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柳樹爺爺已經(jīng)很老很老了,沒有人知道它的年齡,從它記事起,它就長在村子里的這個角落里。村里最老的一個老人說,從他記事起,這棵柳樹就已經(jīng)這么粗了。
柳樹的樹干不是很高,但是卻很粗,需要四個孩子手拉手才能夠圍起來。不過枝葉依然很繁茂,每天都有許多孩子來這里玩耍。
柳樹爺爺很喜歡這些孩子們,春天,他們來這里摘柳芽,和柳樹爺爺捉迷藏;夏天,他們到這里編草帽,爬到樹上捉知了;秋天,他們在柳樹底下?lián)炻淙~,用柳條編小筐;冬天,他們到這里打雪仗,爬到樹上掏麻雀。
柳樹爺爺每天都能聽到孩子們的笑聲,看著孩子們開心的樣子,它也很開心。
(二)
有一天,村里的人在柳樹爺爺身邊種了一片竹林,有了竹子兄弟與柳樹爺爺作伴,柳樹爺爺更開心了,竹林也吸引了更多的小鳥來這里安家,還吸引了更多的孩子來這里玩耍。
不過沒多久,這些竹子長大了,村里的人卻把這些竹子砍掉了。
柳樹爺爺看著竹子一天天地減少,很傷心,又剩下它一個人了。不過慶幸的是,孩子們依然喜歡到這里玩。
又過了很長時間,村里人在柳樹爺爺?shù)呐赃叴蛄艘豢谒?,建了一個很高的水塔。因為他們知道了,柳樹爺爺之所以這么老還能長的這么茂盛,是因為地下有充分的水源一直不停地供給它。
可是,柳樹爺爺并不喜歡這口井,因為它每天都要往外抽水,再把這些水送到全村人的家里。而留給柳樹爺爺?shù)乃倭恕?/p>
于是,柳樹爺爺只能用自己的根去更深的地方找水喝。
柳樹爺爺?shù)闹l似乎沒有以前繁茂了,不過孩子們依然很喜歡,每天還是有許多的孩子過來玩,因為井水有時候流出來,帶來了很多各種各樣的鵝卵石,孩子們喜歡用這些石頭來玩各種的游戲。
沒有人發(fā)現(xiàn)柳樹爺爺生長的更加吃力了。
(三)
又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柳樹爺爺?shù)纳磉呌侄嗔艘粭l馬路,它每天都能夠看到來來往往的許多汽車。
它的身邊比原來更熱鬧了,不過柳樹爺爺并不喜歡這種熱鬧,因為這種熱鬧時常遮住了孩子們的歡笑。
而來來往往的人和汽車并沒有注意到又大又繁茂的柳樹爺爺,時常有人駐足去看那個高高的水塔。
慢慢地,柳樹爺爺?shù)纳磉叾嗔嗽S多樓房,而它一天見到陽光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它的根還需要去更遠(yuǎn)更深的地方尋找水源。
柳樹爺爺生長的越來越吃力,可是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它的樹枝越來越稀少了,樹干上的蟲子也越來越多了,在這里住的小鳥也越來越少了,就連孩子們,都在放學(xué)后匆匆地坐在汽車上回家了。
柳樹爺爺看著過往汽車?yán)锏暮⒆觽儯氪舐暯兴麄儊硗?,可是,好像孩子們都聽不見了?/p>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它身邊的井里抽出來許多的沙子,水都是渾濁的,根本沒辦法喝。
柳樹爺爺知道,這口井所到的那個水層,已經(jīng)沒有水了,因為它的根已經(jīng)在去往更深的地方找水喝。
看著人們感嘆著這口井太淺了,已經(jīng)不能供村里人喝了,柳樹爺爺也很難過。其實,村里的人已經(jīng)比以前多了十幾倍,還在不停地建房,每天還有不同的人來到這里生活。
后來,村里的人來到了這里,說:“這口井已經(jīng)不出水了,這棵大柳樹好像也快不行了,這塊地正好可以蓋高樓,又能住下好多人了?!?/p>
柳樹爺爺聽到,很傷心,它好懷念和孩子們一起玩的日子啊,或許,真的要離開這里了。
在他們正要把柳樹爺爺砍倒的時候,村里最老的那個老爺爺出來擋上了,“這棵樹不能砍,這是一棵神樹,我從小就跟它玩,我的爺爺?shù)臓敔斠矎男「?,是這個樹,幫助我們度過一個又一個難關(guān),幫助我們村一天天的變好,誰要是把它砍了,是要遭報應(yīng)的。”
村里的人都害怕,因為誰也不知道這棵樹到底有多少年了,它的樹枝雖然稀疏,可是抬頭看過去,樹頂依然密不透風(fēng),似乎有種神秘的力量讓人倍感安詳。
柳樹爺爺很感激那個老爺爺,是他救了自己,可是柳樹爺爺依然開心不起來。
村里人已經(jīng)把周圍的水塔拆了,把水井埋上了,又找了一個地方打了一口更深的井。
眼看著高樓不能施工,村里的領(lǐng)導(dǎo)著急了,這棵柳樹到底該怎么辦?伐木工都不敢動手了。
后來,他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他們對著柳樹爺爺許愿,給柳樹爺爺身邊擺上了許多供品,以求自己的心理安慰。然后,他們沒有把柳樹爺爺砍掉,而是準(zhǔn)備把柳樹爺爺搬到另外的地方。
柳樹爺爺?shù)母罅?,挖掘機(jī)挖了三天三夜還沒有挖好,不能再挖了,再挖就要把旁邊的房子給挖倒了,再挖就要把旁邊的馬路也要挖斷了。
誰也沒想到,柳樹爺爺?shù)叵碌母心敲炊啵敲瓷?,誰也不知道到底還有多深,已經(jīng)快挖到井底了還有。
柳樹爺爺看著這些準(zhǔn)備給自己搬家的人,看著這些曾經(jīng)在自己身邊玩耍的人,心底不停地在流淚,它忍受著疼痛,看著人們一點點把自己的根弄斷,弄斷的根流出來紅紅的血,而那些挖樹的人,更相信柳樹爺爺是一棵神樹了。
因為這樣的柳樹,他們確實從來沒有見到過。
(四)
柳樹爺爺被搬到了一座廟的門前。對于這個新的地方,它并不是太滿意,雖然每天來這里的人絡(luò)繹不絕,但是這些人似乎都是心事重重。
柳樹爺爺遭受了這場重創(chuàng),也沒有往日的那種神采了。無精打采地低著腦袋,耷拉著柳枝,過往的人每次經(jīng)過都要投來一種敬仰的目光。
可是這種目光不是柳樹爺爺想要的。
柳樹爺爺?shù)纳磉叄刻於加性S多人送來供品,逢年過節(jié)還會有人在樹下燒紙,跟它許愿,聊天。
柳樹爺爺聽到他們的心愿和煩惱,自己也想幫助他們,可是,它卻無能為力,它只能靜靜地聽著。
柳樹爺爺又開始懷念那些在它身邊玩耍的孩子們,那些歡聲笑語,或許自己再也聽不到了。
有一天,刮著好大的風(fēng)。
不知道誰在柳樹爺爺?shù)纳磉厽?,紙灰刮到了它的身上,柳樹爺爺感受到身體越來越熱。原來是著火了,風(fēng)吹著火越燒越大,柳樹爺爺在火里依然靜靜地待著。
柳樹爺爺笑了。
或許自己在當(dāng)初搬家的時候就已經(jīng)死了,只是自己的枝干還在茍延殘喘地活著,用一次又一次地靜默,為那些人帶去心理安慰。
其實,柳樹爺爺更喜歡的是,那些孩子們的歡樂,那些人們幸福的笑聲。
到底是人們奪走了它的歡樂,還是它奪走了人們的笑聲?
它只想著生命的最后,把自己的最后一分歡笑留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