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數(shù)九寒天的季節(jié)，外面正在飄著雪花，這是入冬以來，長春的第一場雪。
我剛走出教室的大門，一陣寒意襲來。我裹緊了毛巾，快步前行。走到學校的大門外，就被一陣叫賣聲吸引住了。
“賣冰糖葫蘆！又香又甜的冰糖葫蘆！”
一群剛從校園里走出去的孩子，正圍著那個賣冰糖葫蘆的人爭相購買。我走過去問:“多少錢一串??？”
“5塊錢一串，來一串吧！”那個人熱情地招呼我。
我走過去，交完錢，挑選了一串，拿起冰糖葫蘆迫不及待地咬一口。剛一入口，就知道這個人蘸冰糖葫蘆的手藝差很多。他一定是沒有熬好冰糖就去蘸了，所以冰糖才會黏牙。
我看著手里的冰糖葫蘆，已經(jīng)沒有了食欲。一邊走，一邊想起自己的母親。母親蘸的冰糖葫蘆那才叫好吃。
01
1970年到1980年，這10年是我最難忘的童年時光。那個時候，我們滿族聚居區(qū)的人家，大都過著家族式的生活。爺爺有六個兒子，每家有三個子女，所有人都住在一個大四合院里。十幾個孩子整天在一起吵吵鬧鬧、無憂無慮的玩著。
那個時期，家中的生活并不寬裕。孩子們能夠吃飽穿暖，已經(jīng)很幸福了。至于現(xiàn)在孩子們吃的小食品，那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我的父親是長房長孫，父母在家庭中就要擔當重任。家中一切事物，母親都要親自分配和料理。閑暇之余，母親就會想著如何給這么一大群孩子弄些吃食。尤其是在冬季，那么漫長的季節(jié)里。有一次，門前來了一個買糖葫蘆的，母親給每個孩子都買了一串，我們都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東西，吃過后，恨不得連手指都要舔一舔。
過了幾日，那個賣糖葫蘆的人又來了。母親沒有出去給我們買，我們幾個就拉著母親的衣襟往外走，母親說:“我的錢不夠買那么多，怎么辦？”我們幾個大的就說:“我們可以一人分一顆來吃?！蹦赣H又去買了幾串，我們就你一顆，我一顆的分著吃起來。
那個時候，我們并不知道母親的不易。母親掌管家中的財政，卻不能隨便花錢的。這兩次買糖葫蘆的錢都是母親用自己的私房錢買的。
以后我們總是巴望著賣糖葫蘆的人過來，可是很久那個人都沒有來。我們就常常念叨著，糖葫蘆有多么美味，要是能再吃到一串，該有多好之類的話。
記得一個特別寒冷的日子，父親去了城里?；貋淼臅r候，買回來幾斤白糖和山楂。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母親用自己的私房錢，讓父親特地去城里買回來的，她準備為孩子們親自制作糖葫蘆。
母親和幾個嬸嬸把山楂洗凈，去掉里面核。父親和叔叔們制作竹簽子，把山楂串成串。又按照母親的吩咐，找來幾個大茶盤，在里面均勻的抹了油。擺在一個臨時搭起的木架子上。
母親第一次制作糖葫蘆那天上午，盡管外面凍得都拿不出手來，孩子們還是紛紛跑到院子里圍觀。父親和叔叔們，搭了一個簡易的爐灶，放了一口平底鍋。嬸子燒一壺開水，母親拿出來兩只相同大小的飯碗，在一只碗里倒入開水，另一只碗里倒入白糖。
終于盼到母親開始制作了！鍋底的火在燃燒著，她把開水和白糖倒入平底鍋里，用勺子不停地攪動，不一會兒，白糖就冒起了白色的泡沫。母親把串好的山楂拿起來，在鍋里快速的一滾，遞給了嬸嬸。山楂一串接著一串的不停地在鍋里滾動著。直到鍋里的糖糊了，冒出一股黑煙，大家開始大笑起來。
嬸嬸們把蘸好的糖葫蘆，放到事先準備好的茶盤里晾涼，待到糖凝固。這次糖葫蘆做得并不好，有的特別黏牙，有的吃著有股苦味，只有一部分吃起來又香又脆的。母親說自己得慢慢琢磨，這是個技術活，需要掌握熬糖的火候。
我們小孩子，并不管那些，覺得只要是糖葫蘆，就都是好吃的。只要能經(jīng)常吃到，那日子就是甜蜜的。
母親制作糖葫蘆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從那個冬天開始，大院里的大人、孩子們，每隔十天半個月的就能吃一串糖葫蘆解解饞。
02
記得大院分家那年冬天，我沒有吃到母親制作的糖葫蘆。那年我家的日子過得特別困窘。母親在那個冬天夜里，每天都不停地打麻繩、搓草繩。一雙手磨起泡了，又結(jié)了厚厚的一層老繭，春天時也沒有賣幾個錢。
第二年的冬天，母親跟父親說:“文濤啊，你去城里買白糖和山楂吧，我準備制作糖葫蘆，走街串戶的去賣?！备赣H聽了，立刻就說:“不行，你又不會騎自行車，路面全是冰雪，根本就沒法行走。再說了，吃飯都成問題呢，誰還給孩子買糖葫蘆吃啊?！?/p>
母親還是不停地跟父親商量這事兒，說賣不出去，就送給自家的所有孩子們吃。父親最后還是答應了母親的請求，把白糖和山楂買回來了。從那年開始，每年冬天，十里八村的大街小巷上，就會出現(xiàn)一個推著自行車的中年女人的身影。她嘴里喊著:“賣糖葫蘆嘞！又香又甜的糖葫蘆！”……
家里的收入一年比一年多，我們的日子過得一年比一年好。父親也在1985年轉(zhuǎn)為公辦教師了，母親身上的擔子也沒有那么重了。
母親在上個世紀80年代末期，每年冬天依舊制作糖葫蘆上街去賣。她是一個特別愛鉆研的人，做什么事情又都特別認真。隨著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冰糖也容易買到了，她就把白糖換成了冰糖。
母親善于學習，一次去城里省親，她在大街上看到別人賣冰糖葫蘆，外觀特別美，就虛心求教?；氐郊依?，就開始學著做起來。
她把山楂洗凈，做成山楂泥，再把山楂泥捏成長方形的的山楂條，用竹簽子串起來。用大玻璃代替茶盤，把蘸好的糖葫蘆，往玻璃上用力一摔，冰糖四下炸開，仿佛糖葫蘆生了“翅膀”一樣。在陽光的照射下，薄薄的、金黃色半透明的冰糖，格外好看。咬一口，酥酥脆脆的，甜而不膩。母親制作的新式冰糖葫蘆一上市，就引起了哄搶。別人買買一元一串，母親賣兩元一串還供不應求。
冬季，隨著農(nóng)村水果的不斷豐富，她制作的糖葫蘆，不僅限于山楂這一個口味了，又開發(fā)出不同的冰糖葫蘆。
母親把橘子、蘋果、香蕉、葡萄等水果，都蘸上冰糖，制作出五顏六色的水果冰糖葫蘆。為了增加口感，還把炒好的芝麻，均勻的撒在糖葫蘆表面上，讓人一口咬下去，口感又香又甜，吃了還想吃。她制作的冰糖葫蘆遠近聞名，很多人都慕名而來，跟母親討教制作冰糖葫蘆的技巧，母親總是傾囊相授。現(xiàn)在我家鄉(xiāng)，賣冰糖葫蘆的人，制作冰糖葫蘆的手藝，百分之八十出自母親的傳授。
03
1994年，由馮曉泉演唱的那首《冰糖葫蘆》，迅速火遍了大街小巷。
歌中唱到:
都說冰糖葫蘆兒酸,? 酸里面它裹著甜，
都說冰糖葫蘆兒甜,可甜里面它透著酸。
糖葫蘆好看，它竹簽兒穿,象征幸福和團圓。
把幸福和團圓連成串,沒有愁來沒有煩。
……
這首歌也成了我記憶里最好聽的歌曲，直到今日，我也能哼唱出來。每次去K歌，也是我的必點曲目。
從90年開始，我們家的生活就如歌中群唱的那樣幸福和甜蜜。三個孩子相繼成家以后，母親冬天不再上街去賣冰糖葫蘆了。
一晃我們十幾個堂兄弟姐妹的孩子，就又有一群了。母親每到冬天，就會給孫子孫女們制作冰糖葫蘆。看到孩子冬天也愛吃雪糕，她竟然突發(fā)奇想，用雪糕制作冰糖葫蘆。
母親把冰糖熬好，拿雪糕往里面快速的滾動一周，拿出來放到雪地里一插。幾分鐘后拿起來，冰糖雪糕就可以吃了。外面的冰糖外衣又甜又爽，里面的雪糕又涼又滑。很多人聽了都稱奇，覺得不可思議。還有好事者，前來要求母親當面制作，當看完、吃完，無不豎起大拇指。這個冰糖雪糕誰都做不出來，它成了母親的絕活。
04
我一邊走，一邊又唱起來了那首歌:“都說冰糖葫蘆酸，酸里面它裹著甜。都說冰糖葫蘆甜，可甜里面它透著酸。糖葫蘆好看，它竹簽兒穿，象征幸福和團圓。把幸福和團圓連成串，沒有愁來沒有煩。……”
每當唱起這首《冰糖葫蘆》，我就能回憶起自己的童年，母親親手制作糖葫蘆、賣冰糖葫蘆的情景。糖葫蘆寓意紅紅火火、團團圓圓、甜甜蜜蜜，一直以來，憑著酸甜的口感、吉祥的寓意為人們所喜愛。在我的心里，冰糖葫蘆它代表我們父輩樸素安祥，而又不乏歷史感的生活。
我是于千原
是一個熱愛生活，愿意回憶往事的人。
心中有愛，樂觀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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