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不一樣之【酒】
(一)
威士忌的芳香肆意地在酒館二樓的包間內(nèi)跳舞,還未接觸已然讓人有了幾分醉意。黃金液體透露著淫靡,混合著妓女的劣質(zhì)香水味與下流的玩笑話,這是屬于西部不法之徒的狂歡。
賈巴里大咧咧地坐在中間,這個年輕而好斗的混血強盜——據(jù)說死于他槍下的倒霉鬼和被他搞大肚子的年輕女人一樣多——如今正聽他搶劫銀行的伙伴們奉承著自己的功績。他黝黑的手指蹂躪著兩名豐滿妓女的胸部,后者則十分小心地伺候著,以一種嫵媚的姿勢給賈巴里灌酒。
“你那槍真是太準了,老弟?!碧┑绿撉榧僖獾刭潎@著,示意妓女們繼續(xù)灌酒。他已經(jīng)四十多歲,常年奔波讓他極具識人的經(jīng)驗,他自己判斷賈巴里既好斗又愛出風頭遲早會成為跑路過程中的麻煩,于是決心利用對方的好色和虛榮心解決掉這個累贅,順便分掉他的那部分贓款。
在房間的另一側(cè),比爾也在觀察著賈巴里的神色。當他私下聽泰德說出自己的計劃時曾在內(nèi)心糾結(jié)過一番,權(quán)衡著藥倒同伴所帶來的風險和計劃的可靠性。但他的猶豫也只持續(xù)了幾秒鐘,作為一個貧窮的牛仔,投機的收益攫住了他的心,他入伙了。
“喝啊,我也敬你!咱們的快槍英雄!”比爾拿過一杯被下了藥的酒,假裝和賈巴里一起痛飲,實際全偷摸倒進了自己的襯衫領(lǐng)口里。他用領(lǐng)巾擦著臉,掩蓋自己的緊張神色。
賈巴里沉溺在酒精和女人的香氣里,目光陷落在那對柔軟圓潤的胸脯上。他一把拉過其中一個,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喂我喝,寶貝兒!”說著他將她手中的那杯酒一飲而盡。過了幾分鐘,他已昏昏沉沉倒在了沙發(fā)上,一醉不醒。那名妓女注意到他的變化,將酒杯放回桌上,“他睡了?!彼龑μ┑抡f。
兩名強盜立馬站起來,穿好各自的外套和牛仔帽。他們將賈巴里帶出酒館,搜刮一空,將只剩下一條襯衫和短褲的賈巴里扔在鎮(zhèn)口的土路上,隨后揚長而去。
(二)
賈巴里醒來時頭腦一片空白,四周冰冷的石壁和腐爛的茅草提醒著他注意自己囚犯的身份。他下意識地摸自己的槍套,才發(fā)現(xiàn)自己賴以謀生的伙伴已經(jīng)被奪走了。正當他與鐵欄搏斗時,一個身著棕色西裝的老人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警察。
“賈巴里·史密斯,”老人宣讀道,“你因三起謀殺、四起搶劫和一起強奸罪被捕。證據(jù)確鑿,按法律判處絞刑,即刻行刑。審判已在你昏迷時完成。盡管你未到場,我可以向你保證審判過程公正無私,陪審團一致通過?,F(xiàn)在,你還有最后的機會為自己辯白?!?/p>
“我呸!那兩個沒種的混蛋!”賈巴里狂暴地大吼,“我真該一槍崩了他們,他媽的,兩個叛徒,虧我還舍出命來給他們殿后。”
“拉出去,和其他人一起在廣場上絞死?!敝伟补倮渚孛畹?。
警察們一擁而上,即使賈巴里奮力掙扎、生拉硬拽也沒能逃脫對方的鉗制。警察們用繩子結(jié)實地把他捆了起來,拉去游街。與之同行的還有一個漠然的印第安人和兩個痛苦的墨西哥人,他們將在廣場中央被絞死。
鎮(zhèn)上大多數(shù)居民都參觀了這場游街,一些人甚至是從周圍鎮(zhèn)上騎馬趕來的。他們大多高聲咒罵著,眼神里傳出火一般的憤怒?;ハ嗤妻蚯皼_去,警察們緊張地阻攔著,艱難地維持著現(xiàn)場的秩序。
“嘿,真見鬼?!辟Z巴里嚷道,“這個鳥不拉屎的鎮(zhèn)子花這么大勁抓我們就為了辦一場辦奇人秀?那一會兒可別忘了給我繩索上打個漂亮的結(jié)?!彼f這句話的時候,游行隊伍已經(jīng)來到了廣場——在那里,治安官正在監(jiān)督準備死刑的執(zhí)行。
“吊死他們,吊死他們!”印第安人的漠然和賈巴里的囂張刺激著憤恨不平的人群,無異于往烈焰中扔進一捆柴火。在越來越響亮的呼喊聲里,一位拿著獵刀的牧民沖出人群:“那個紅皮的印第安人,他殺了我的兄弟?!彼叵?,揮刀向印第安人的脖頸刺去。見此情景,一名警察連忙鳴槍警示,然而在這種緊繃的情況下,這一槍非但沒能驅(qū)散人群,反而激起更多驚慌的或憤怒的民眾推擠著涌向廣場中央。
賈巴里意識到這個混亂是他唯一的機會,他猛地側(cè)身一撞,像一塊沉重的巖石砸在那個牧民身上。對方趔趄著跌倒在地,那把刀掉落在印第安人的腳旁。
只見印第安人嫻熟地反手撿起獵刀,快速地割斷了手腳上的繩索,然后對著賈巴里背后的繩索用力一劃。那些束縛著他手臂的力量瞬間松脫,賈巴里的雙臂自由了。
賈巴里迅速接過那把刀,斬斷了腳上最后的套索。此時,印第安人已經(jīng)穿過混亂的人群朝廣場邊奔去。一小群受驚的馬正拴在那邊的柱子上,不安地拉扯著它們的套索。
賈巴里緊跟上印第安人的步伐,迅速解開其中兩匹馬的套索。他們飛身上馬,用力一踢馬肚,牢拽韁繩,向鎮(zhèn)外疾馳而去。
治安官舉起左輪手槍,試圖瞄準,但二人已經(jīng)脫離了射擊范圍?!白飞纤麄?!快去!”他焦急地朝身邊的幾名親信吼道,自己也上馬率隊追趕,留下副官和多數(shù)警員看管剩余的囚犯。無風的曠野上足跡清晰,逃犯的身影逐漸明顯,二者的距離正越來越近。
但就在前方,一座陡峭的丘陵后,突然翻起了滾滾沙塵。緊接著,一伙印第安原住民從坡后策馬沖出,箭矢伴隨著喊殺聲傾瀉而下。一名親信不慎中箭落馬,剩下的人則和原住民纏斗。不過戰(zhàn)場上的局勢很快變得十分明朗,隨著治安官受傷,小隊在部落民的攻擊下且戰(zhàn)且退。
賈巴里也被幾位印第安原住民攔住了,好在有印第安伙伴的說情,他們并沒有為難賈巴里。相反,部落的巫師認真地傾聽了賈巴里的遭遇,明白他希望去找到泰德和比爾,拿回他們欠下的債。他帶著賈巴里找部落里的年輕人打聽消息,而一名剛離開戰(zhàn)場的年輕人回答了賈巴里的問題——那兩名強盜幾小時前曾出現(xiàn)在南方的公牛鎮(zhèn)。
戰(zhàn)斗結(jié)束了,小鎮(zhèn)上的警衛(wèi)隊留下兩具逐漸僵冷的尸體,印第安人也像風一般匆匆撤離。只有賈巴里留下來搜刮尸體。他從那個年輕的白人警察身上翻出一把左輪槍,又數(shù)了數(shù)匹配的子彈,一共12枚。他對地面試了兩槍,隨后將空余的彈巢一個又一個的填滿。最后,他收好剩余的子彈,把槍別在腰間,騎上馬徑直闖入了南方正在合攏的暮色。
(三)
影子在夕陽下盡情擴張,爭相搶占著公牛鎮(zhèn)街道。騎著棕馬的混血黑人,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這里的酒館。他在街邊的光亮處驀然勒馬,怒氣沖沖地從馬上下來、撞開酒館的木柵。煙霧繚繞的店內(nèi),一群人正縱聲歌唱。他一眼就望見了其中的泰德和比爾,“都不要動!”他掏出手槍大喊一聲,“泰德、比爾,你們兩位真是過得好快活啊?!?/p>
“先生,這里禁止——”酒吧老板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把對準他的上膛左輪堵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你最好先別動,”他說,“上一個向我開槍的已經(jīng)入土三天了。”
“你們把錢放到哪了?”他轉(zhuǎn)身質(zhì)問兩名同伙。
“嘿,兄弟!”泰德最先反應過來,“真高興能見到你!真的!”他故作鎮(zhèn)定地安撫賈巴里,“你當時喝高了,我們只好囑咐酒店先把你藏好?!彼┯驳匦χ鞍パ?,你可以把槍放下。我這里有一張地圖,就在我外套里,你先把槍放下我們好好談?!?/p>
賈巴里似乎遲疑了,趁著這個功夫,泰德把手慢慢地伸進外套,他摸索著假裝尋找地圖,其實握住了一把隱藏手槍。在賈巴里看似垂下槍的時候,他猛地把槍拔了出來。
“砰!”
泰德眉頭一皺,手槍掉到一旁,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部。一顆子彈擊穿了左上方的肋骨,染紅了襯衫。在劇痛中,他驚愕地倒在地上。此時的酒館里安靜極了,比爾甚至能聽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和緊張的呼吸聲。
“告訴我地址!”賈巴里命令他。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看著我!告訴我你們把錢都藏在了哪里?說!”
比爾膽怯地看向賈巴里,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肢體,但那雙捕食者的眼睛仍讓他不止地打顫,“就在鎮(zhèn)南干河床旁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橡樹下……那塊最大的石頭底下——”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賈巴里一槍擊穿了他的頭部?;煅┩綈汉莺莸乜戳搜劬频甑钠渌耍澳銈兌冀o我記住,永遠不要在西部招惹一個黑人槍手。尤其他叫賈巴里·史密斯?!彼軡M意這句狠話,忍不住咧嘴笑起來,露出一嘴雪白的牙齒,然后哼著下流的老牛仔小調(diào),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酒館,借著夜色的掩護,騎上馬向他命定的財寶而去。
(四)
鏟子“沙沙”地跟著牛仔小調(diào)的節(jié)奏挖走石塊下的泥土,直到一聲突兀的金屬撞擊打斷了這有序的伴奏。賈巴里俯身看向坑洞,鐵箱露出了它的一角。他興奮起來,動作隨之加快,很快那個鐵箱已經(jīng)完整地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他一槍打斷了鐵箱上的鎖,大把的鈔票和金幣從鐵箱的縫隙中嘩啦啦地掉了出來。賈巴里如癡如醉地清點著它們,幻想著自己無比風光的未來。
驀然一聲槍響擊碎了所有的美夢。賈巴里捂著胸口顫抖地倒在鐵盒旁,他死死地抱著它,鮮血從傷口和嘴里噴出,染紅了箱子和地上的鈔票。他又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但雙手在死死地扣住箱子。
此時遠處的樹叢后,一個穿著骯臟長風衣的賞金獵人小心地舉槍走了出來。他只瞥了一眼鐵箱,隨后就從兜里掏出一張磨損嚴重的通緝令。簡單對比了一下賈巴里那張死不瞑目的臉。確認無誤后,他從腰間抽出了柄寬大的博伊刀。鋒利的刀刃咯吱咯吱地割開皮肉、劃過頸椎的縫隙。
“這筆賞金可比那箱鈔票干凈多了?!?賞金獵人自言自語地說,拎起那顆血淋淋的腦袋塞進麻袋里,轉(zhuǎn)身跨上馬背。留下黑夜依然陪伴在這無名的黑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