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片片晚妝新,束素亭亭玉殿春。
院中的玉蘭花開了,開在早春之時。白的淡雅,紫的艷麗,如朵朵蓮花,開向天空,在晴空下,格外燦爛、耀眼。
玉蘭是早春時節(jié)最早開放的花之一,因此又有望春或應春花一說。因其開花時極素雅淡然,所以又寓意高尚的靈魂。古人常以此花表達友誼和真心,“多情不改年年色,千古芳心持贈君”,說的正是玉蘭花。
李漁在《閑情偶寄》中講到《玉蘭》:
“世無玉樹,請以此花當之?;ㄖ渍弑M多,皆有葉色相亂,此則不葉而花,與梅同致。千干萬蕊,盡放一時,殊盛事也。但絕盛之事,有時變?yōu)楹奘?。眾花之開,無不忌雨,而此花尤甚。一樹好花,只須一宿微雨,盡皆變色,又覺腐爛可憎,較之無花,更為乏趣。群花開謝以時,謝者既謝,開者猶開,此則一敗俱敗,半瓣不留?!?br>
意思是,世上開白花的很多,一般都是花葉相間,玉蘭花則是先開花后長葉,滿樹皆花,開的純粹,開的盛大燦爛,與梅花有同樣的韻致。所有的事情都有兩面性,花開時,好像一夜之間,盡情開放,一場雨來,滿樹的好花都會變了色,讓人不堪?;〝r,一下子全部凋謝了,半片花瓣也不留。
再盛大的事,有時也會變成令人遺憾的事情。清雅柔美的玉蘭自有一種一往無前的孤勇與清傲。
因此在《離騷》中就有了“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菊之落英?!?br>
說起詠玉蘭的詩,當數(shù)明朝睦石《玉蘭》:
霓裳片片晚妝新,束素亭亭玉殿春。
已向丹霞生淺暈,故將清露作芳塵。
詩人說,玉蘭的花瓣就像片片飛舞的霓裳羽衣,柔美亮麗猶如晚宴新繪的妝。直挺細柔的枝干猶如女子纖細的腰肢,使得宮殿里春意盎然?;ò甑姆蹠炗蓽\至深,清晨的露水沾濕了落地的花瓣。
這首詩表現(xiàn)出晨露浥潤玉蘭的嬌容,在清晨的露水相映襯之下,十分得動人,如同仙女一般,又刻畫出它亭亭玉立,憑空凌虛,清雅脫俗的氣質(zhì),與此同時,又賦予整個畫面神秘瑰麗的色彩,令人遐思。玉蘭在詩人的心目中可謂至尊至貴,無出其右。
唐朝王維的《辛夷塢》詩云: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fā)紅萼。
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
有人說這是寫木芙蓉的,也有人說是寫玉蘭花的,那么辛夷花到底是不是玉蘭花呢?
辛夷塢是輞川地名,因盛產(chǎn)辛夷花而得名,辛夷,落葉喬木。其花初出時尖如筆椎,故又稱木筆,因其初春開花,又名應春花?;ㄓ凶习锥笕缟徎?。白色者名玉蘭。紫者六辦,辦短闊,其色與形似蓮花,蓮花亦稱芙蓉。辛夷花開在枝頭,故以“木末芙蓉花”借指。裴迪《輞川集》和詩有“況有辛夷花,色與芙蓉亂”的句子,可用來作為注腳。
也就是說“木末芙蓉花”,即指的玉蘭花。
按王維《辛夷塢》中的意境,玉蘭開在深山幽谷之中才好看,燦然綻于枝頭,色澤艷麗如荷花,望之若云蒸霞蔚。繁花正盛,韶光正好。
山林之中皆涌動著勃勃生機。然而如此繁花,卻在幽寂山谷中,獨自自落,清傲才絕如王摩詰,逃離俗世之后,是否也將如此終老。也難怪明人胡應麟亦發(fā)出“讀之身世兩忘,萬念皆寂”之感嘆。
宋朝詞人吳文英有一首詞《瑣窗寒·玉蘭》:
紺縷堆云,清腮潤玉,汜人初見。蠻腥未洗,??鸵粦哑嗤铩C煺鏖?、去乘閬風,占香上國幽心展。遺芳掩色,真恣凝澹,返魂騷畹。
一盼。千金換。又笑伴鴟夷,共歸吳苑。離煙恨水,夢杳南天秋晚。比來時、瘦肌更銷,冷薰沁骨悲鄉(xiāng)遠。最傷情、送客咸陽,佩結(jié)西風怨。
那么這首詞里的玉蘭,是不是早春時節(jié)開在高高枝頭的玉蘭花呢?
鄭文焯《手批夢窗詞》:按《平泉山居草木記》有海嶠之玉蘭,今吳人又呼玉蘭為木筆,實即辛夷,而木蘭則別是一種。吳郡治舊有木蘭堂是也。
這首詩里的玉蘭,非春天之玉蘭花(又稱“望春花”),而是指“四君子”之一的“蘭草”,簡稱“蘭”,“玉”乃“蘭”之美稱。
赫爾曼·黑塞《園圃之樂》:“花朵一如既往綻放,歡快而美麗,光禿禿的森林開出了藍色綿棗兒,草地開出了報春花、堇菜、藏紅花,以及許多其他花兒,嘲笑著我們,嘲笑我們的憂愁。”
如果你見到一棵兩棵盛開的玉蘭樹,不妨停下來,聽聽花開的聲音,或許就有了一天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