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劍如歌(章八 秀劍飛揚(yáng))

? ? 三人在臺下也是大松一口氣,鐵頭興奮地奔下臺,引得一眾弟子歡呼不已,心中滿是羨慕。

  能以外門弟子的身份直接入選,連劍都還未曾練過的,在“秦府別院”這還是第一例,昨天一天,成功入選的五名弟子中,只有一名外門弟子,且已拜師入門五年多。

  鐵頭比武一結(jié)束,四人便松弛下來,說說鬧鬧一陣,這時鐵頭與丘二內(nèi)急,四人便擠出人堆,二人速速就跑了,杜琮也道:“早上的肉餅都吃光了,我再去弄些吃得喝的來?!?/p>

  李文成獨(dú)自一人在練武場閑逛一會,不自覺便往秦叔同秦師叔那邊的擂臺走去,還未走到擂臺邊,遠(yuǎn)遠(yuǎn)就見一個倩影在人群間穿梭,走了幾步,便稍稍轉(zhuǎn)身,徑直朝他走來,走到半途,朝他招手道:“木頭,這邊,快過來。”

  正是秦熳,這么遠(yuǎn)的距離,其間人來人往,她竟然一眼就能瞧見自己,李文成心頭一暖,不由歡愉地快跑過去,近了身前,秦熳噼里啪啦道:“楞木頭,你四處張望些什么?”

  李文成心中歡喜,便要說道:“為了找你”,可前后左右四下都是人,哪里說得出口,一時舌頭打結(jié),半響說不出話來。

  秦熳橫了他一眼,啐道:“真是個榆木腦殼?!苯又值溃骸翱旄?,一會就要輪到我五師兄了,他平日可是使勁地大吹法螺,說自己劍法如何如何厲害,這次非要看他笑話不可。”

  她口中的五師兄名叫孟浩,秦叔同門下排行第五的內(nèi)門弟子,也是她的一位遠(yuǎn)房表哥,平日與她頗是親近。

  李文成跟在秦熳身后,走到擂臺一側(cè)的高臺邊,秦熳沿著樓梯走上高臺,又朝李文成招了招手,李文成遲疑片刻,也走了上去,高臺上坐了不少人。

  此時臺下的擂臺上有兩人正在比試劍法,二人躡手躡腳走到最后一排,剛好有張空著的長凳,秦熳坐了上去,又示意李文成坐到旁邊。

  李文成趕緊挨著秦熳坐下,心里不禁有些惴惴不安,高臺上坐著的俱是江湖中地位頗高之人。

  好在眾人都瞧著擂臺下的比武,對二人并未在意。李文成朝擂臺瞧去,擂臺上有二人正在比試劍法,他剛瞧片刻,秦熳便指著臺下一人轉(zhuǎn)頭在他耳邊悄悄道:“灰衣服的那個是我曾師叔,他可嚴(yán)厲了,這場由他把關(guān),我看駱師兄這場難咯。”

  二人肩并肩挨得極近,這時秦熳在他耳邊吐氣如蘭,一時間李文成耳根發(fā)熱,心神不定,便聽秦熳又道:“哼,還有兩場五師兄就要出場了,把關(guān)者定然不是曾師叔,可便宜他了。”

  此時李文成心思已全然不在擂臺的比武上了,只聞得一股淡淡的幽香自秦熳身上散發(fā)出來,直令他神魂皆迷,心思已飛到九霄天外,只覺那清脆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飄來飄去,像歌一般動聽,至于秦熳究竟說了什么,他渾然不知,只應(yīng)聲附和。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秦熳拍手叫好,李文成這才驚醒過來,卻聽她口中說道:“五師兄,瞧把你得意的,不過是運(yùn)氣好罷了?!?/p>

 原來他正神魂天外之際,其實(shí)已過去許久,剛才的一場選拔比武正是由孟浩上場比試劍法,他已安然過關(guān),秦熳雖口中揶揄數(shù)落,臉上卻是高興的神色。

  這一日到了酉時,“花堤別院”的“劍苗子”選拔便已結(jié)束。

  “花堤別院”所有弟子一共四十五人,內(nèi)門弟子六人,外門弟子三十九人,這次的“劍苗子”選拔一共有十名弟子入選,原有的五名內(nèi)門弟子中,除了大師兄周駿和二師兄張之鏡作為把關(guān)者無須試煉外,其余四人都順利通過,另外四名通過選拔的外門弟子也均已入門數(shù)年多。

  到了晚間,整個劍派所有的選拔比試均已結(jié)束,掌門人晉修義宣布了一個消息,明天的“秀劍士”選拔每家推選出八名弟子參加,共四十人,將每人的名字刻在一支竹簽上,通過抽簽決定對決人員名單,兩兩進(jìn)行對決,劍法勝出者才能進(jìn)入下一輪的比武。

  經(jīng)過三輪對決后,選出五名“秀劍士”,然后由這五名“秀劍士”輪番對陣,最終決出五名“秀劍士”的名次。

  這消息頓時令在場所有人大感興奮,之前的“劍苗子”選拔,通過把關(guān)者的考驗(yàn)選出有天賦的弟子,雖然其中有些比武不乏精彩,卻終究不夠激烈,觀戰(zhàn)眾人心中也暗暗覺得不過癮。

  這番“秀劍士”的選拔,每名弟子都須拿出真正的本事一決勝負(fù),這樣的比武對決,才是眾目期待的比武大會。

  李文成肚子早已餓得咕咕亂叫,與秦熳告了別,回到“青松別院”時,天已烏黑。

  這晚王劍松選出了八名參加“秀劍士”比武的弟子,除了全部的七名內(nèi)門弟子外,還有一名外門弟子叫周進(jìn),這外門弟子周進(jìn)李文成最熟悉不過。

  這周進(jìn)在一眾弟子中資格甚老,入門已十多年,平日里新進(jìn)不久的門人弟子大多就是由大師兄王江平和他代授拳法。

  王劍松門下弟子中,公認(rèn)武功最高,劍法最強(qiáng)的弟子便是大師兄王江平和三師兄魯松,二人平日切磋對練,互有勝負(fù),比起其他的弟子均要高出一大截,也是“青松別院”一眾弟子的驕傲,這次的“秀劍士”比武,二人自是被寄予厚望。

  秋日的早上,陽光和煦明媚,灑在“江陵劍派”主院的練武場上,將偌大的場地映得熠熠生輝,這是自重陽節(jié)起的第三日,也是“秀劍士”比武選拔的第一天。

杜琮早早就在“江陵主院”擂臺下的第二排擺放了兩張長凳,搶好了位置,這日李文成起得也極早,當(dāng)他趕到“江陵主院”時,等了許久,一眾師門長輩才陸陸續(xù)續(xù)來到練武場。

  按照昨日制定的規(guī)則,通過抽簽將四十名參賽弟子分為五組,每組八人兩兩對決,決出四名獲勝者。

  抽簽完畢,掌門人晉修義公布了比武名單,又著重闡述了師門武德及相關(guān)的比武細(xì)則,雙方使用木劍,使劍擊中對手軀干者獲勝,或使劍擊落對手木劍者獲勝,或?qū)κ直葡吕夼_者獲勝。

  一共二十場的比武,最引人矚目的對戰(zhàn)當(dāng)屬“江陵劍派”的大師兄晉少恭對陣“青松別院”的三師兄魯松,以及“秦府別院”的五師兄陶青鋒對陣掌門門下的六師兄俞振鴻。

  大師兄晉少恭無疑是此次比武中所有弟子里奪魁呼聲最高的劍手,年紀(jì)輕輕便被譽(yù)為“江陵劍派”最具武學(xué)天賦的弟子,在年輕一代弟子心目中,他劍法當(dāng)屬第一。

  三年前的“萬劍會武”,也正是由他代表“江陵劍派”參加比武,第一次為“江陵劍派”奪得“萬劍盟”十七位最強(qiáng)年輕劍士的頭銜。

  當(dāng)魯松得知抽簽結(jié)果,對陣的對手是大師兄晉少恭時,臉色一下子變得灰白,他自知與晉少恭相差甚遠(yuǎn),根本無法爭勝,只得自認(rèn)倒霉。

  而“秦府別院”的五師兄陶青鋒則是“江陵劍派”近幾年崛起最快的年輕一代弟子,已超越同是秦百川門下的大師兄丁原。自從晉少恭參加“萬劍會武”留在洛陽參習(xí)劍法之后,“江陵劍派”一眾年輕弟子中,陶青鋒已是公認(rèn)的最有劍術(shù)天賦的弟子。

  相傳有一日陶青鋒外出辦事,與荊州江湖中的成名高手“快劍”祁陸相遇,因一個誤會二人發(fā)生口角,他年輕氣盛,一怒之下與祁陸拔劍相向,二人交手至五十招開外,不分勝負(fù),一時間在江湖上頗為轟動,為派中弟子們津津樂道許久。

  晉修義門下的六師兄俞振鴻也是除大師兄晉少恭之外最強(qiáng)的弟子之一,強(qiáng)強(qiáng)相遇,必定是一場緊張激烈的大戰(zhàn)。

  晉少恭與魯松的比武被分在第一組,安排在第一個出場,擂臺正是“江陵主院”的比武擂臺。這組的比武還有秦熳對陣“青松別院”的大師兄王江平,恰好被安排在第二個出場。

  陶青鋒與俞振鴻的比武被分在第二組,第二組的擂臺安排在“秦府別院”的比武擂臺,他們也是第一個出場。

  偌大的比武場地,“江陵主院”和“秦府別院”的擂臺邊異常地火爆,觀戰(zhàn)的人群圍了里三層,外三層,不少人心中都暗叫可惜,這兩場比武,若是錯開該有多好!

  李文成、鐵頭和丘二三人已早早坐到杜琮身邊,原本只坐四人的兩張長凳上,擠滿了八個人,另四人也是平常與杜琮交好的派中師兄。

  巳正時刻,隨著鏘鏘地三聲鑼響,比武正式開始。二人一上臺,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如雷般的喝彩聲。

  晉少恭一身灰白的勁裝,他身形高挺英武,這時穩(wěn)穩(wěn)向四周眾人抱拳行禮,頓時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歡呼喝彩聲響起,杜琮在臺下也忍不住道:“大師兄就是大師兄,可真夠威風(fēng)!”

  魯松穿了身黑色勁裝,他身形壯實(shí),手持長木劍與晉少恭對向而立,這時晉少恭左手持劍行了個劍禮,口中道:“魯師弟,請!”

  魯松連忙也回了劍禮,說道:“大師兄,還請多多指教!”

  晉少恭面露微笑,將劍交到右手,左手捏了個劍訣,右手長劍一挺,這一手端凝俊逸,引得圍觀眾人一陣爆裂喝彩,晉少恭道:“魯師弟,小心了,我要出招了!”

  他說完端端正正朝前刺出一劍,魯松凝神注目,將劍斜橫在身前,待對方長劍近到身前,他劍身翻轉(zhuǎn),在一個極小的角度里突地向上反挑,將來劍蕩開,他的劍順勢在半空迅疾轉(zhuǎn)了一個圈,從右下至左上向晉少恭反劃過去。

  這一式使的是撩劍的招式,他的眼力、腕力都顯得極出色,有人不禁驚呼出聲。這時他的劍剛劃出一小段,突見晉少恭的長劍帶著呲呲的劍聲使同樣的招式向他劃過來。

他面色一緊,趕緊向后跳開,這時圍觀眾人爆出一聲喝彩,便聽有人道:“好一招‘目牛游刃’,大師兄,真厲害!”

  李文成這時正仔細(xì)瞧著,杜琮左邊的一位師兄突然道:“大師兄可當(dāng)真了不得,這招‘目牛游刃’使得真妙,為什么這招明明我練了那么久,卻使不出這般的妙法來?!?/p>

  原來剛剛魯松將晉少恭長劍蕩開時,晉少恭手中劍也同樣順勢地在半空轉(zhuǎn)了一個圈,至下而上向魯松劃去,這招他使得劍勢更快,力道也更精純,魯松不及抵擋,只得趕緊后跳躲開。

  “江陵劍派”以劍立派,自是以劍法聞名江湖,派中弟子但凡習(xí)劍,便是從一套“伏牛劍法”開始練起,這招“目牛游刃”正是“伏牛劍法”其中一招,而“伏牛劍法”也是“江陵劍派”所有其它劍法的根基。

  相傳百年前伏牛山附近有一群野牛長得兇猛剽悍,常常下山破壞農(nóng)田,見人就使牛角沖撞,使得農(nóng)人畏懼,無法勞作,已成一方禍害。

  云巖寺住持自在禪師聽聞此事,一日持劍進(jìn)入伏牛山,在山中一劍降服九牛,因而得名“伏牛劍法”。

  后來此劍法傳入“江陵劍派”開派祖師張鶴松手中,他又在此劍法的基礎(chǔ)上,創(chuàng)出“奔狼逐鹿劍法”和“虎鶴雙行劍法”兩套高明劍法,他以這三套劍法闖蕩江湖,一時間名震武林,繼而開宗立派,成為當(dāng)時一代名師。

  晉少恭身為“江陵劍派”的大師兄,自是已將此劍法練得純熟無比。“伏牛劍法”講求力沉勁銳,穩(wěn)中求勝,劍招以防御為本,守中帶攻,守時如山丘,攻時如疾風(fēng),是一套攻守兼?zhèn)涞膭Ψā?/p>

  魯松后跳躲開后,晉少恭并未追擊,魯松便知大師兄手下留了情,他神色一松,便將那套十三路的“伏牛劍法”一一施展開來。

  晉少恭也不疾不徐,使手中長劍將來勢封住。魯松身為王劍松門下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平日里在一班年輕弟子眼中,便如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可是這時遇到大師兄晉少恭,他的劍法便縛手縛腳,失了準(zhǔn)頭,攻出的劍招被晉少恭輕松化解。

  此時晉少恭或擋或刺,一支長劍在手中收發(fā)自如,圍觀眾人都已看出,晉少恭的劍法著實(shí)高出魯松一大截。

  待魯松將那一十三路的“伏牛劍法”堪堪使完,晉少恭一劍將魯松逼退三步,說道:“魯師弟進(jìn)步神速,可喜可賀,猶記得四年前魯師弟的劍法使得還稍有些粗糙,遠(yuǎn)不如今日這么精純?!?/p>

 原本魯松心中還存著一絲的僥幸,這三年他劍法大進(jìn),在“青松別院”里已超出尋常弟子一大截,幾乎能與大師兄王江平齊平,沒想到真與心中景仰的大師兄晉少恭交手,卻全然沒有一絲機(jī)會,這時不禁抱拳道:“多謝大師兄指點(diǎn)!若不是大師兄手下留情,我這‘伏牛劍法’根本就沒機(jī)會使全?!?/p>

  晉少恭面帶微笑,手中劍抖了個劍花,劍勢一橫,說道:“魯師弟,讓我再瞧瞧你的‘奔狼逐鹿劍法’練得如何了?”

  魯松心神一振,恭聲道:“大師兄,小心了?!?/p>

  他振劍直持,劍身呼地一下向晉少恭迅疾刺過去,劍勢十足,這招喚作“玄狼突擊”,正是“奔狼逐鹿劍法”中的一招。

  “伏牛劍法”、“奔狼逐鹿劍法”以及“虎鶴雙行劍法”這三套劍法是“江陵劍派”一脈相承的鎮(zhèn)派劍法,一套比一套繁雜高明,一套比一套威力巨大,若說“伏牛劍法”是以守為本,那么“奔狼逐鹿劍法”則是以攻為魂,這套劍法大多都是攻擊的招式,進(jìn)招時勁峭鋒銳,威力極強(qiáng)。

  晉少恭口中道:“來得好!”橫劍一格,便將迅疾兇猛的來劍向上彈開,他的功力要比魯松精深得多,魯松的劍式被彈起,后招便無力為繼了。

 “奔狼逐鹿劍法”一共十八路七十二式,魯松下了極大的功夫苦練數(shù)年,雖然他自知與晉少恭相差甚遠(yuǎn),但這劍法兇猛迅捷,都是進(jìn)手的招式居多,稍有不慎,便易傷人,即便手中持的是木劍,也不可小視。

  他自覺自己已能將這套劍法的威力發(fā)揮十之六七,而晉少恭卻一直留手謙讓,還令他頗是擔(dān)心,這時見晉少恭防守穩(wěn)如磐石,自己根本無法動搖他半分,便松了口氣,心中只想將這一十八路的“奔狼逐鹿劍法”盡數(shù)施展出來,瞧大師兄如何應(yīng)對,以便能領(lǐng)悟出更多的妙法來。

  二人劍來劍往,交手至五十招左右,突聽不遠(yuǎn)處其它擂臺邊的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又一陣的喝彩聲,這時晉少恭一邊使劍一邊道:“看來陶師弟與俞師弟已分出了勝負(fù)。”

 說罷他手中長劍陡然變快,一劍將魯松的來劍磕開,隨即手腕翻轉(zhuǎn),劍身一擺,劍背呼地打向魯松右手。

  這下變招極快,魯松猝不及防,來劍劍背一下拍在他的掌背上,頓感一陣火辣辣地痛。這時晉少恭運(yùn)劍一磕,頓將魯松手中長劍磕飛。

  在一片震耳欲聾的喝彩聲中,一聲鑼聲響起,魯松心悅誠服道:“多謝大師兄指教,慚愧慚愧,我用盡全力卻也無法讓大師兄使出一招半式的‘虎鶴雙行劍法’,實(shí)在令人汗顏。”

  晉少恭微微笑道:“魯師弟不必氣餒,你的劍法已精進(jìn)許多,若是換作三年前,我也未必能贏得輕松。”

  二人下了擂臺,李文成頓時也緊張起來,第一組第二場的比武正是秦熳與王江平對陣,這時杜琮伸直了腦袋前后探來探去,口中道:“什么?誰贏了?”

  杜琮左邊一位師兄道:“聽說是陶師兄贏了,兩位師兄的比武據(jù)說可精彩了,一直拼到七十余招,最終陶師兄以一招險勝。”

  便聽有人道:“若不是為了一睹大師兄的風(fēng)采,我都要跑去那邊看了,沒想到那陶青鋒如此厲害,竟能勝過咱們俞師兄,真不敢相信?!?/p>

  旁邊幾人不由唏噓起來,畢竟都是掌門門下,俞振鴻輸了,大家也臉上無光。

  這時杜琮哈哈笑道:“劉師兄,你們嘆什么氣呀,不是還有大師兄在么?任那陶師兄劍法如何厲害,還能厲害得過咱們大師兄么?不如猜下接下來咱們美貌的秦師姐和王師兄誰會贏?”

  眾人聽他一說,不由又振奮起來。

  杜琮說完又朝李文成擠眉弄眼,使胳膊向他腰間拐了幾拐,李文成自然裝作不知,渾不理會。

  那劉師兄道:“這場怕是和第一場一樣,毫無懸念,秦師妹贏不了的?!?/p>

  旁邊另外一人也道:“雖然秦師姐冰雪聰明,美貌可人,真要與王師兄比起劍法來,那還是要差不少呢?!?/p>

  只因仰慕詩仙的風(fēng)采,李文成也曾練過一些粗淺的劍術(shù),都是些基礎(chǔ)的防身路數(shù),對于劍法的領(lǐng)會,比起門里的師兄弟們,自然連皮毛也算不上,這時聽他們一說,也知道秦熳幾無勝算。

  過了一陣,終于等到秦熳與王江平二人上了擂臺?!靶銊κ俊钡倪x拔,首輪參加比武的四十名弟子中,只有兩名是女弟子。

  除了秦熳以外,另一人屬掌門晉修義門下,名叫江秋靈。而第四掌劍秦叔同之女秦熳的美貌近來已是聲名四起,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前來圍觀。

  秦熳今日一身紅衫勁裝,意氣飛揚(yáng),她一上場,圍觀眾人便是一陣高聲喝彩,王江平倒是面色平和,二人相互行了劍禮,便將劍式展開,交起手來。

  秦熳的劍法甚是博雜,時而鋒銳端嚴(yán),時而輕快靈巧,繞在王江平四周如飛鳥一般,飛縱起伏,一連向他攻出數(shù)招劍法。秦熳身為掌劍之女,自小學(xué)劍,根基自是扎實(shí),這時每出一劍,都引得眾人一陣歡呼。

  這時只聽有人道:“秦師姐不僅人長的美,這幾招劍法也使得好看,不過有些招數(shù)我怎么卻從未見過?難道這就是‘虎鶴雙行劍法’?”

  旁邊一位年紀(jì)稍長的師兄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劉師弟,這就是你見識淺薄了,秦師姐剛使的這劍法中,有幾招就是‘落雁劍法’?!?/p>

  剛才那人驚訝道:“原來這就是‘落雁劍法’,秦師姐使得可真?。 ?/p>

“江陵劍派”一脈相承的三套鎮(zhèn)派劍法,“伏牛劍法”,“奔狼逐鹿劍法”以及“虎鶴雙行劍法”一套比一套精深繁雜,“江陵劍派”所有習(xí)劍的弟子,只有將“伏牛劍法”練得精熟,才能習(xí)練“奔狼逐鹿劍法”。這套“伏牛劍法”,即便是天資聰慧者,也要練個兩三年,才能練成,而資質(zhì)愚鈍者,練個七八年也不得要領(lǐng)。

  而“奔狼逐鹿劍法”更加精深難練,整個“江陵劍派”,能將“奔狼逐鹿劍法”練得得其精髓者,也不多見。

  “江陵劍派”的鎮(zhèn)劍之寶,便是這“虎鶴雙行劍法”,除了幾位掌劍和派中前輩,年輕一代弟子中,目前有資格能習(xí)得此劍法者,不超過三人,因而尋常弟子,見者寥寥。

  “落雁劍法”則是“江陵劍派”第三任掌門秦顥所創(chuàng),據(jù)傳秦顥第三子秦風(fēng)從小體弱多病,始終無法將“伏牛劍法”練好,他便擷取“伏牛劍法”和“奔狼逐鹿劍法”中的一些招數(shù),加以變化,使其偏于輕巧靈動,創(chuàng)出這套“落雁劍法”,傳與秦風(fēng),后來此劍法多被女弟子或天生體弱的弟子習(xí)練。

  盡管秦熳攻勢不絕,對面的王江平總是不慌不忙,將劍式固守在身前,任來勢如何銳利,穩(wěn)穩(wěn)立在場中。

  二人交手三十來招左右,秦熳漸漸力竭,王江平瞅準(zhǔn)一個時機(jī),一劍將秦熳手中木劍打落。

在一眾驚呼聲中,秦熳面色懊惱地下了擂臺,立刻便有幾個弟子圍上前去。此時李文成已站起身,遠(yuǎn)遠(yuǎn)瞧著,見秦熳臉色不豫,不自覺心中也跟著憂煩起來。

  他前后看了看,便要擠出人群,這時身旁的丘二拍了拍他,說道:“我跟你一起走,差不多到了我李師兄比武的時候了?!?/p>

  李文成點(diǎn)點(diǎn)頭,丘二護(hù)著李文成的右邊手臂,二人往人群外擠去。

  丘二口中的李師兄是第五掌劍張正梁門下的一名外門弟子,名叫李懷安,入門較久,年紀(jì)也較長,平日對丘二多有照顧。

  二人擠出人群,丘二便朝“陵阜別院”所在擂臺的方向行去。李文成則沿著人群外圍邊走邊看,不一會,便瞧見了秦熳,此時她眉頭低鎖,鼻尖微紅,身邊圍著數(shù)人,其中一人赫然便是韋廷玉。

  李文成默默走上前,跟在數(shù)人身后,這時便聽一人道:“師妹,別不開心,你的‘落雁劍法’已經(jīng)使得極好了,敗在王師兄劍下,那也是情理之中?!?/p>

  只聽秦熳冷哼了一聲,頗有火氣,叱道:“比劍之前,你還說我今日必勝,這會卻說我輸了也在情理之中,哼,正的反的都是你說的?!?/p>

  那人頓時舌頭打結(jié),干咳了幾聲,這時便聽韋廷玉道:“秦師妹,其實(shí)你不必難過,秦師妹的劍法造詣不弱于他,今日之所以輸給他,只是功力尚淺,倘若再過個幾年,必能勝他?!?/p>

  秦熳語氣稍柔,說道:“就你說得好聽,你那個什么勞子劍法,聽你說的厲害無比,我用了一招,也不管用嘛?!?/p>

 韋廷玉這時瀟灑一笑,道:“我們‘神劍門’的劍法神妙無方,就算只是一招,那也須得苦練數(shù)年才能領(lǐng)會,秦師妹你才剛學(xué)才沒幾天,自然無法發(fā)揮它的威力?!?/p>

  秦熳冷哼一聲,也不說話,埋頭朝前走去,一眾弟子也跟在她身邊,一路七嘴八舌,秦熳聽得煩了,跺跺腳道:“煩死了,你們不要跟著了,讓我清靜清靜,我要回家了?!?/p>

  一眾人見秦熳當(dāng)真發(fā)火,連忙安慰幾句,不一會便各自散去,只有李文成一路默默跟在數(shù)步外,走了一陣,二人行出練武場,秦熳突然轉(zhuǎn)頭,朝他道:“你怎么不走,跟著干嘛?”

 李文成忙道:“我見你臉色著惱,我心里也跟著憂煩,好似有個東西堵在胸口,排解不開,只想跟著你走?!?/p>

  秦熳頓時臉色轉(zhuǎn)柔,瞧了他一會,說道:“木頭,我心中煩著呢,你跟著我吧,我想出去隨意走走,散散心?!?/p>

  二人走出江陵城,秦熳卻并未回家,而是朝著另外的方向行去,行了許久,二人來到一處河邊,悠轉(zhuǎn)一陣,找了處地方坐下,望著河間流水,天邊白云,一時間秦熳心情舒暢起來,眉間懊惱之色也減淡了許多。

良久,秦熳突然道:“木頭,今日我不回家了,想去我姨媽家,你陪我去吧?!?/p>

  李文成點(diǎn)點(diǎn)頭,秦熳站起身,眼眶微微發(fā)紅,說道:“我,我就是不痛快,才第一天的比武,我就輸了,又讓人瞧不起。”

  李文成不由大感驚訝,秦熳乃掌劍之女,平日里都是眾星捧月,想不到竟有人敢瞧不起她,頓時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今日輸了,明日贏回來就是了,還有誰敢瞧不起?”

  秦熳默默不語,過了片刻道:“走吧。”

  二人下了河堤,在田野間穿行而去,秦熳明顯興致高了許多,一路開始絮叨不休,不時脆聲吟笑。不知過了多久,二人翻過田埂,越過溝澗,來到了官道邊,又沿著官道往東北邊的方向行去。

  天色漸漸有些暗淡,二人在官道邊已行了許久,到了一處大樹下,二人都覺有些乏累,便坐到樹下休息。

秦熳張望一會,向李文成道:“到我姨媽家還有一半的路程,這晚怕是要摸黑走夜路了,你愿意陪我一起么?”

  李文成連忙點(diǎn)頭,說道:“莫說摸黑走夜路,便是將要刮風(fēng)下雨了,只要能和你一起走,我心中歡喜還來不及?!?/p>

  秦熳聞言,霎時眼波流轉(zhuǎn),嬌媚頓生,過了片刻,又嘆口氣道:“你這番話,只怕當(dāng)年我爹也對我娘講過。”

  李文成一時不知如何安慰,不敢再問,秦熳又道:“你說,我在姨媽家呆上幾日,爹爹會想起來尋我么?”

  李文成忙道:“師姐,你莫要亂想,你是師叔的掌上明珠,若是幾日不見你,師叔定然會來尋你的?!?/p>

  秦熳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道:“爹爹只會寵著三姨娘,哪還會記得我,若是以前……?!?/p>

  正說話間,不遠(yuǎn)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二人抬頭張望,只見南邊行來兩匹迅疾的乘馬。那兩騎奔行極快,不一刻便到了二人眼前,向二人瞧來。

  那馬上二人一身勁裝,只聽一人發(fā)出嘿嘿的笑聲,乘馬飛馳而過,揚(yáng)起一陣塵灰。

  二人趕忙起身,避開塵灰,秦熳不由皺起眉頭,待要發(fā)作,那二騎早已遠(yuǎn)去。待塵灰散盡,秦熳道:“我們走吧?!?/p>

  二人沿著官道繼續(xù)向前行去,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天色越發(fā)暗淡,前邊不遠(yuǎn)處的官道漸漸變窄,兩邊都是密林。二人走進(jìn)窄道,走過一道石橋,剛行半步,便聽路邊的樹枝上簌簌作響。

  二人俱是一驚,秦熳嬌叱道:“是誰?鬼鬼祟祟!”

  便聽兩個嘿嘿的笑聲響起,笑聲甚是猥瑣,這時從樹上跳下兩個人來,那二人一高一瘦,一身勁裝,正是剛才路過的那兩騎馬上乘客。

  那瘦子搓了搓手掌,吐了口唾沫,嘿嘿笑道:“今日運(yùn)氣真好,遇到兩個嫩雞仔,一個是個妞兒,另一個還是個掰子。”

  秦熳頓時怒道:“好大的膽子,你們是誰?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劫本小姐的道。”

  那瘦子哈哈大笑,朝那高個子道:“哈哈,這妞兒真有意思?!?/p>

  說罷又朝秦熳瞟來兩眼,嘿嘿道:“咱哥倆今日不僅要劫你的道,連你這小妮子的色也給一齊劫了?!?/p>

  秦熳大怒,她已知遇上劫匪,心中卻并不驚慌,拔出隨身短劍,向那瘦子喝道:“再胡說八道,小心本小姐割下你的舌頭。”

  那瘦子哈哈大笑,無視秦熳手中短劍,兩眼盯著她,舔了舔舌頭,向那高個子道:“老七,你看咱倆是不是老祖宗墳頭燒了高香了,這么個貌美小妮子,旁邊卻跟著一個掰子殘廢,這不是自動滾到嘴邊的肥肉么!呆會讓咱倆先嘗個鮮,這么好看的小妮子,多少年也難得見一次,待咱哥倆盡了興,弄回去送給溫頭領(lǐng)添個偏房,溫頭領(lǐng)必定大喜,那可是不小的功勞,說不得還能撈到不少賞賜呢?!?/p>

  二人一陣嘎嘎怪笑,秦熳早已怒極,喝道:“閉嘴。”持劍向那瘦子刺去。

  李文成這時緊張萬分,這二人一望便知都是慣匪,殺人越貨的事只怕做的不少,他胳膊骨折,無法使力,全然幫不上忙,忙退到后邊道:“小心?!?/p>

  秦熳唰唰幾劍向那瘦子刺去,但見劍光閃爍,那瘦子一聲驚叫,向后跳開,口中叫道:“老七,這妮子倒是個硬茬子,操家伙上。”

  那瘦子臉上已被秦熳劃開了一道口子,二人趕忙抽出身上彎刀,秦熳惱那瘦子出言無狀,手下短劍毫不留情,向那瘦子連刺過去。

  雖有高個子在一旁持刀相助,可那二人看似悍勇,刀下功夫?qū)嵲谙∷善匠?,以二敵一,也敵不過秦熳手中短劍,不多時那瘦子身上又挨了一劍。

  那瘦子揮刀急舞,將秦熳逼開,口中喊道:“這妮子扎手,風(fēng)緊,扯呼!”

  二人轉(zhuǎn)身便跑,一下子鉆入林中,秦熳喝道:“想跑,沒那么容易!”

  李文成心下謹(jǐn)慎,連忙喊道:“師姐,別追?!?/p>

  可秦熳心中發(fā)惱,一下便追進(jìn)樹林,李文成也急忙跟在后面,可他胳膊傷勢未愈,這時被布帶吊住,扯著整個身子,根本無法快跑,不一會,便見秦熳已追得沒了蹤影。

  李文成大急,不禁高聲呼喊,這時秦熳在林中應(yīng)了幾聲,他連忙循聲跟過去,又追一陣,待他再次高聲呼喊時,已沒了回音,不由心中焦急。

  他一陣慌張,心中升起無數(shù)糟糕念頭,想著秦熳倘若遇險,自己只怕也會了無生趣,不禁暗自發(fā)誓,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將她保護(hù)好,當(dāng)下強(qiáng)穩(wěn)心神,仔細(xì)四下觀察,便覺地上有些步履踏過的痕跡,他沿著地上痕跡追了過去。

  追了一陣,便聽一陣打斗聲傳入耳里,他心中一喜,打斗聲中赫然便有秦熳的嬌喝聲,他循聲追近,掩在一棵大樹邊,卻見樹林里一片狹小空地上,秦熳正與一人相斗。

  那人一身黑衣,一手持著長刀,另一手在腰間挾著一個孩童,竟不是剛才那二人,李文成不禁吃了一驚。

  黑衣人雖一手挾著孩童,可手中單刀迅疾凌厲,招招狠毒,逼得秦熳直往后退。

  李文成瞧了片刻,心中一動,高聲喝道:“師姐,我來助你!”

  那黑衣人聞言身形一頓,朝李文成這邊瞧來,這時秦熳持劍便要攻過去,那黑衣人突然左手用力一拋,將腰間孩童拋向半空,扭頭便跑。

  秦熳驚叫一聲,將那孩童接住,這時,那黑衣人已迅疾沒入林中

  李文成也甚是吃驚,他趕到秦熳身邊,忙道:“師姐,你沒事吧?”

  秦熳也一臉茫然,搖搖頭道:“我沒事?!?/p>

  李文成心中疑惑,道:“剛才那兩個匪賊怎么不見了?師姐怎么又和這人打了起來?”

  秦熳道:“那兩個匪賊,當(dāng)真可惡,我追了一陣,不小心讓那二人著了個空,騎著馬逃跑了,我正要追時,突然前邊有個黑影閃過,我當(dāng)時一急,就跟了過去,將那黑影截住,便與他打斗起來。這人刀法厲害,要不是他手中還抱著個小孩,只怕我不是對手?!?/p>

秦熳說完向懷中孩童望去,李文成見她安然無恙,心中不由大舒一口氣,說道:“那黑衣人當(dāng)真奇怪,剛才我見他與師姐相斗,卻似乎心不在焉,好似隨時便要逃開一般,我便喊了一聲,原本只想嚇唬一下,不想那黑衣人竟如此驚嚇,連這小孩也一齊丟給你跑了。”

  那孩童此時雙眼緊閉,口鼻中尚有呼吸,只是昏厥不醒,二人一時也不知如何處置,李文成這時道:“這里也不知是個什么地方,咱們還是先走吧?”

  此時天已半黑,二人在樹林里穿行一陣,終于出了密林,來到官道邊。那孩童依然昏迷不醒,二人一時也沒了主意。

  今日這事也甚詭異,莫名其妙手中便多了一個孩童,原本秦熳要行往北邊,去她姨媽家中散心,這孩童生死未卜,她也于心不忍,若是往南邊趕,這日也無法趕回江陵城,當(dāng)下道:“再往前走幾里路,往右轉(zhuǎn)有條小路,走過小路有一座集鎮(zhèn),咱們先去那投店休息一晚?!?/p>

  二人打定主意,便朝北邊行去,行了一陣,突聽一聲沉悶地喝聲道:“兩位,請留步!”

  二人大吃一驚,一齊回頭,只見身后不知何時多了一人,那人身形驍健,雙臂出奇地長,背后負(fù)著一柄長槍。

  那人向二人瞧來,李文成霎時又是一驚,只覺一股無形氣勢向他直壓過來,直令他心口怦怦直跳。

  那人開口道:“你們手中那小孩,是怎么來的?”

  李文成不由深吸一口氣,穩(wěn)住心神,只覺這人身上帶著一股逼人的剛硬強(qiáng)悍之氣,此刻對二人并無太大惡意,當(dāng)下將剛才經(jīng)歷詳細(xì)述說。

  那人聽完朝秦熳道:“將小孩給我!”

  秦熳乃是“江陵劍派”掌劍之女,平日在一眾弟子面前嬌俏橫蠻,頗有膽氣,這時竟為那人氣勢所攝,也不敢違逆半分,將手中孩童遞給他。

  那人接過孩童,在孩童身上摸索一番,扯開后背衣物,李文成仔細(xì)一瞧,也不由吃了一驚,只見那孩童后背有個呈品字形的殷紅血印。

  這血印他自然識得,那日在“鬼莊”遇險,鐵頭和丘二身上中的也正是此般血印,聽掌門師伯說起過,這血印乃是邪教妖人所為,叫做“斷魂指”。

  李文成不知那人底細(xì),也不敢莽撞亂說。那人瞧見血印,面色一片凝重,抱著孩童轉(zhuǎn)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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