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h4>
做人需要有信仰嗎？
當(dāng)然需要！
信仰不但是指引人生道路的明燈，也是鼓勵人能朝著既定目標(biāo)走下去的一種力量。
可是，當(dāng)你活了很長時間，猛然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并非心中想象的那么美好，甚至骯臟、齷蹉得可怕，你會信仰崩塌嗎？
你，會不會因此而改變？
一、正直的捕快
林天羽，男。
年齡：二十九。
身高：五尺二寸五。
體重：一百五十四。
職業(yè)：泉州捕快，無官階。
泉州府衙內(nèi)，若論拳腳功夫、抓捕賊人的本領(lǐng)，只怕再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林天羽。但是，當(dāng)年和他一起入職的同袍們，也沒有一個還停留在捕快這個位置上，幾乎都得到了提升，升得最快的，已經(jīng)做到了知縣。只有他，當(dāng)差十二年，原地踏步十二年。
是他太蠢？
不是。
這十余年來，無論多復(fù)雜、隱藏得多巧妙的案件，只要是他上手，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他不但有一顆思維縝密，聰慧過人的腦袋，還有一身過人的勇氣。
是他生得太丑，朝廷擔(dān)心任用他之后影響官方形象？
也不是。
他天生一副好身材，長得更是劍眉星目，鼻直口方，雖不敢說貌勝潘安，卻也英俊不凡，帥氣逼人。
那，像他這樣一個幾乎沒有短板的人才，為何一直得不到上司賞識？
雨夜，福來客棧。
幾個粗壯的大漢拖拽著一個嬌弱的姑娘向大門口走去，任那姑娘如何拼命掙扎、拼命呼救，早被吵醒的住客們也沒有人敢上前施以援手，只是站在陰暗的角落里為這個可憐的姑娘默默祈禱，祈禱能有個英雄出現(xiàn)，搭救一下這姑娘。
只要在這間客棧里稍微停留過幾天的住客都知道，這姑娘由于兵連禍結(jié)，天災(zāi)連連，無奈只能離開故土避難，途中卻又與家人走散，不得已流落至此，每天靠給過往旅人唱曲解悶度日，以期能夠繼續(xù)活下去，等到與家人團聚的那一天。
她的命運已經(jīng)足夠悲慘，但這無眼的蒼天似乎并不愿意放過她。因為她出眾的容貌，嬌俏的身段，竟惹得當(dāng)?shù)匾恍┼l(xiāng)紳惡霸競相側(cè)目，垂涎欲滴，才上演了這幕慘絕人寰的人間悲劇。
“幾位、幾位大爺，這姑娘已經(jīng)夠可憐了，我愿意花些銀錢，保她個平安。你們看，能不能……”客棧老板趙登福實在看不下去，試圖幫助那個姑娘。
豈知他話音未落，一個臉上沒長幾兩肉，身著綢緞面料服飾的瘦削年輕人就跳了出來，陰惻惻笑道：“趙老板，我知你心地善良，常常做些好事助人渡困，但是此次我勸你最好不要螳這趟渾水，因為看上這姑娘的人，你惹不起?！?/p>
趙老板一看到這個人，臉色登時變了變，立馬點頭哈腰道：“原來是張公子，請恕老朽眼拙，請恕老朽眼拙……”
那張姓公子旋即一陣大笑，扭頭看了看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的姑娘，自顧自地朝大門口走去。
“轟隆……”
幾道閃電劃破夜空，把漆黑的蒼穹照得雪亮，也照亮了站在客棧大門口的一條身影。
“捕快林天羽！”張公子猛吃一驚，失聲叫道。
“在我沒動手之前，放開那位姑娘，然后給我滾?！绷痔煊鸬氖职丛谘渡?，一字一頓道。
“哈哈，滾？林天羽，莫怪我沒警告你，若你今天管了這件事，只怕要從這泉州城里滾出去的是你?！睆埞油蝗淮笮Φ馈?/p>
“這件事我管定了。張曉亮，我再說最后一遍，叫你的人放開那姑娘，然后都給我滾，否則，我定要將你們?nèi)咳舆M鐵籠里去吃牢飯?！绷痔煊鹧灾忚?。
“你……你一個小小捕快，算個什么東西？你可知道，看上這姑娘的是什么人？”張曉亮想到背后的靠山，挺了挺胸道。
“我只知道，無論是什么人，都得遵守律法，遵守這天地間固有的公理。你們強搶民女，就是犯法，我饒你們不得。”
林天羽似乎不愿再與這群潑皮浪費口舌，一步步欺身近前，便欲動手拿人。
“既如此，我就讓你看看，什么叫公理。還愣著干什么，先料理了這礙事的捕快，再把姑娘帶回去?！睆垥粤脸砗蟮膸讉€爪牙揮了揮手。
“嘿嘿嘿，你他媽的，還真是個不開竅的木魚腦殼……”幾個爪牙獰笑著，拔出腰畔短刀一擁而上。
他們本以為眼前這個捕快勢單力孤，很容易收拾，只不過這一次他們徹底想錯了。如果沒有點本事，這個捕快又怎敢一個人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嘔……”
“啊……”
“哎呀……”
一連串慘叫過后，那四五個彪形大漢已經(jīng)橫七豎八倒在地上，蝦米般蜷縮成一團，連哼都無力再哼一聲。
張曉亮已經(jīng)嚇呆了，他從來沒見過這么利索的身手，也從來沒見過這么蠻不講理的攻擊方式。他只看到林天羽鬼魅般靠近他那幾個手下，用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出手擊中他們的鼻梁、肋骨，然后再在每個人的襠部補了一腳，他都可以想象到那種痛苦。
他還來不及開口討?zhàn)?，就被林天羽一拳擊中鼻梁，瞬間只覺兩眼一黑，滿天金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識，暈了過去，在暈倒之前，他的尿都不由自主流了出來。
見到那可憐的姑娘危機已解，客棧內(nèi)爆發(fā)出一片喝采之聲，但客棧老板趙登?？粗痔煊?，卻是愁容滿面。
“官爺，老朽知你素來秉公執(zhí)法，忠肝義膽，敢為百姓伸張正義，但張曉亮背后有通判陳四撐腰，只怕此次你難以保全這姑娘平安，反而會惹禍上身啊……”趙登福憂心忡忡。
“老丈，林某人行得正走得端，根本不懼他們打壓報復(fù)，倘若他們把我逼得急了，大不了與他們來個魚死網(wǎng)破。只是這姑娘舉目無親，嬌弱無力，我擔(dān)心她再遭毒手。老丈，天羽懇請您能暫時收留這姑娘，待我尋得她親人下落，立刻送她回去團聚?！绷痔煊饝┣蟮?。
趙登福連聲答道：“官爺放心，老朽定不辱你所托，把這姑娘藏好保護起來，助你功德圓滿?！?/p>
那姑娘只聽得感激涕零，跪倒在地：“官爺，老丈，此等滔天大恩，馮鈴兒沒齒難忘！”
二、游戲規(guī)則
泉州府衙，牢營。
林天羽前腳剛辦好交接手續(xù)，把張曉亮一行關(guān)進牢籠，后腳他的頂頭上司、縣尉王立明就帶著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匆匆趕到獄中叫住了他。
“林天羽，現(xiàn)有當(dāng)?shù)剜l(xiāng)紳聯(lián)名舉報，說你濫用職權(quán)，徇私舞弊，為幫心愛之人逃避債務(wù)，當(dāng)眾毆打鄉(xiāng)紳張祖棟之子張曉亮，并把他強行打入大獄，本官問你，可有此事？”王立明聲色俱厲。
林天羽手按腰刀，怒目圓睜，不卑不亢：“聯(lián)名舉報，心愛之人？請問大人，可有舉報書信，可有舉報人之姓名？那張曉亮帶人夜闖客棧，眾目睽睽之下強搶民女，置大宋律法于不顧，視百姓如魚肉，難道不該抓？”
王立明熟知林天羽性格，見他鐵骨錚錚，殺氣騰騰，生怕他一個沖動拳腳無眼，兀自先軟了一半，當(dāng)即換了副笑臉細(xì)聲細(xì)氣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起來是本官失察，聽信了一面之詞，冤枉了你。張祖棟，你兒子有錯在先，罪大惡極，你怎能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
站在他身后那個衣著光鮮，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聞言哈哈一笑：“王大人，那棲身于福來客棧的姑娘馮鈴兒，乃外地人氏，與親人走散流落至此，舉目無親，無依無靠。前段時間，犬子曉亮陪同通判大人自汴梁辦事回來，途經(jīng)客棧，聽了那姑娘身世，心生憐憫，于是借了些銀錢與她度日，如今去討要債務(wù)，也是天經(jīng)地義，怎么能說成強搶民女？哦，對了，此事通判大人也是親眼所見，若王大人不信，大可親自問一下通判大人?！?/p>
林天羽聽得義憤填膺，咬牙道：“張員外，就算是編故事，你也得編得有點邏輯。你兒子既然對那姑娘心生憐憫，就該資助她些銀錢，為何還要借給她？就算是借給她，可有白紙黑字的憑據(jù)？你一口一個通判大人，可是想拿陳四的官銜來壓我？”
王立明久居官場，又如何聽不出張祖棟這番一語雙關(guān)的言詞，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通判陳四，就是他張祖棟的靠山。
他知道陳四肯定得罪不得，奈何林天羽那副剛正不阿的性格也會寸步不讓，何況，林天羽背后還站著個對他欣賞有加的知府劉庭良……
他撫著嘴上那兩撇令人反胃的八字胡，來回踱著步，一雙三角眼不停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突然牙齒一咬：“張祖棟，即使那姑娘欠你兒子錢，你兒子也不能帶人去搶人。本官認(rèn)為林捕快拿你兒子入獄，這種做法并沒有錯。話又說回來，鑒于你兒子犯罪未遂，并未造成什么太惡劣的結(jié)果，按照例律，亦可從輕發(fā)落。這樣吧，張員外，你交點罰金，并簽下文書，保證你兒子張曉亮從今往后不再犯此類事情，今天就可以把你兒張曉亮保釋出去。”
“好好好，全憑王大人作主，我認(rèn)罰、認(rèn)罰。”張祖棟咧嘴哈哈一笑，自懷中摸出一疊銀票，數(shù)都沒數(shù)就塞進了王立明手中。
“王大人，我認(rèn)為如此處理此案并不妥，還是得經(jīng)由知府大人審訊過后，才能定奪張曉亮罪責(zé)，我們也才能對那姑娘、對百姓有個交待?！绷痔煊鹆x正言辭。
王立明三角眼一瞪，陰陽怪氣道：“林天羽，本官知道你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但是按照律法，本官這樣處理也絕沒有什么不妥，就算是你告到知府劉大人那里，他也一樣挑不出本官什么瑕疵。還有，你知道你為什么到現(xiàn)在都還只是個捕快嗎，我告訴你，那就是因為你這個人太正直，太講原則，根本看不透官場上的游戲規(guī)則，所以，你永遠(yuǎn)只能在原地打轉(zhuǎn)，當(dāng)個別人呼來喚去的棋子?！?/p>
林天羽聽得渾身一震，想反駁卻又再也說不出些什么，那雙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似乎都已開始黯淡。
王立明從那疊銀票中抽出兩三張，緩緩塞進林天羽的衣襟，意味深長道：“那姑娘不是要交待嗎，拿著這個去，她絕對會滿意這份交待。不光如此，知府大人、通判大人、張員外和我，以及那群目擊事情經(jīng)過的百姓，也都會滿意這份交待。”
“哈哈哈，對對對，王大人英明，我張祖棟反正是很滿意這份交待了?！睆堊鏃澘裥Α?/p>
王立明也在笑，只有林天羽沉默不語。
三、黑手
暗夜，泉州，陳府。
燈火通明，金碧輝煌之中，陳四身著一件大紫直?，黑色綢緞長褲，肚腹間扎著條鑲金玉帶，腳蹬金邊皂靴，緩緩至后堂走到前廳，坐在宴席的正中位置。這人的長相很獨特，碩大的腦袋上已經(jīng)沒有幾根頭發(fā)，肥胖的臉也把五官都擠到了一堆，吊角眉、瞇瞇眼、蒜頭鼻、烏紫色的大嘴，看上去就像一張沒攤開的硬面餅，滑稽又可笑，可他偏偏又要裝得四平八穩(wěn)，深不可測。
“張曉亮，上次我要你辦的事情，辦好了沒？”陳四陰沉著臉。
“陳大人，小的正想向您稟報此事。前兩天，我本來就把那漂亮妞兒給您送過來了，誰知半路殺出來個林天羽，這沒眼色勁的狗奴才，仗著有點本事，硬生生把那妞兒又截了回去?！睆垥粤量迒手槾鸬?。
“林天羽，府衙里那個小捕快？”陳四一臉不屑。
“正是。這個狗奴才不但把那姑娘搶了回去，還把我痛打一頓，抓進了獄營，若不是我爹及時找到王大人解救，我還不知要受多少苦?！睆垥粤辆尤婚_始抽泣。
“廢物，一群廢物。平日里你們吹噓得這泉州就像攥在你們手中一樣，關(guān)鍵時候卻連一個最低等的捕快都解決不了，我養(yǎng)你們何用？”陳四暴跳如雷。
“大人，這也不能怪張公子，實是那林天羽有點扎手。這狗奴才不但有身好功夫，而且背后還有個欣賞他的知府劉庭良為他站臺，我們委實不好直接動他。”王立明趕緊解釋。
“劉庭良？劉庭良和這小捕快有什么瓜葛，怎么會如此關(guān)照他？”陳四不解道。
“據(jù)下官所知，林天羽乃福建提刑司蕭如風(fēng)的弟子，而劉庭良與蕭如風(fēng)私交甚好，哪有不關(guān)照的道理？”王立明答道。
“原來如此。嘶……還是不對啊，劉庭良乃泉州知府，手握人事任用等大權(quán)，如果要關(guān)照林天羽，這林天羽又為何在府衙混了十余年仍是個捕快？”陳四仍然疑惑道。
“陳大人有所不知，這林天羽天生一副傲骨，從不愿意求人。別說是劉庭良，就算是他師父蕭如風(fēng)，他也只是逢年過節(jié)去拜望一下，從不提及提拔升遷之事。您想，他自己都沒有這種想法，別人又怎好強迫。”王立明補充著。
“你怎么會對這林天羽如此了解？”陳四眉頭緊鎖。
“陳大人可別忘了，當(dāng)年我也是從提刑司出來的?！蓖趿⒚餍Φ?。
“哦，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那年，從提刑司一共調(diào)派過來十余人，你就在其中。唉，這樣看來，那姑娘是與我無緣了。”陳四嘆了口氣。
“通判大人何須如此煩惱，這泉州美女如云，叫張曉亮再去給您張羅幾個不就行了？”王立明湊上前去，為陳四滿滿斟上了一杯酒。
“你哪里懂得我的心思啊，想我拼死拼活，為前幾任上官當(dāng)牛做馬，好不容易搏得今日之地位，卻仍然難以……唉，不談也罷?！标愃牟弊右谎觯瑴喩碣樔鈦y顫，杯中美酒早已下肚。
王立明眼珠一轉(zhuǎn)，立馬又為陳四斟上一杯酒：“原來大人想的是這件事。俗話說，官場如戰(zhàn)場，你不整垮對手，對手就要整垮你。大人如果想獨霸一方，唯我獨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說！”陳四盯著王立明。
王立明陰笑著湊到陳四耳邊，細(xì)聲細(xì)氣道：“既然知府與您不對付，還不如先下手為強?！?/p>
王立明的話無疑句句都戳在陳四心上，這世上又有誰愿意永居他人之下，遭受踐踏？如果時機成熟時都沒膽搏一搏，那這人生又還有什么意義？
他顫顫巍巍端起酒杯，突然猛一口就咽下了肚：“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王立明，你親自來部署這件事，務(wù)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而且要滴水不漏。事成之后，你就是這泉州城里的通判?！?/p>
“是，大人。其實，卑職心中早已謀劃好了此事，就等大人一句話。”王立明弓身一輯。
“你們給我聽清楚，此次，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給我除掉林天羽和劉庭良，哪怕是天塌下來，有我陳四頂著?！标愃牡馈?/p>
或許是因為烈酒，或許是因為激動，他臉上那些斑斑點點的麻子，都開始發(fā)亮……
四、情難自禁
正午，福來客棧。
客棧里沒什么人，馮鈴兒坐在門口，一直向長街盡頭張望著，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那個混亂的雨夜實在太可怕，若是沒有林天羽，她簡直不敢想象自己會遭遇些什么。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什么人能像林天羽那樣不顧一切地保護她，甚至她的父親也不能。林天羽那張刀刻斧剁般輪廓分明的臉，已經(jīng)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她只希望能再次看到他，因為看到他之后，她就不會再感覺到害怕。
只不過，林天羽又憑什么要再次出現(xiàn)在她眼前，她和他，僅僅只在這茫茫人海中有過一面之緣，甚至連最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
她不由莫名感到有些憂傷，淚水開始模糊她的視線，她情不自禁蜷縮成一團，把臉埋進了雙膝間。
她本就是個命苦的姑娘，本就不該來到這個可怕的世界上……
“馮鈴兒，是你嗎？”
好熟悉的聲音，難道是他？
馮鈴兒猛地抬起頭，馬上就看到了那張印在心底的臉，這張臉上，那雙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正滿懷關(guān)切地看著她。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站起來一把抱住了眼前這個人，抱得很緊很緊，仿佛害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她的淚水，也如斷了線的珍珠般，大顆大顆滴落下來。
林天羽沒有動，也沒有推開她，因為他知道與親人久別后那種孤獨寂寞。他又何嘗不想回到故鄉(xiāng)，去孝敬生他養(yǎng)他的爹娘？他又何嘗不是咬緊了牙關(guān)，拼命忍受著那種令人無助又無奈的孤獨？他也知道，他能忍受孤獨，并不代表別人也能。他雖然長了一張冷峻的臉，卻有一顆溫暖的心。
“別哭了，我會想盡一切方法，幫你找到失散的親人。”林天羽柔聲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的那些……親人到底還在不在，我……我實在是……感到很害怕，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只有……見到你時，我……才會覺得……安心……才會覺得還有希望……”馮鈴兒抽泣著，斷斷續(xù)續(xù)道。
林天羽沉默了很久，突然咬了咬牙：“別怕，就算是找不到你的親人，你也別怕，只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丟下你不管，我……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照顧你。”
他一直都是個負(fù)責(zé)的人，從不輕易給別人什么承諾，但是，他一旦承諾之后，就算是會要命，他也絕對會信守諾言，完成這件事情。
“唉，外面的人想要吃掉我們，我們自己人也想吃掉我們，惡人可以橫行霸道，為所欲為，好人與老實人卻要受盡欺辱與折磨，難道這世道根本就容不得誠實善良的人活？難怪這姑娘會感到迷茫無助、會感到害怕……”趙登福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前廳，看到眼前這對于亂世中苦苦掙扎著想要活下去的年輕人，不由感慨萬千。
“老丈，今天我過來，一是來感謝你收留了這位姑娘，二是來給你送銀子，賠償那天在客棧里打爛的器具?！绷痔煊鹨姷节w登福，立刻想起了正事。
“官爺，你這是說的哪里話，長久以來，你懲惡揚善，除強扶弱，替我們百姓伸張正義，抱打不平，既要與惡人斗，又要與那些昧了良心的臟官斗，你已經(jīng)這樣為百姓們拼命，別說是打爛些許器具，就算把這整個客棧打爛，老朽也絕不會讓官爺你來掏錢賠償?！壁w登福擲地有聲。
“老丈，你聽我說，今天我?guī)淼倪@些兒銀錢，是從那些橫行霸道，魚肉百姓的惡人身上取來的，這些錢都是他們從百姓手中盤剝而得，現(xiàn)在再回到百姓手里，豈非天經(jīng)地義？還有，這次那縣尉王立明，倒是點醒了我，讓我想通了一些東西?！绷痔煊鹨贿呎f，一邊從懷里摸出了三張銀票。
“這一百兩，是賠老丈店里的器具的。這二百兩，馮姑娘收著，當(dāng)成那些惡霸對你的補償。以后，那些惡人要是膽敢再作惡，落在我林某人手中，我也讓他們大出血?！彼又?。
“二……二百兩，這……這太多了。”馮鈴兒驚呼。
“官爺，打壞的那些器具，能值幾何，哪里需要一百兩之巨？這……使不得，萬萬使不得。”趙登福也是連連推辭。
需知十兩銀子，已經(jīng)足夠讓一戶普通四口之家，安安心心過一年舒服日子，這一二百兩，已算得上是筆巨款。
“這是那張祖棟替他兒子賠付你們的，你們放心把錢收下。老丈，林天羽還有一事相求?！?/p>
“官爺，你說，老朽定當(dāng)全力以赴。”
“初夏多雨，致使泉州多地水患肆虐，災(zāi)情嚴(yán)重，縣尉廳著我押運一批錢糧物資，赴德化救災(zāi)，恐一時半會難以回來。那惡霸張曉亮與官府勾結(jié)，實為通判陳四的忠實走狗，整日里欺男霸女，橫行無忌。我擔(dān)心他對馮姑娘賊心不死，在我走后又要來強取豪奪，擄走她拿去討好陳四，所以，我想懇請老丈，想法把馮姑娘轉(zhuǎn)移到個安全之所，保她平安?！绷痔煊饝n心道。
“官爺只管放心，老朽在石獅鄉(xiāng)下有棟老宅，偏僻安靜，極少有人知曉，在官爺回來之前，老朽把這客棧的生意停了，帶著家眷和馮姑娘去那里暫避些時日，絕不會出任何問題?！壁w登福胸有成竹。
“天羽哥，你……你要離開？”馮鈴兒著急萬分。
“安心隨老丈去躲避幾天，我會很快回來。”
“天羽哥，我……感覺心很慌，我……我擔(dān)心……”馮鈴兒欲言又止，生怕心里所想應(yīng)驗成真。
“放心，我會相安無事的?！?/p>
“官爺，馮姑娘的擔(dān)心并非沒有由來。你多番與那些權(quán)貴惡霸針鋒相對，他們早就把你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此去德化，往返三四百里地，那些歹人蛇鼠一窩，什么歹毒的法子都想得出來，這一路上，你要多加小心啊?！壁w登福也無不擔(dān)心道。
“老丈，馮姑娘，說句心里話，其實很多時候，我也感到迷茫和絕望過，我也想不通，為什么想做一個正直的人就那么難？但是，我從未打算放棄我做人的原則，因為我堅信，在這世上，邪惡永遠(yuǎn)無法戰(zhàn)勝正義?！?/p>
林天羽走了，他的身影，又消失在那條長街的盡頭。馮鈴兒和趙登福望著他消失的那個方向，久久沒有離去，因為他們很清楚，無論他怎么寬慰他們的心，此次他走上的那條路都很兇險，或許，再也無法回來。但他們也沒有再阻止他，因為他們也知道，他所堅持要走的，是正確的路。
“老丈，天羽哥能回來嗎？”馮鈴兒的淚又流了出來。
“能，肯定能?！壁w登福想也沒想。
“為什么……為什么你會那么肯定？”
“因為他身上不但流淌著正義的血液，還有一種常人沒有的東西?！?/p>
“那……那是什么？”
“勇氣！”
五、毒計
夕陽西下，塵土漫天。
十余輛馬車裝載著錢糧，在三十名全副武裝的捕快護衛(wèi)下，緩緩前行。
林天羽一馬當(dāng)先，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身后的第一輛車，是輛由四匹健馬拖拽著的大車，車廂內(nèi)裝載著三萬兩用于賑災(zāi)的白銀。他心里很清楚，在這個兵荒馬亂的當(dāng)口，三萬兩白銀，足以引起江湖上每一股勢力、每一個人熱血沸騰，為之拼命，所以，他在這輛車周圍安排的，是縣尉廳里身手最好的六個人。
臨行前，縣尉王立明親自宣布了一則由知府劉庭良簽署的委任狀，命林天羽任都頭，全權(quán)負(fù)責(zé)此次的押運任務(wù)，縣尉廳捕快周倉為副都頭，協(xié)助林天羽。當(dāng)他把委任狀遞到林天羽手中時，居然破天荒放下了平日里驕橫跋扈的官架子，諂媚似的給林天羽說了幾句話：“恭喜兄弟榮升都頭，你多年來的辛勤付出天地可鑒。此番劉大人知人善用，委以重任，可見他對你的信任程度。我想，有劉大人支持，兄弟你只要干出幾件漂亮事兒，絕對能官運亨通，平步青云，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愚兄今日的舉薦之功哦?！?/p>
知府親自點將，林天羽自然不敢怠慢。并不是他害怕悖逆了劉庭良的意思被打壓，而是他覺得這個泉州知府和他一樣具有正義感。
“都頭，咱們已經(jīng)趕了一整天路，弟兄們從早上到現(xiàn)在，粒米未進，又累又餓，是不是找個地方先休整休整？”副手周倉稟道。
“告訴弟兄們，前面就是南平驛站，我們趕去那里休息?！绷痔煊鹛忠恢?。
到達驛站之后，林天羽叫捕快們卸下馬匹喂食草料和水，用糧車把裝載銀錢的大車圍在正中央，分三組輪流守護，保證每個人都能得到充分休息，不影響第二天行程。
等到捕快們用完餐，各項事宜處理妥當(dāng)，天色已晚，于是該執(zhí)守的執(zhí)守，該睡覺的睡覺。林天羽憂心于任務(wù)，無心睡眠，坐在一堆篝火旁，思考起明日的行程來。
“都頭辦事果然心細(xì)如發(fā)，難怪知府大人此次要親自點將，委于重任。”周倉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
“周兄過獎了，此次轉(zhuǎn)運賑災(zāi)物資，事關(guān)德化萬千百姓安危，知府大人自然不能掉以輕心。既然知府大人對你我如此信任，那我們更該齊心協(xié)力，把此事辦穩(wěn)妥，才好向他和德化百姓交待?！绷痔煊鹗捌鸶竟鳎瑩芰藫芑鸲阎械牟癫?。
火光照耀下，周倉著裝齊整，刀不離手，四四方方的臉上，鷹隼般的眼眸中透露出一股狠勁，粗壯的脖子竟與他那張臉同樣寬，一看即知是久經(jīng)訓(xùn)練過的功夫好手。
“我也正是此意。都頭，這一天你費心費力，車馬勞頓，想必也乏了，這里有我照看，你先去睡會吧，養(yǎng)足了精神，明天還有更長的路要趕呢?！敝軅}關(guān)切道。
“那好，我先去睡會，下半夜再來換你。”
林天羽也不推辭，站起身朝周倉抱了抱拳，就徑直走到驛站門口邊的臺階上和衣而臥，不一會，就鼾聲如雷了。
泉州，陳府。
燈火通明的大廳里，放著張很大的圓桌，桌子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瓊漿玉液，圍坐在桌邊的，卻只有三個人。
“林天羽走到哪里了？”其中一個長得肥頭大耳，滿臉斑斑點點麻子的人神情倨傲地問道。
“稟陳大人，他已經(jīng)到南安驛站了?！绷硪粋€長著三角眼，嘴上兩撇八字胡的人急忙答道。
“王立明，你安插的那些人，不會出什么漏子吧？”陳四那雙瞇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兇光。
“大人放心，那三十個人中，有二十五個都是我的人，除了林天羽，剩下的四個全拿了我的銀子，就算他本事再大，也難逃一死。”王立明哈哈一笑。
“那，劉庭良那邊……”陳四故意欲言又止。
“大人，周倉隨身帶著份供詞，供詞內(nèi)容上書，知府劉庭良，覬覦賑災(zāi)錢糧，欲據(jù)為己有，特派心腹林天羽等，于途中秘密暗殺押運護衛(wèi)，劫取之錢糧，皆供劉庭良私用。等到周倉他們殺了林天羽和那幾個收取我銀子的小嘍啰之后，用林天羽的手筆簽字畫押，按上他的手印，把錢糧悄悄運往劉庭良住所藏好，大人您再上報福建路提點刑獄司，那時，劉庭良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了?！蓖趿⒚饕蛔植宦┑匕延媱澣P托出。
“哈哈哈……好，好計，果然是滴水不漏，不愧是我陳四的軍師。事成之后，待我更進一步，絕對保舉你王立明來出任這泉州通判?！标愃目裥?。
王立明聽罷，臉上終于浮起一絲得意的笑容，那種笑容，陰狠得就像是條毒蛇。
六、一網(wǎng)打盡
月黑風(fēng)高，南安驛站。
林天羽好像真的累了，就連周倉帶著幾個人悄悄來到他面前，也渾然不知，照樣酣然入夢，睡得天昏地暗。
他一直是個坦坦蕩蕩的人，沒有做過任何虧心事，自然也不懼半夜鬼叫門?？墒?，他似乎忘記了一件事，這世上，鬼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人。
“嗆”
那是刀出鞘的聲音。
林天羽終于被驚醒，他甚至都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幾個人七手八腳用繩子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最可笑的是，這快速捆綁囚徒之法，還是他親自教給縣尉廳里的捕快們的。
有時候，命運就是喜歡這么捉弄人。
“你們干什么，為什么要綁我？”林天羽大驚。
“為什么？林天羽，你自命清高，來縣尉廳十余年，既不朝拜碼頭，也不依靠大樹，特立獨行，專干一些自以為正義之事，如今連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我看你也是活得愚蠢。少啰嗦了，趕緊在這份供詞上簽字畫押，我會給你個干脆，下輩子做人時，招子放亮點?！敝軅}自懷中摸出張紙，“刷”一下抖開。
林天羽掙扎了一下，怒吼道：“林某人向來活得硬邦，從不做那違法犯罪，傷天害理之事，我給你簽什么字，畫什么押？”
“哈哈哈，我知道你兩袖清風(fēng)，一身正氣，但這又有什么用，在這個圈子里打滾，有沒有罪是你自己能決定的嗎？左右，點亮火把，讓他看清楚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也好讓他死個明白。順便把他那幾個同伙一并帶過來，一會好讓他們結(jié)個伴上路?！敝軅}狂笑道。
火把照耀下，林天羽逐字逐句讀出了那份供詞，也不知是快要被逼崩潰了，還是要被氣瘋了，突然開始大笑起來。
“你笑什么，趕緊簽字畫押，我好送你上路，然后回去向縣尉大人復(fù)命。”周倉迫不及待。
“我笑你們這些陰險卑鄙的小人，實在太天真，你當(dāng)真以為林某人會這么輕而易舉就被你們這些土雞瓦狗擒拿，做夢！”
他突然暴喝一聲，奮力一掙，竟震得綁在身上的繩索節(jié)節(jié)斷裂，如草芥般寸寸飛散，只嚇得周倉脫口驚呼：“鐵布衫功！”
但見他隨手一抄，就奪了旁邊一個捕快的刀，架在周倉那粗壯的脖子上。
“不錯、不錯，多年未見，想不到師弟的功夫是一點也沒落下，還是那么干凈利落，快如閃電。”驛站四周的圍墻上，突然同時亮起了火把，一排排官兵張弓搭箭，把院子里的捕快圍了個水泄不通，嚇得周倉等人是一動也不敢動。
一個將領(lǐng)模樣的男人，拍著手走進了驛站。
“師兄，你要的人證、物證都有了，不知師父那邊動手了沒有？”林天羽朝那將領(lǐng)道。
“放心，只要拿到了這些證據(jù)，諸如陳四、王立明這些白天是人，夜晚是鬼的腌臜東西，就算是躲進地里，師父也會把他們挖出來?！睂㈩I(lǐng)大笑道。
泉州，陳府。
金碧輝煌的大廳中，幾名歌姬載歌載舞，看得陳四嘴角流涎，恨不得馬上把這些軟玉溫香的美人兒抱進臥房，死命快活一番，但他更關(guān)心的，是林天羽的消息。他只有等，等到王立明的計劃成功，等到當(dāng)上更大的官，等到可以只手遮天。
張曉亮像條狗一樣站在他背后，輕輕地為他捶著肩：“大人，您看，這幾個姑娘可抵得過馮鈴兒那個小賤貨？”
“很好、很好。曉亮啊，我一直有個想法，你也別老是這么游手好閑，無所事事了，來我這里給我當(dāng)個管家，負(fù)責(zé)我的衣食住行，老爺我絕不會虧待你，怎么樣？”陳四一雙色眼緊盯著那幾個歌姬的胸，一刻也舍不得移開。
“哎呀，大人啊，小的也一直想跟在您身邊孝敬您，今天終于等到您這句話了。這還用問嗎，小的當(dāng)然是一百個愿意。”張曉亮立刻答道。
不得不說，敢于不要尊嚴(yán)、不要臉，也是一種本事，一旦這種本事得到有點地位的人賞識，或許具備這種本事的人也可以立馬獲得地位。
“王立明，這都什么時候了，你的人怎么還沒送信回來，他們到底在干什么？”陳四著急道。
“砰”
大廳緊閉著的門被擊得粉碎，一群穿戴整齊，腰懸手刀的侍衛(wèi)沖了進來，嚇得幾個歌姬尖叫著四散奔逃。
“通判大人，別等了，本府家中素來清貧，絕不會憑空生出什么錢糧來?！币粋€聲音由門口外傳入進來，正是知府劉庭良。
一看到劉庭良，王立明頓時臉色鐵青，渾身不由自主篩糠般抖動起來。倒是陳四沉得住氣，哈哈一笑道：“知府大人為何深夜領(lǐng)兵闖入本官宅院，所說的話又是什么意思？”
“通判大人怎會如此健忘，本府與你同朝為官，對你也算是禮遇有加，凡事敬你三分，與你有商有量，不想你不但濫用職權(quán)，知法犯法，把這泉州地界視為你的私有財產(chǎn)，大肆斂財，魚肉百姓，還打算栽贓陷害，把我除之而后快，好在這里無法無天，唯吾獨尊……”
“住口，本官再怎么說也是擁有監(jiān)查地方要員的通判，對于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了然于心，豈能容你肆意誹謗誣陷？休要在本官面前妄自尊大，耍你知府的官威，你還不夠格?！标愃男U橫地打斷了劉庭良的話。
“哈哈哈，一個小小通判，居然敢口出狂言，直接頂撞上官。想必你是自覺身后有靠山，劉知府奈何不了你是吧？左右，給我聽令，拿下這幾個狂徒，若有抵抗者，殺無赦?！遍T口又走進來一個身材魁梧，相貌威嚴(yán)的官員。
陳四晃眼瞥見那官員腰間扎的紫色玉帶，快要禿頂?shù)哪X袋上立刻滲出了冷汗：“你……你是何人？”
“福建路提點刑獄司——卓非凡。等到林天羽把周倉等賊寇和那四個無奈被逼、收了你們銀錢又及時上交給劉知府的捕快一并帶回來之后，你再來跟本官說劉知府是不是在誣陷你。”來人一字一頓道。
陳四登時軟了，像堆爛肉一樣癱倒在椅子上。
七、尾聲
路。
這條路蜿蜒向前，似乎沒有盡頭。
可林天羽并不在乎，不急不躁，趕著輛馬車緩緩向前，因為他知道，無論路途再怎么遙遠(yuǎn)，只要方向沒錯，就總有一天會到達目的地。
以往，他曾孤身一人走過很多路，連個說話的伴都沒有，也不曾著急，何況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馬車上不但有個人，而且還是個絕美的女人，所以，他更不能著急，更應(yīng)該把馬車趕得平穩(wěn)一點。他可以忍受顛簸，別人卻不一定能忍受顛簸。
他雖然長著一張冷峻的臉，卻始終有一顆溫暖的心。
“天羽哥，陳四那幫害人精已全部被砍頭伏法，泉州從此就清靜了，我們到時還回來嗎？”馮鈴兒問。
“我曾答應(yīng)過你，要幫你找到親人，讓你們團聚，實在找不到，也絕不會丟下你不管。如果你覺得泉州還好，只要你愿意回來，我們就回來?！绷痔煊鸫鸬?。
“天羽哥，說句心里話，這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我都不知道該去哪里尋找我的親人？自從遇到了你之后，我似乎就不那么心慌了，因為你就像我的親人。而且，這一去，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你……你難道不想再做捕快了嗎？”
“當(dāng)初我做捕快，是為了給百姓辦事，幫助他們解決困難。你也是百姓，為你尋找親人，也是幫你解決困難，我仍然是在做一個捕快該做的事情啊?！绷痔煊鹦Φ馈?/p>
“可是……你不用去縣尉廳點卯了嗎，如果不去點卯，又……又怎么會有俸祿？天羽哥，為了我失去那么多，值得嗎？”馮鈴兒急道。
“現(xiàn)在縣尉廳里連縣尉都沒有了，我還需要去點什么卯？此次因為我剿滅了這么多殘害百姓的魔鬼，提刑司和知府分別給了我獎賞，加起來有千余兩銀子，夠我們生活很久了。就算不做捕快，只要不懶，我想我要養(yǎng)活咱們倆，也不是什么困難事。還有，你問我值得嗎，我只想說，只要是我尊崇自己內(nèi)心愿意去做的事情，肯定值得?！?/p>
馮鈴兒聽到這里，欣喜不已，因為林天羽這么說，無疑已向她表明了愛意，愿意一生一世照顧她。她哪里還顧得什么嬌羞，“嚶嚀”一聲就撲進了他懷里。
“林都頭，請留步……”
林天羽回頭循聲望去，但見一乘快馬，風(fēng)馳電掣般朝他趕來。
“林都頭，知府大人請您立刻回去，有急事相告?！眮砣嘶鸺被鹆?。
“兄弟，可否告知劉大人到底是因為何事急召我回去？”林天羽疑惑道。
“林都頭，因你剛正不阿，堅守原則，并剿貪有功，福建路提點刑獄司與知府大人聯(lián)名上奏朝廷，保舉你為泉州通判，已被圣上恩準(zhǔn)，不日圣旨將至，劉大人要你速回府衙靜候佳音，不得有誤?！眮砣嗣鎺矏偟?。
“啊，原來……原來是叫我回去當(dāng)官！”林天羽的臉立刻垮出了水。
因為在他看來，這世上最累人的事情，就是當(dāng)官！
? ? ? ? ? ? ? ? ? ? ? ? ?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