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音帶上耳機,沉沒在聲音里,遙遠的憂傷似海浪滑過每一個細胞。
司音喜歡這種感覺:隱隱約約,似曾相識。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閉上眼睛,司音就看見那明晃晃的油菜花,刺眼的黃色在田埂邊迎著風(fēng)兒跳動。
似乎是一條走不完的路,每一年都記不清,總怕迷了路。
順著小小的溝渠一直往前,到了盡頭,該左轉(zhuǎn)還是右轉(zhuǎn)?司音一直沒弄明白,偶爾會遇到人,他們好像都知道在哪里,緩緩地指過去,已經(jīng)偏了好遠,再繞回去。
走過一個又一個坎,好像走不完似的。
一路的油菜花,開得沒有邊際的張揚。
有時候細雨打在身上,泥土也變得有些泥濘,最煩這個了。踩下去,好像給什么粘住,很小心才能拔起腳開始下一步,什么時候才是盡頭呢?
那條路,牽牽絆絆的,走了很多很多年。
總是有光照進來。
女兒降臨,司音第一個反應(yīng)是一根一根數(shù)女兒的手指頭和腳指頭,好,沒有多一根也沒有少一根,司音聽見自己悄悄舒了一口氣。
女兒睜開眼睛了,司音把手在她眼前使勁晃了晃,小家伙眼神跟著媽媽的手反應(yīng)很快。司音表示很滿意,一個人偷偷地樂。
懷孕時,司音的右手給油燙了,手背起了很大的泡,燈籠似的。司音有時候用左手輕撫右邊的小燈籠,火辣辣的。心里想著女兒,微笑。過了半月,實在不方便,才用針挑破了,大半個手背的皮掉下來貼著肉更疼。一直都不敢用藥,怕不小心影響到女兒。
女兒出生,總是有些忐忑,不知道懷孕時有沒有做錯什么呢?把孩子檢查了好幾遍,才算踏實。
然后開始看女兒的臉,得好好的記住,一會護士抱去洗澡,別給護士抱錯了。雖然總是閉著眼睛在睡覺,女兒圓圓的臉上肉肉的嘴巴,很明顯和別的嬰兒不同,肯定錯不了。
后來高中時女兒查血型,司音和她爸猛然驚覺,居然和他倆都不一樣。當時很是驚慌,不會當年真的抱錯了吧,他們的女兒難道在別人家長大,她在哪里呢?他們養(yǎng)大的女兒又是誰家的孩子呢?真的就是抱錯了,怎么辦呢?
兩個人思前想后,決定勇敢面對現(xiàn)實,就算抱錯了,女兒也是他們的女兒。然后,馬上再去找他們的女兒。這樣會有兩個女兒吧。
再問醫(yī)院,發(fā)現(xiàn)虛驚一場,A型和B型父母的孩子可以是任何血型,也就是說女兒的O型是再正常不過了。再三確認,異常欣喜,似乎又找到了在別人家養(yǎng)了十多年的孩子,那個驚嚇和狂喜啊。
司音醒來時,已經(jīng)十點了。
翻了下手機,樸謹惠入獄。
司音看了看她卸妝前后的模樣,注意到她是從兩年前國慶的艷陽下她站上天安門,到昨日的凌晨4點30她走進12.01平方的單間牢房,她一直不動聲色的隱忍。
穿過膠東半島,隔著茫茫大海,司音也能聞到那遙遠而熟悉的味道。
這個女人,還要多久走出她畫的牢?
已經(jīng)四月了,油菜花開到漫天遍野的時候,司音想,該去看望父親了。
走過他走過的路,路過他路過的人,她好像懂得了他的快樂與憂愁。
他那么細膩敏感博學(xué)善談,那么年輕驕傲高大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