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節(jié)回了一趟鄉(xiāng)下，清理書房的時候，翻出了好多以前積累的舊報刊、雜志，還有一些舊筆記本、作業(yè)本。我將這些東西打包，裝了整整兩麻袋?？粗巴獾挠?，想想以前還有收廢品的人偶爾從家門前經(jīng)過，遇到的話就把堆積已久的廢品都拿出來，一次性賣掉。不知道現(xiàn)在還有沒有這種收廢品的人，好讓我把這兩麻袋東西清理掉。

“你這些還要不要？”奶奶不知道又從哪里找了一些舊書過來，我翻了翻，看到有些是以前高中同學(xué)送的筆記本和賀卡、同學(xué)歷之類的東西，趕緊拿出來。

清理完之后，我忍不住開始翻閱這些過去的記憶，有一個黑皮的筆記本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翻了翻，發(fā)現(xiàn)好像是別人的日記本，內(nèi)容還蠻有意思的。我翻遍了整個本子，沒有找到名字，但我肯定上面的字跡應(yīng)該出自我哪位高中同學(xué)之手，我實在想不起他的名字，卻慨嘆這人真的有才，想象力也很豐富。

忍不住，我決定把這里面文字拿出來和大家分享。不知道寫這些東西的那位同學(xué)會不會看到，如果看到了，還請不要生氣哈！

因為本子里面的內(nèi)容太多太亂了，我就摘抄幾段覺得有意思的：

一

昨晚的事真是嚇人。

我正在上學(xué)的路上，突然一個人從天上掉下來，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抬頭一看，這人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雙腳踩在我的兩肩上，低頭俯視著我，一臉嚴(yán)肅的樣子。我搖了搖頭，繼續(xù)往前走，心想怎么一大早就遇到這么倒霉的事。

走了一段距離發(fā)現(xiàn)不對勁，怎么感覺肩膀上又變重了，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又有一個人掉了下來，踩在我肩膀上的那個人的肩磅上，這個人也是一臉嚴(yán)肅的樣子，俯視著我和我肩膀上的那個人，我嘆了口氣，繼續(xù)往前走著。

越走越不對勁，肩膀上越來越重，步子也越來越沉，我抬頭一看，我的天！不知道什么時候我肩膀上多了這么多人，他們一個踩著一個，一直疊到了天邊。我看不到邊際，不知道這人梯有沒有盡頭。我低頭看看腳下，爸爸媽媽趴在地上，分別用雙手拽著我的左腳和右腳，一臉痛苦地看著我，我嚇了一跳，又往后看，一群豺狼虎豹正向我沖來，我趕緊往前面跑，雖然步子很沉重，但我只得拼命跑。

突然“轟”的一聲，一個嬌小的身影從我眼前掠過，重重地摔在我的面前，鮮血濺我滿臉，我嚇得倒在地上，轟隆隆的聲音一直強(qiáng)奸著我的耳朵，我眼睛一黑，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眼前一亮，刺眼的光射入我眼睛，我瞇縫著雙眼，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燈。

門“砰”地一聲打開，媽媽沖了進(jìn)來，搖了搖我的身體，我慢慢地起身，揉了揉眼睛，說：“我做噩夢了?！眿寢尠盐业念^埋在她懷里，說到：“沒事就好?！蔽姨鹗挚戳丝词直恚胍箖牲c。

“隔壁起火了！”是父親的聲音，我和媽媽看向窗外，確實有火光在閃爍，我馬上穿上鞋，和我媽跑了出去，看見有很多人已經(jīng)擠在了樓道里，圍著隔壁家的防盜門。我看見有煙霧從門縫里漏出來，父親摸了一下防盜門，被燙的縮回了手。

“趕緊打110??！”，“還有120！”人群中有人喊道。父親拉著我和媽媽開始往樓下跑，到了樓下后，發(fā)現(xiàn)也已經(jīng)有很多人圍在院子里了。我抬頭看了看著火的那家人，火勢正猛，火苗從窗戶里竄出來，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音。母親還想往家里跑，卻被父親一把拉住。

“你不想活啦！”父親沖母親吼到，“說吧，錢藏在哪兒？”。得到答復(fù)后，他把母親留在原地，自己又沖了回去，再回來的時候，嘴里叼著煙，手里提著包。

不知道等了多久，110、119、120陸陸續(xù)續(xù)來了，又不知道過了多久，119終于把火撲滅了，110和抬著擔(dān)架的120上去了，過了一會兒，120下來了，還是抬著那副空擔(dān)架。

我一直迷迷糊糊地，想睡覺，迷糊中也聽到了人們說話的聲音。

“怎么會著火了?。俊?/p>

“誰知道啊，她丈夫出差去了，家里就她和她兒子，聽說都燒成碳了?！?/p>

“怎么會呢，是小孩兒在玩火嗎？都發(fā)現(xiàn)不了嗎？”

“不是玩火，半夜了小孩還玩什么火?！?/p>

“你沒聽到‘轟隆’的聲音嗎？是一下就炸了，估計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炸死了?！?/p>

“炸死了？有人放了炸彈嗎？”

“肯定是那個保姆干的！”

“可別瞎說，人家跟她無冤無仇的?！?/p>

“那為啥還被她趕出來了？除了那個保姆還會有誰？我聽說是因為她一直沒給保姆發(fā)工資，人家記恨在心呢！”

“我明天還要上學(xué)??！你們能不能別吵了?！蔽倚睦镞@樣想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二

倦意難敵，我打了個哈欠，把頭靠在椅背上，但是睡不著，沒過一會兒背上全是汗。

“這鬼天氣怎么這么熱??！”我把旁邊那個人的蒲扇抓過來，搖了幾下，看著前排的空調(diào)口，心想空調(diào)效果怎么這么差。

“快到了。”我旁邊那個人說道，我朝他那邊的車窗外看去。不遠(yuǎn)處小區(qū)的天空被火光映襯著，消防隊正在救火。

一下車，數(shù)不清的人立馬涌上來，擠在我周圍，一個二個伸長著脖子，說什么話的都有，聲音吵得我耳膜發(fā)痛。我好不容易擠到樓梯口，卻被告知火還沒撲滅，不讓我上去。周圍的人似要把我壓倒在地，我又奮力開辟出一條回去的道路，回到了車上，關(guān)上了車門。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我感到舒適了不少，調(diào)整好睡覺的姿勢，說道：“火滅了再叫我。”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搖醒了。

“哥，上去看下不？”

我睜開眼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經(jīng)落下去了。

門被燒黑了，還有點燙手。

推開門，一股燒焦的氣味撲鼻而來。周圍全是黑黢黢的一片，所有東西都被燒得不成樣子，只剩些堅強(qiáng)一點的還看得出輪廓。我輕輕地走著，腳底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推開了主臥的門，一具黑乎乎的人形狀物體躺在床上，很標(biāo)準(zhǔn)的睡覺姿勢，只是眼睛睜著，眼珠小得很，眼白大得很。

我去了另一個房間，比剛剛那間小一點，燒焦的小床和書桌還能看出來形狀。

還有一個小臥室，看起來像是被改造出來的房間，裝的是推拉門，推拉門只開了一點。我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倒了，里面的東西也被燒得不成樣子了。

“呀！”一聲尖叫傳來，我順著聲音跑到了衛(wèi)生間，一個女人被嚇得倒在了衛(wèi)生間門口，在她旁邊躺著一具黑乎乎的小人形狀的物體。

“嘔——”女人已經(jīng)受不了了，她用毛巾捂著嘴，被人攙扶著走了出去。

“真慘?！蔽遗赃叺娜苏f道。

我又走到了廚房，猜想這里可能是罪魁禍?zhǔn)椎乃诘?，我看了看氣灶，有點失望，開關(guān)是打到關(guān)的位置。

“天然氣泄漏？”旁邊的人發(fā)出疑問的語氣。

“嗯，有可能，先查一下吧?！蔽叶⒅Ａб呀?jīng)破碎的窗戶，又探頭看了看樓下，消防正在收工。我轉(zhuǎn)身出了門，這地方呆久了誰都受不了。

我抽出一支煙，在身上摸了摸，發(fā)現(xiàn)沒帶打火機(jī)。

“這兒有?！蔽已@聲音看過去，看到一個嘴里叼著煙，左手拿著打火機(jī)，右手提著包的人。

“首長，我住隔壁?！边@人說到，“有人放了炸彈嗎？我聽到‘轟’的一聲，直接把我吵醒了?！?/p>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說道：“有這么大仇嗎？你也小心點，說不定你家里也有炸彈。”

“唔?！蹦侨梭@恐地看著我，說道：“你可別嚇我……”

“嗯……”我應(yīng)道，心里想這母子兩人的死狀真奇怪。

“你家里沒事吧？”我問他。

他慢吞吞地說道：“倒是沒著火，就是靠她家的那面墻壁被燒黑了。首長——”

我看他額頭上寫滿了問號，問道：“咋了？”

“昨天晚上她那個保姆來過她家里，但是是9點鐘的事兒，10點鐘那個保姆就走了?！?/p>

“你什么意思？”我看著他。

“沒什么意思，只是以前她和那個保姆吵過架，不知道……”

三

下班了。

我將車打著火，駛出車庫，門衛(wèi)看我的眼神好奇怪，不過我并沒有在乎，我現(xiàn)在只想回家。

電話聲響了，我看了一下手機(jī)，是老婆打來的視頻電話，我接了起來。

“你在哪兒呢？還沒下班？”老婆問我。

“下啦，我在開車，還有一會兒到家。咋了？”

“你兒子拿獎狀啦！高興得很，非說要你帶他去游樂場玩，你跟他說。”

老婆把攝像頭對準(zhǔn)兒子，兒子把獎狀舉在胸前，笑著說到：“爸爸爸爸，你看我的獎狀，你說過要帶我去的，可不準(zhǔn)反悔！”。

“嗯，好?！蔽倚睦镆埠荛_心，笑著說：“我明天就帶你去好吧！”

“你快回來吧，我給你做了好吃的?！逼拮愚D(zhuǎn)了下攝像頭，我一看，是我最愛吃的糖醋魚。

“愛你，老婆?！蔽易隽艘粋€親吻的動作。說道：“你先哄下兒子吧。我馬上就到了。”

一陣尖嘯的喇叭聲傳來，我趕緊回了下方向盤，差點和旁邊的車撞上。

“咋了？”妻子問道。

“先不和你說了，我在開車，差點撞上別人?！?/p>

“嗯，那你小心點。我和兒子等你。”

“嗯，拜拜?！蔽覓炝穗娫?。

到了家門口，摸了摸口袋，沒鑰匙，敲了下門，沒有反應(yīng)，我喊了一聲：“小寶！給爸爸開下門啊。”

“你沒帶鑰匙嗎？自己開門??！”妻子的聲音傳來。我無奈，又伸手去包里摸了摸，擔(dān)心鑰匙是不是放公司了，還好，鑰匙在包里。

我開了門，一股香氣從廚房傳來，包都來不及放，我直接沖進(jìn)了廚房。

“老婆……”

我愣在原地，看見妻子身上全是火，手里卻還拿著鏟子在鍋里炒菜，鍋里也是一團(tuán)火，看不清炒的是什么東西。

“你回來啦?！逼拮愚D(zhuǎn)過頭看著我，我只能看見她的兩只眼珠。

“你著火了！”我大吼道。

“你先坐會兒吧，馬上就好。”妻子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自己身上的異樣。我趕緊沖到洗手間去，接了一盆水，直接往妻子身上澆去。

嗞的一聲，火被澆滅了，濃煙撲鼻，我定睛一看，妻子全身黑乎乎的，衣服和頭發(fā)都被燒沒了，只剩兩只白白的眼睛在盯著我。

“你……你干嘛？”她問道。

“?。　蔽掖蠼幸宦?，沖上去想抱住她，結(jié)果剛剛碰到她，她就化成了一堆灰燼。

我嚇得癱到在地，突然想到了兒子，我用力站起來，迅速往兒子房間沖去。

兒子恰好站在門背后，我推開門，兒子被撞到在了門后，他身上也全是火。

“你看，爸爸?！眱鹤诱酒饋?，把手里的東西拿給我看，“這是我的獎狀！”

“啊——”我絕望地慘叫著，兩條腿再也支撐不了身體，跪倒在地。兒子走了過來，兩只小眼珠看著我，問道：“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我將他推到在地，抓起枕頭用力拍打著他身上的火。

“爸爸爸爸！你怎么打我！”兒子哭叫著。

我瘋狂地拍打著他身上的火，絕望的淚水從我眼中涌出。

不知道拍打了多久，等我停下來的時候，兒子早已化成了一堆灰燼……

“嘻嘻嘻——”一陣笑聲傳來。

“誰？！”我吼道，環(huán)顧四周，突然發(fā)現(xiàn)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站在大廳門口，她好像發(fā)現(xiàn)我看到了她，立刻打開門跑了出去。

我沖到廚房里拿了把菜刀，追了出去。

這個女人跑得沒我快，但是邊跑邊笑。

終于，在一條小巷里，我追上了她，一下把她按到在地，撥開她的頭發(fā)，才發(fā)現(xiàn)是我認(rèn)識的人。

她留著眼淚，蓬頭垢面，原來嘴里還笑嘻嘻的她，現(xiàn)在卻沒有任何表情，一副已經(jīng)生無可戀的樣子。

“你殺了我吧。”女人輕輕地說道。

我把菜刀舉高，準(zhǔn)備一下結(jié)果她的命。卻發(fā)現(xiàn)手被人抓住了。

扭頭一看，兩個警察站在我身后。

“她殺了我老婆和兒子！”我怒吼道。

“你怎么那么肯定？”一個警察奪過我的菜刀，把我的手銬起來，“凡事得講證據(jù)?！?/p>

我奮力地掙扎著，眼看著警察把那個女人帶走。

“放心。”警察說道，“這件事我們會查清楚的。”

四

我是個不幸的女人。

18歲那年，我嫁給了我丈夫，19歲那年，我有了個寶貝女兒，20歲那年，我有了個寶貝兒子。因為生了二胎，我交了幾萬的罰款，可是在我22歲那年，兒子卻被人販子拐跑了，在我23歲那年，女兒又得了重病，身上開始長瘡，不停地流膿，還很怕看見生人。那年，我的丈夫腿又被人打斷了，失去了勞動能力，他脾氣變得很暴躁，對家里的事不管不問。只剩下我一個人，背負(fù)著這個殘缺的家庭往前進(jìn)。

28歲那年，我來到了這座城市，經(jīng)人介紹，我找了份工作，當(dāng)保姆，工資不錯，吃住都在雇主家里面，我已很滿足。女主人以前是幼兒園老師，現(xiàn)在是小學(xué)老師，男主人在大公司上班。他們兩個對我都很好，他們還有個寶貝兒子，很可愛，很像我的兒子。

一切都很順利，我的丈夫開始去找活做了，我的女兒也上初中了，生活變得美好起來。

但我始終覺得有點不對勁，總感覺這家人哪里有奇怪的地方。

每天晚上睡著之后，我總會被噩夢驚醒，然后看見有人從門縫外看著我，有時是男主人，有時是女主人，有時是他們的兒子，可當(dāng)我推開門之后，卻發(fā)現(xiàn)門外并沒有人。

漸漸地我發(fā)現(xiàn)他們和我說話的語氣和態(tài)度都變得好奇怪，有時他們對我笑，可我卻覺得那是冷笑，是讓人覺得很不自然的笑。

終于有天晚上，我再次被噩夢驚醒，當(dāng)我偷偷往門縫瞧去的時候。看見三雙眼珠正在盯著我！三張裂開露出獠牙的嘴在對我笑！我趕緊閉上眼睛，原來這一家三口都不是人而是鬼！

那天晚上我一宿沒睡，我擔(dān)心他們會突然沖進(jìn)來把我吃掉。

還好，我擔(dān)心的事情并沒有發(fā)生。

隔天早上，和往常一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完全看不出什么異樣的情況，只是當(dāng)他們對我笑的時候，我似乎都能看見他們的獠牙，讓我背脊發(fā)涼。

我決定辭去這個工作。

當(dāng)我和女主人說的時候，她想方設(shè)法地挽留我，問我為什么不想干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是不是工資給少了。呵呵，這個人面獸心的女人！

我開始收拾東西，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女主人的秘密。

那天我無意間翻到一本舊相冊，打開一看，都是女主人以前當(dāng)幼兒園老師時的照片，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照片里那些小孩兒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笑容也在逐漸消失，女人的笑容卻變得越來越邪惡，終于我看到了！照片里，這個女人咬著一個小女孩兒的手臂，唾液和血順著手臂流在了地上，小女孩兒在大哭，這個女人卻看著鏡頭，一臉滿足的樣子……

而這個小女孩兒，就是我的女兒！

我顫抖著雙手，繼續(xù)翻看著相冊，看到我的丈夫為了女兒沖進(jìn)幼兒園討公道，卻被他們打斷了腿，又看到不止是我的女兒，幼兒園里幾乎所有的小孩兒都一直在被這個魔鬼虐待著……

我感到頭暈?zāi)垦＃桓以偻驴?，不敢再想象這個魔鬼還有什么殘忍的手段……

我決定殺掉她！

為了報仇！為了不讓她繼續(xù)在這個世界禍害其他人！

臨走之前，我把她每天晚上睡覺前吃的藥片都換成了形狀相同的安眠藥。

那天晚上，我來到她家里，她把工資給了我，我看到她吃下了安眠藥，然后上床睡覺了，還不忘提醒我臨走前把門鎖好。呵呵！這個蠢女人，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找到她兒子，對他說：

“小寶，記得我教你的，聞到臭味后，要把氣灶的開關(guān)關(guān)掉，知道不？”

“嗯，我知道，阿姨你要去哪兒？”

“我要回家了，以后你要照顧好自己?！?/p>

幫他關(guān)上了門之后，我去了洗手間，在門上安裝了一個小機(jī)關(guān)，小寶每天晚上2點會準(zhǔn)時起來上廁所。到時候他只要一推開門，就會點燃房間里的天然氣，把這里燒成灰燼！

我把氣灶的火滅掉，把氣閥開到最大，離開了這里。

嘻嘻嘻……

五

這個世界上只有媽媽對我好。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的身上就長滿了牙印，我不敢讓其他人知道，即使是最熱的夏天，我也穿著長袖和長褲。我不和他們說話，他們說我是個怪物，也都不和我說話。

只有我爸爸和媽媽知道我的秘密。

每天晚上，我都會做同一個噩夢，我身上的牙印開始發(fā)疼，開始流血。每天晚上，我都會聽到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過來了！”我蜷縮在被窩里，壓低聲音，顫抖地說到。

“別怕，有媽媽在?！眿寢尠盐揖o緊摟在懷中，用手撫摸著我的頭，說道：“沒人能傷害你?！?/p>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爸爸就瘸了一條腿，他找不到工作，只能呆在家里，媽媽一個人掙錢養(yǎng)我們一家人，她每天都很累……

后來她為了掙更多的錢，要去另外一個城市。我舍不得她走，我不敢一個人睡覺，媽媽就把爺爺和奶奶接到了家里來，我每天晚上就和奶奶睡一起。奶奶每次看到我身上的傷口后，都會說我是個可憐的娃。

媽媽這一走就是半年。

我生日那天，她回家了，我好高興，做了一桌好菜。

吃完晚飯之后，媽媽說要幫我洗澡，她幫我脫去衣服，她摸著我身上的牙痕，哭著說：“娃，你真可憐?！蔽也粮伤臏I水，說：“我不可憐，媽媽?！?/p>

“嗯，”媽媽笑了起來，說到：“我找到能治好你病的藥了，我再出去一趟，回來之后你的病就會好了。”

可是那次她出去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都說媽媽是個壞人，是殺人兇手，我不信。

可是我等了好久，媽媽始終沒有回來。

那天，奶奶也因為病重去世了。

那天，我回到家中，發(fā)現(xiàn)爸爸也不見了，我看到桌子上留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娃，你照顧好自己?！?/p>

那天，我去上學(xué)，可能是因為一天沒有吃飯，感覺頭暈?zāi)垦５?，一路上撞到了好多人，有老師，有同學(xué)，我也不知道究竟撞到了誰。每次撞到人之后，他都把我推倒在地，我爬起來，繼續(xù)走，又撞到了人，又被他推倒，又爬起來，繼續(xù)走。

我抬頭看著黑板，黑板黑黑的，看不清上面寫的什么，老師手舞足蹈的，也聽不清他說的什么。

“娃！”

我聽到媽媽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我目光看向窗外，媽媽就站在外面！

“媽媽！”我站起來，心里激動不已。

“來這兒！娃！我把藥帶回來了，咱們回家吧?！?/p>

“嗯！”我拼命地點頭。

“咱們不在這兒上學(xué)了，我知道他們對你都不好，咱們治好病后就換個學(xué)校，沒有人知道你以前的事情。”

“嗯！”我拼命地點頭。

“來吧！”

我沖出教室，撲向了媽媽的懷抱……

六

我正在上學(xué)的路上，突然一個人從天上掉下來，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抬頭一看，這人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雙腳踩在我的兩肩上，低頭俯視著我，一臉嚴(yán)肅的樣子。我搖了搖頭，繼續(xù)往前走，心想怎么一大早就遇到這么倒霉的事。

走了一段距離發(fā)現(xiàn)不對勁，怎么感覺肩膀上又變重了，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又有一個人掉了下來，踩在我肩膀上的那個人的肩磅上，這個人也是一臉嚴(yán)肅的樣子，俯視著我和我肩膀上的那個人，我嘆了口氣，繼續(xù)往前走著。

越走越不對勁，肩膀上越來越重，步子也越來越沉，我抬頭一看，我的天！不知道什么時候我肩膀上多了這么多人，他們一個踩著一個，一直疊到了天邊。我看不到邊際，不知道這人梯有沒有盡頭。我低頭看看腳下，爸爸媽媽趴在地上，分別用雙手拽著我的左腳和右腳，一臉痛苦地看著我，我嚇了一跳，又往后看，一群豺狼虎豹正向我沖來，我趕緊往前面跑，雖然步子很沉重，但我只得拼命跑。

突然“轟”的一聲，一個嬌小的身影從我眼前掠過，重重地摔在我的面前，鮮血濺我滿臉，我嚇得倒在地上，轟隆隆的聲音一直強(qiáng)奸著我的耳朵，我眼睛一黑，什么也看不到。

七

城西邊兒有一片大墓地，最邊上被鐵絲網(wǎng)圈著。

在這塊墓地的最邊上，距鐵絲網(wǎng)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塊大墓碑，大墓碑旁還有一塊小墓碑。

鐵絲網(wǎng)外面是一片荒地，荒地里有一個大墳包，大墳包旁還有一個小墳包，距鐵絲網(wǎng)也不到十米。

男人來到大墓碑和小墓碑面前，擺好花圈，放好祭品，點燃香和錢紙。

又有一個住著拐杖的男人，來到大墳包和小墳包面前，擺好花圈，放好祭品，點燃香和錢紙。

清明節(jié)的這天，異常寒冷，天空中飄著細(xì)雨，四周一片寂靜，只有一只不知道從哪里飛來的烏鴉，站在鐵絲網(wǎng)上。

男人呆呆地看著燒起來的錢紙，等差不多燒完的時候，用枯枝翻一下，把沒有燃著的翻出來，繼續(xù)燒。

等香燃盡，男人收拾好東西，起身準(zhǔn)備離開。

“還沒燒完?！?/p>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了男人，他轉(zhuǎn)過身。

兩人都注意到了對方，隔著鐵絲網(wǎng)相對而視。

“我說錢紙還沒燒完?！闭驹阼F絲網(wǎng)上的烏鴉說道。

兩人驚恐地看著烏鴉。那烏鴉伸著頭，鐵鑄一般站著。

“下次多拿點過來。”

烏鴉張開兩翅，一挫身，直向著遠(yuǎn)處的天空，箭也似的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