啊轉啊買需要的東西,每次我都跟劉明明要求吃大的那一半,借口是怕他吃不了,他竟然每次都同意。后來我倆研究出來讓瓜更好吃的訣竅------把瓤都挖下來,先吃邊上的瓤,再吃中間芯的,最后仰脖把瓜汁喝了,到最后那一口都是甜的。瓜子像子彈一樣嗖嗖射向大口袋,我倆比賽看誰吐的準,不知不覺就吃完了。有時硬著頭皮吃完沒熟透的瓜,便會求媽媽再換個攤吃,媽媽欣然答應,后來她也更機智了,先跟瓜農說好“我們就在這兒吃啊,不熟不甜我們不要”,再沒吃過不熟的瓜。后來成年的我也有了一個習慣,每次買西瓜都下意識跟賣家說“我家就住在附近哈,不好吃馬上給你送回來”。如果集正好趕在周末,那就更有口福嘍,上午吃一次,下午吃一次,每次都吃得肚皮滾圓,心滿意足。我家東邊的的鄰居海英家一直是買西瓜回家吃,后來我忽然發(fā)現(xiàn)整個家屬院好象只有我家是媽媽帶著去大街吃瓜。眾樂樂何樂樂,大街吃瓜最樂樂!

? 吃完瓜,我們就去找媽媽,幫媽媽拎東西,東西裝在網兜或者布袋里,媽媽總說我是大力士,我東西拎得越來越多,有時候實在拿不動了,就送回家再跑回來拎,集在家門口真好啊。

? 媽媽們常常成群結隊去趕集,合起伙來買東西就象是批發(fā),尤其雞蛋按個賣,幾分幾厘一個,買的少那價錢真難講,結隊去就容易很多,一會兒八分四,一會兒七分七,最后講到七分九,一共五十個雞蛋多少錢?二年級的我怎么也算不明白。大人們前面走我后面跟,也煞有介事地抓一把棒子看成色,也裝模作樣地敲西瓜,也有模有樣對著太陽照雞蛋,也添油加醋地幫著講價......忙得不亦樂乎。

? ? 集一般下午四點左右散場,正好在周末的話,媽媽就會再去掃個尾,包yao(這個字怎么寫也感覺不對,縣城的很多方言我都找不到合適的字寫。那就寫拼音吧,讀二聲。意思是把人家的東西全買了)價錢又便宜很多。

? 夏天的集五顏六色,冬天的集是一車車的白菜和蘿卜,媽媽轉啊轉啊選中一車白菜討價還價,白菜管送到家,白天放在門口曬,晚上搬屋里,如此幾天,整整齊齊碼在床底下。趕集很有學問哦,賣白菜的脾氣都不一樣,有的好說話,買白菜就給扒掉兩層外面的幫,有的一層也不讓扒,我在扒幫的車跟前等著,等買菜的走了就跟賣主說好話,他們大都會手一揮“菜幫給你了!”,我趕緊裝網兜里拎回家。有時候一集能找到好幾個這樣的賣家,有時候還能要到賣家不要的蘿卜纓子,真是歡天喜地,這些菜媽媽挑挑選選大多都能吃。每到冬天,爸爸會在雞窩附近挖個大坑,把白蘿卜和胡蘿卜埋進去,吃的時候就現(xiàn)挖。家里還會買一堆芥菜疙瘩腌起來。這些就是我們過冬的蔬菜。

? 一直以為集就夠大了,1979年秋天,家屬院的大人們興奮地奔走相告,要趕會了,要趕會了!我也兩眼放光地期待著,等趕會了才知道什么叫會,那才是盛會啊。除了集上有的東西應有盡有,帆布支的大篷一個挨一個布滿了整條東西大馬路啊,人聲鼎沸,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把知道的人多熱鬧的詞兒就可勁堆吧,也不能形容一二,那簡直是把各地的集都搬來了擺攤開店啊!賣包子的、賣水餃的、賣饅頭的、炒菜的、磨豆腐的、賣瓜果的、賣糧食的、賣蔬菜的、賣肉的、賣花椒大料的、賣布的、賣書的、賣膏藥的、賣老鼠藥的、賣繩的、賣農具的、賣雞鴨的、賣兔子的......甚至還有鐵匠鋪子,鏗鏗鏘鏘地打鐵具,我求媽媽給買了一把小鏟子,后來這把小鏟子大有用處。光包子鋪就有好幾個,圓包子、長包子、小籠蒸包、柳葉包,我也第一次看到了水煎包,咕嘟咕嘟冒著泡,真饞人!會持續(xù)了十天,人群從四面八方涌來,會上的東西比集上便宜,大人們也格外大方,想吃的想喝的都答應啦,簡直是天天過年。每天我和小伙伴們成群結隊在各個大篷里鉆來鉆去,鼓風機呼呼響吹得火花老高,包子、飯菜熱氣騰騰香味飄滿大街,唱歌一樣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每個大篷里都有一桶桶免費的喝頭,決明子茶、米湯面湯、蕎麥茶,對了,還有酸梅湯,夠洋氣吧?走哪兒喝哪兒,太爽啦!各種地排車在帳篷后面排得滿滿的,騾馬拴在排車邊上臨時打的木樁上,不緊不慢嚼著草料,我們也會時不時去逗弄,它們打著噴嚏尥蹶子,跟我們一樣歡脫。

? 歷史像一面鏡子,映照著時代的變遷。1978年12月18日-22日,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三中全會在北京舉行,“十一屆三中全會是劃時代的,開啟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建設歷史新時期”,七歲的我不知道三中全會,卻一天一天感受著三中全會以后祖國翻天覆地的變化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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