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從洗手間出來,松子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把青菜夾入口中,“哥哥,最近胃口不太好呢?!?/p>
“沒事的?!睏饔肿讼聛?,努力不讓自己去看盤里的鹵雞爪,不過嘴巴還是有些僵掉的感覺。
媽媽摸了摸楓的頭,“不想吃就算了,今天雞爪的成色確實不怎么樣,像死人的爪子?!?/p>
即使媽媽說的很敷衍,楓并沒有感到一絲的安慰,甚至對她這樣刻意的描述一點也不滿意。他起身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松子,“確實有些不舒服,想回房間休息了?!?/p>
松子臉上的僵硬此刻解除了,她悶著頭吃了幾口飯去了哥哥房間,“哥哥,你沒事吧,嚇我一跳?!?/p>
楓整個人像泄氣的皮球一樣,卻又假裝堅強,“為何嚇一跳?”
松子釋放了最原始的情緒,臉上有要哭出來的模樣,“真可疑,差點被媽媽發(fā)現(xiàn)了呢。”
媽媽突然從門外邊走進來,“發(fā)現(xiàn)什么?你們在講什么小秘密呢?快告訴媽媽?!?/p>
“媽媽,這是要干嗎?進來都不敲門,好沒禮貌呢?!彼勺悠仓?,露出詫異的神情。
楓從床邊坐起來,剛要開口講話,媽媽睜大眼睛看著他們倆,“你們最近是不是偷偷瞞著媽媽做了不好的事情,總讓人感覺很奇怪,但是媽媽又說不出哪里不一樣了?!?/p>
松子撒嬌地撲到媽媽懷里,“沒有啦,我陪媽媽說話去,或者給爸爸打個電話吧,問問他什么時候出差回來呢?!?/p>
沒一會媽媽摟著松子離開了楓的房間。
楓朝松子默默地點了點頭,便關(guān)上了門。
兩個人即使不說話也能懂得彼此的心意,想必這便是最大的默契了。
不知道此刻琳在夢工廠怎么樣了,還是不要去想她,不知道為何一想到她,楓心里便開始難受,說不出為何要難受,好像是虧欠了她,沒有問清楚任何原因,便給她挪了幾個地方,卻一句道歉也沒有講給她聽,想想兩個人再也不能到樹林去散步,又像是覺得很可惜。意外的是,楓好像飽受著這樣的煎熬又有些享受如此的惦念一個人。
之前那胖子和瘦子不知道有沒有再去樹林里找,現(xiàn)在調(diào)查到什么程度了,楓總是停不下來的想這些事情,他的嘴角再也不能像過去那樣泛出有趣又好玩的笑意,而是兩片嘴唇之間藏了太多的秘密,無處傾訴。
他打開了床頭的筆記本,查看了一下最近的失蹤小孩的新聞,果然,有關(guān)琳的新聞高高在上,已經(jīng)成了頭條,被大家廣泛的瀏覽著,評論區(qū)塞滿了,不知道是寫手還是普通網(wǎng)民的言辭。
“這小姑娘肯定被人糟蹋了?!?/p>
“這么小怎么這么瘋,跑什么樹林玩?!?/p>
“無緣無故失蹤,肯定有蹊蹺?!?/p>
“她好像平日里有一個好朋友,是個男孩,很清瘦的樣子。”
什么?男孩?楓慌忙地拖動著鼠標,揉了揉眼睛,映入眼簾的竟然是自己的照片,不過仔細看,這身衣服并不是自己的。
楓的呼吸甚至要停了下來,瞬間睡意通通逃離,內(nèi)心叫囂著,這不是真的,一定跟自己沒關(guān)系。
真的沒關(guān)系嗎?他關(guān)掉了電腦,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如此陌生,甚至胡須一夜間長了出來,他才16歲,卻沒有一點少年的青春,倒是有著中年人的老成。
可笑,甚至有些生自己的氣,是不是早點告訴他們,就不用像現(xiàn)在這樣辛苦了。他從房間走出去,到冰箱里冷凍層拿了一塊雪糕,撕開包裝袋,冒著冷氣,和琳的身體一樣僵硬。
一口咬下去,楓的表情瞬間開朗起來,看,如果含在嘴里,也沒有那樣排斥了……
夜深人靜,但凡有些生命的事物都該睡了,楓也到了進入睡眠的時間。關(guān)了燈,一切進入黑暗里,沒有任何人可以看出他臉上的不安。
“哥哥,你怎么還在睡?快醒醒呢?!?/p>
楓睜開惺忪的眼睛,不是剛?cè)胨瘑??怎么馬上要醒來,他看到趴在床前的不是松子,確實琳,他拼命地揉著眼,這不可能,她躺在冷庫格子里,怎么可能會跑出來?
松子笑起來臉上總有兩個小梨渦,和琳一樣,兩個人有時候長得很相像,連個頭都差不多,只是松子沒有琳的身體好,老師們經(jīng)常喊錯她們的名字呢,而今連楓也要搞錯了。
“琳?”
“我是松子呢,哥哥還沒睡醒嗎?”
“今天星期幾?現(xiàn)在幾點了?!?/p>
“現(xiàn)在九點咯。”
楓慌忙從床上跳下來,想著已經(jīng)遲到了,自己更要抓緊速度。
他感覺頭疼極了,瞬間眼前發(fā)黑,一頭栽在了地上,他趴在地板上,外邊的夜依舊是黑的,路上應該已經(jīng)沒有了人影,確認這一點,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是在做夢。肩膀隱隱作痛,仿若自己帶著跟夢鄉(xiāng)毫無關(guān)系的清醒,完全可以回答自己的問題:
“剛才是在做夢?”
“是的?!?/p>
“那琳死了嗎?”
“不知道呢?!?/p>
家離冷庫很遠,想到摸著黑路去那邊,似乎腿腳會有些吃不消,畢竟已經(jīng)忙碌了一個白天,走夜路也是個體力活,主要是費心。
“哥哥,哥哥……”楓從地上爬起來,確認是門外的聲音,他才動手開了門,是松子。
直到現(xiàn)在楓才算清醒,他看到松子微弱的呼喚著自己,并豎起了食指。
走廊燈泛著微弱的光,松子的樣子又瘦又小。她緩緩地走進房間,楓關(guān)上了門,兩個弱小的人緊緊地抱在了一起,隨時都可以聽到彼此的哭泣聲。
好像都在強忍著淚水,不讓它滾進這復雜的世界里。今晚沒有風,空氣悶熱的要命,汗水隨著擁擠的身體滴落下來,兩個人擁抱在一起,汗水仿若也混在了一起,帶著抱緊最后稻草般求生的欲望。
“松子,松子?!笨諝饫锒嗔藡寢尩穆曇簟?/p>
松子慌忙松開了楓的擁抱,回應著媽媽,“媽媽我去衛(wèi)生間?!?/p>
楓吻了松子的額頭,拿鼻子碰了碰松子的鼻尖,默默地看著她離開,他知道這是他們倆唯一能做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再次回了自己的房間,身體僵硬著,似乎琳的一切重疊在一起似的壓在他身上,甚至要止住呼吸,拼命地裝成和琳一樣的死人,才能逃離了她。
頭頂鮮明地燈光塞滿了空間的每一個空白處,甚至站在它下面,連影子也被它吞沒了。不,這燈光更像不依不饒的掃射燈,每一束光都打在楓的臉上,如此暴露地空氣里,有種馬上就要被抓住,甚至想逃的感覺。
這夜,這燈好生奇怪,明明沒有風,他卻能感覺有風從墻的外邊滲進來,甚至那風鉆進了睡衣里,鉆進了身體里,有樹林里的涼意,越來越冰冷的感覺,像極了琳伸出去的手臂。
楓為自己打氣似的,在床前坐了很久,便睡去。所有的不安,在黎明來臨之前被黑暗沒收了,楓很清楚地知道琳也睡了,自己也該閉上眼睛了。
天空慢慢亮了,躲在黑暗里的一切都清醒過來。
“嗨。”
楓站在天臺上大聲的喊著,仿若在迎接清晨的心生,自然也是心底的聲音,是嘆息,是求助。
又是新的一天,要讀書,要上學,要和妹妹一起,琳呢,她有了新家,夏日里也不會變質(zhì)了,只是會有些孤單,冷庫里應該只有琳一個人,其它的應該都是靜物吧,或許是的,或許也不是……
早上沒有什么事,除了去學校,楓和松子吃過飯便去了學校,兩個人像沒有任何事一樣,和媽媽道別,一路上遇到同學,還是依舊的歡快和開心,仿若像平日一樣重復同樣的早晨,出發(fā)到學校。
只是這次學校變得不一樣了,是那一胖一瘦的家伙們,是他們。
松子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立刻被憂郁籠罩了,她知道一切都要完了。
“記得琳嗎?”
“記得?!?/p>
“她和楓的關(guān)系是不是很不一般?”
“沒有,我跟她關(guān)系倒是可以?!?/p>
看見松子如此堅定的回答,楓很滿意,明明知道在撒謊,她還是那樣鏗鏘有力。胖子沒再多問什么,便放了松子和楓去上課。
兩個人一前一后地走著,沒有誰扭頭看他們……
學校的樹,應該是一瞬間長大了,把所有的太陽遮擋掉了,夏日的光竟然變得微弱,枝葉形成了大片的樹蔭,倒是十分涼爽,和楓的心情一樣,沒有半點燥熱感。
兩人悠閑的對話從背后傳來,看樣子,又要隔一段時間不會再來學校了,也不一定,可能第二天依舊會找松子的麻煩,反正她現(xiàn)在一點也不怕了,她這次要擋在哥哥前面,既然每一個夏日都留不住, 那就讓流失的時光變得更加有意義。
他們似乎都知道會再瞞住一陣子,得意的笑出聲來,想要把琳阻止在真相之外,或者永遠存在夢工廠,而這一切卻只是他們的小把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