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 梁樹麗

跟著父親走在田間的小路上。
雖然他因為腦梗留下了后遺癥,左腿行走時顛簸,走路不再利索,但是他依然還是走在了我的前面。
父親大步流星的走著,我們哪里是在散步,簡直就是健步行比賽。

我在后面喊:“爸,慢點!”他這才明白我們只是在散步,站在那里等了我一會。
下午放學(xué)之后我來家里陪父母小住,我沒有提前打電話告知他們,所以,我出現(xiàn)在門口時父親很是驚喜。他趕緊大開大門讓我把車開進(jìn)來,然后父親一頭扎進(jìn)廚房開始忙碌。
時間才六點。但是他們已經(jīng)吃過了晚飯 ,父親要給我下餃子,我拒絕了,于是父親給我做了荷包蛋,他用了三個雞蛋。

地里的麥子正在吐絮揚花期,我提出到田間地頭走走的時候,父親竟欣然同意了。
這是很少見的情景。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從不陪伴我們玩耍,他總是偏愛勞作,總是忙碌狀態(tài)。
年輕的時候,父親在工地干活,每天早上四五點鐘他就騎著自行車從家里出發(fā)到市里干活,晚上八九點鐘他又騎著車從市里回到家。
父親有著比常人更多的堅韌和吃苦精神,即便是現(xiàn)在身體狀況不允許,他依然還是要強(qiáng),父親一輩子都在趕早,從不落人后面。

一路上父親都在給我介紹,這塊地是誰家的,那塊地怎么樣。他更多的是評價,比如這塊地麥子發(fā)黑,葉子干枯,那是生了鐵銹病,這地里面的麥子收成就不行。
父親一輩子看不起懶惰的人,看不慣人不熱愛勞動。
他一路上對麥田的評價其實就是對人的評價。一塊地里面如果有燕麥,父親說應(yīng)該拔掉,可有些地里就是這樣的存在,父親對此很是鄙視,他說人勤地不懶,人無論干什么都要學(xué)會熱愛,地就是人的臉,就是人的名片。
我不禁笑父親過于“迂腐”,或許大家并沒有把種地當(dāng)做主業(yè),有些人忙于生意,根本就不指望這幾畝地發(fā)家致富。
可是父親就是這樣堅持,他思想深處的扎根就是這樣,人怕吃苦什么也做不成。

現(xiàn)在的地里面有很多的大棚,他們在搞養(yǎng)殖,養(yǎng)雞養(yǎng)鴨甚至干其他的都是這樣的存在。能像父親一樣把地種成精品的人并不多。
村子變化太快了,而我的記憶依然停留在小時候的狀態(tài),停留在記憶中的小路上?,F(xiàn)在的田間都修成了柏油馬路,舊時的很多地方都尋不見了,連我在自己村子里行走時,我都分不清誰是誰家。
大家都變得有錢了,一條街望去,路邊停著的都是汽車。哪怕是小胡同里面也是車,我們的生活越來越富裕了,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狀態(tài)。

走到我們家麥田的時候,父親停了下來,他指著長長的幾攏地告訴這是咱的地。還真是的,地里面的麥子平整干凈,一根雜麥子都沒有,我能想象父親炎炎烈日下勞作的情景。
他說哪塊地需要種花生,哪塊地需要種玉米……我們不贊成父親種幾十畝的地,但父親不同意,他說種地現(xiàn)在容易多了,他不感到累。
我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只能隨他心意。

路上遇到很多人和我們打招呼,父親一臉笑容,自豪地告訴他們:“這是俺大妞,我們一起出來運動?!贝蠹铱涓赣H有福氣,羨慕他有孩子陪伴,而父親愈加開心了。

我每周回家住一晚,幫著父母打掃一下衛(wèi)生,或給母親洗洗頭,洗洗腳……父母年紀(jì)大了,我們陪伴他們的時光愈加短暫,而我最怕的就是將來的某一天我們能遠(yuǎn)遠(yuǎn)望見的也只是父母的背影。
或許,我們連背影也無法尋見……寫到此,我不禁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