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母親拿著笤帚疙瘩走過來,照著我的屁股就是幾下子,細碎的花衣服上揚起被敲打起來的塵土,我的哭聲嚇飛了樹上的麻雀,房腳處趴著的那只蘆花雞支棱著腦袋站起來。
“站起來”
母親拿著笤帚疙瘩生氣地看著我,我手扶著疼痛的腿,用哭聲回復母親的呵斥。
母親驚慌地抱起我的剎那,再次為她的魯莽掉下眼淚。
我的小腿骨折了,再一次給父親制造出來一個出去借錢的理由。
我在父親的背上行走了許多天,每一次去醫(yī)院換藥,來回的路上我都看見父親的汗水從額頭上、脖子上流下來,一直流進我的心里,那汗水是有溫度的,溫熱著崎嶇的山路,溫熱著初春的第一朵野花,我曾幾次嘗試著掙扎著從父親的背上下來,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在那些日子感覺自己可以和家里的墻頭比高了,也因為,父親牽住了那個春天的手。
姐姐要出嫁的消息不脛而走,許多人來送賀禮。父親母親招呼著大家,我坐在樹下的小板凳上看著那些大人的表情發(fā)呆,一塊花布,一個搪瓷盆,甚至一只大公雞都是賀禮,而我跛著的腳,卻追不上流逝的親情。
在姐姐出嫁前的頭幾天她去供銷社買一些零碎的東西,姐姐騎著自行車回來的路上鉆到了汽車地下,為了躲她,敞篷汽車上十幾個人差點丟掉性命,車停在一座小橋的邊緣,輪胎已經下去一半。姐姐被人從車底拽出來的時候,婆家給做的那件時尚的花襖罩被撕得粉碎,手腕上那塊上海表的表蒙子也摔得粉碎,粉碎的還有父親的那臺大金鹿自行車。
“大嬸子,出事了,你家閨女在車底躺著呢”
春蓮的傻三哥王柱子扛著扁擔站在墻頭外喊著,兩個破水桶在他的扁擔上左右搖擺。母親聽著他喊扔下手里的針線活趿拉著鞋就往外跑。剛下過雨的路有些泥濘,母親的腳上掛著許多的泥巴,跑上老屋后的馬路時有幾個人也在往出事的地點跑,我跟著母親后面一瘸一拐地也向下屯跑去,等我到那地時姐姐坐在地上哭,扯壞的衣服被撕成布條,在后背上垂著,那件大紅的毛線衣露在外面,長長的兩條辮子上也是泥巴。
“別哭了,回家吃喜吧,這孩子得多大的命?。 ?/p>
“可不是嗎?這命真是太大了,這車稍微往前往后一點,這孩子都完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母親眼睛紅紅的,在姐姐的周圍不停地走來走去,時而蹲下身去問問姐姐“沒事吧?”
母親,似乎也嚇到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父親從車底下拽出那臺完全變形的大金鹿自行車,看了幾眼又放下
“這孩子,也該有此劫,既然這樣了,能活著已經是萬幸了,自行車壞了可以再買,這人要是有點啥事可咋辦?”
父親說著,轉身走出人群,跟著一瘸一拐的姐姐往家走,這樣一來,我和姐姐走路的姿勢差不多了,我悄悄地跟在姐姐身后咯咯地笑了起來。我的笑沒人知道,更沒人在意,我學著和姐一樣的步伐,走過那場事故。
那輛肇事車是市政知青點的,車上坐著的是城里派來栽樹的工人,那天因為沒有造成太大的事故,市政部門也在事后給了一些補償,父親用那些補償為姐姐置辦了一些嫁妝,在那場事故中被嚇壞的姐姐,每天坐在炕上哭,一直哭到三天后她大婚的日子……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