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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白衣于江上搖櫓渡客,已有二十三年。
我渡過無數(shù)人。有坎坷一生風霜滿面的,也有鮮衣烏發(fā)正當盛年的,或無憾,或有怨,這河都得渡。
有的人我認得。有的明堂上言笑宴晏對過酒,還有的沙場上裹著血污交過手。
卻沒人認得我。
我俯身看川流中映出的影,頭上一頂笠,身披著與陽界劃清界限的白衣,腰間佩刀銹蝕成了白鐵,稍稍一抖便落下一地記憶殘屑——依稀記著,我也曾是把亮了鋒芒的寶刀。
寶刀老在了鞘中,不怪他們認不得我。
每年上元,鬼差放我去人間,我貪兩口青梅釀,嘗幾勺鮮魚羹,胃腸被甘甜滋味養(yǎng)得嬌慣,便只到那一家去。
到夜深,主人放紙船,船兒不聽他使喚,總在我身邊打轉(zhuǎn),沒一會兒就在江上昏了頭。我扶正船身,看那燭光明晃晃向冥河里去。
不必他喚,魂總能歸來。
蹭了二十三年吃喝,這家主人終也成了我舟上要渡的客。
渡他時天邊聚著鎏金,日光太烈,催出我眼淚來。他登船時身子趔趄了下,我伸手去扶,由他倚上我雙臂。
不管他認不認得我,我總認得他。
他熬到了耳順,時光摧剮上面龐,黑發(fā)等到了白頭。
“伯言……你低頭看忘川水,比潯陽江要清。”
他果然躬身看,我揣著促狹心思,與他一并低了頭。
天在上,地在下,中間是三途。
魂靈總要過三途,先經(jīng)忘川,由我渡。
就由忘川作證,我與他,拜過了天地。
「失了人間共白首的?;?,也不怕,左不過是在陰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