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劍獨步走天涯,執(zhí)杯孤身闖煙沙“,恐怕是很多職場中人心中的遠方,但囿于現(xiàn)實生活無形壁壘的阻礙,能真正將之付諸行動的少之又少,或許也正因此,那個獨步走天涯的身影才給我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每當我遇事猶疑,或者心生退意之時,眼前總免不了會浮現(xiàn)出他的身影。
說來也是偶然,日日流連于小島,一花一草一樹一木似乎已成老相識,漸有熟視無睹的趨勢,好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卻不同,慢慢地,我的注意力開始由花木轉(zhuǎn)向了游人。
我不是看相者,更不是心理學家,卻也喜歡從世人的眉山眼水中去探尋他們所走過人生之路的蛛絲馬跡,雖然與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擦肩而過,一面之緣常常讓我探尋的結(jié)果無從驗證,但我亦樂此不疲。
這樣的小游戲多半會在黃昏散步時做做,偶爾也會發(fā)作于清晨環(huán)島慢跑之時。
那一日,晨曦初吐,天邊一抹淡淡的朝霞,海風輕拂,水面閃爍著粼粼的波光,空氣清新醉人。
耳機里播放著音樂,但這樣的景致很難讓人專心聆聽。于是,我看見了他。

只是一眼,我心頭就微微一驚,不由得心生憐憫------他只有一條右腿,左腿沒有安裝假肢,甚至索性把褲管截去,就那么坦陳著缺失著。左腿的功能完全由腋下的兩只拐杖取代,不過,他行進的速度并不慢,于是,我們之間的距離很快拉近。
我趕緊把驚愕的目光投向海面,假裝不在意的樣子。很多人,尤其殘障人士的心都是極為敏感的,長時間地注視絕對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
“早啊”,錯身而過之際,他開口道。
“早!”慌亂中,聽到自己本能的回應(yīng)。
他微笑著向我點點頭,繼續(xù)拄著雙拐穩(wěn)步前行。
他長什么樣,我已經(jīng)記不起來,只模模糊糊地覺得他皮膚微黑,面部輪廓棱角分明,但我依然有把握在人群中 一眼就能認出他來,因為他特殊的身姿,也因為晨光中那個燦然的微笑。
那樣明朗的笑,得發(fā)自內(nèi)心才能在臉上表現(xiàn)出來吧?想必彼時的他一定感受到了真正的快樂,可是他,缺少一條腿,海邊的沙灘上,無法縱情跑跳,甚至不能自由自在地說走就走,生活中該會有多少不便,我實在不能想象。
回頭看他的背影,依然堅定地大步前行,雙拐著地的噠噠聲漸行漸遠。
他的微笑,讓我想到了巖石縫隙中盛開的花,也想起了多年以前曾深深打動我的那首歌以及它的演唱者----同樣拄著雙拐的殘疾歌手鄭智化,“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
面對一個跋生活之險、涉世間之難,卻依然能報以微笑的人,心中升騰起的唯有深深的敬意。
看殘奧會的時候,也曾經(jīng)為運動員們的全力拼搏感動落淚,只是與隔著屏幕的觀感相比,親眼目睹正在發(fā)生的種種會格外觸動內(nèi)心。

這個世界,每天都在上演著無數(shù)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但卻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坦然面對,于是,為情所困自尋短見的有之,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者有之,動輒狂燥憤怒,或者抑郁自殘……是膚淺嗎?是浮躁嗎?為什么身體的殘疾易見,而心靈情感的缺陷卻常常被人們忽略與無視呢?
再次回頭看看他的背影,我哪有資格憐憫他呢?我所能做的唯有投以崇敬的目光罷。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些什么,比權(quán)力強大,比疆域廣闊,是崇高的精神嗎?是堅定的信念嗎?是滿懷的希望嗎?或許都是吧,這些美好的詞也許能夠解釋什么是身殘志堅,也讓我相信,即使身體殘缺,即使流浪天涯,我們的心靈仍然有安身立命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