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拿孩子消費我本就所剩不多的同情心

圖片發(fā)自簡書App

從早晨起我的朋友圈就被一篇名為《羅一笑,你給我站住》的文章刷屏了,這次是真的刷屏,幾乎每個人上班的第一件事都是轉發(fā)這篇文章。文章作者是一位做主編的父親,他的女兒得了白血病,龐大的醫(yī)療費用造成了巨大的經濟壓力,所以他聯(lián)系了一家公司策劃了一個募捐活動,大家每轉發(fā)一次這個公司就捐1元錢,這才導致了全民轉發(fā)行為。

讓我感到詫異的是連一些平時從不隨意發(fā)聲的朋友都紛紛轉發(fā)了。不過劇情在中午前就發(fā)生了大逆轉,不斷地有人站出來爆料:“這位哭窮的爸爸在深圳有三套房子”、“孩子是小三未婚先孕生下的”、“孩子的醫(yī)療費實際只需要2萬塊錢”……

一時間罵聲不斷,網友們怒稱這是一場帶血的營銷。這位爸爸趕緊接受了采訪,聲稱感謝大家的資助,但卻不正面回應關于自己三套房產的問題。雖然大家轉發(fā)或是打賞花費的時間和金錢都不算多,但是誰的時間和金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在這個本就缺乏信任度的社會,還有人愿意付出時間和金錢來幫忙,這份同情心是應該得到尊重的。

在這個事件開始發(fā)酵的時候,我并沒有隨波逐流轉發(fā),我回顧了一下過去二十多年里的經歷,我的同情心似乎一直都不怎么多呢!

那些我抗拒的“被捐款”

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小朋友們捐款,要求每個孩子捐款5塊錢,90年代的時候5塊錢可是很值錢呢,尤其是對于一個小學生來說。我緊張地攥著姥姥早晨給我的五塊錢到了學校,課間休息的時候賣加餐的阿姨來了,那天的加餐竟然是我最愛的“糖油餅”,我看了看手里的5塊錢,又看了看冒著香氣的糖油餅,默默地把錢遞了過去。后來班主任因為我少了5毛錢非要讓我回家取去,于是我拿著零散的四塊五回家問姥姥“為什么一定要捐5塊錢呢?5塊錢可以買10個糖油餅,他們要給誰買糖油餅呢?”姥姥似乎也回答不了我的問題,只是又給了我五塊錢。

高中的時候,學校組織給一個患病的學長捐款,要求每個學生最少捐10塊錢,班干部好像更高一些,學校里家庭條件好的同學也有捐一兩千的,記得有個女生跟我講“你怎么不多捐一點呢,聽說那個學長長得很帥呢!”我只是笑笑,其實我想說如果可以選,我一分錢都不想捐,因為我只知道那位學長的家庭條件非常好。

剛上班的時候,單位組織給玉樹地震災區(qū)捐款,要求每個人最少捐100塊,經理說:“我先替你墊上了,你想著給我就行”,我把錢拿過去的時候說了“這次我把錢給您了,但下次請不要替我捐款了,我并不想捐?!?/p>

后來,我的工作內容增加了“負責公司慈善捐助”這一項,我主動跟主管副總就“個人捐款”這個問題談了很久,領導非常善解人意,采納了我的意見,之后公司沒再進行過“強制個人捐款”。

再后來,紅十字會和郭美美的丑聞爆發(fā)。

我為什么從小到大都不愿意捐款呢?

小學的時候,我似乎比別的小朋友都要“富?!币恍驗槲颐刻於加辛阌缅X。但是我知道那是姥姥姥爺省吃儉用才有的,那時候他們一個月的工資好像才40塊錢吧,如果我要捐5塊錢,姥姥姥爺就要再省一點才可以,對一個幾歲的孩子來說,我不能理解老師為什么一定要強迫我把姥姥姥爺辛苦賺來的錢給別人。

高中的時候,老爸得了心肌梗,那個時候手術費是一筆非常龐大的費用,我知道家里要承受很大的經濟壓力,學校平時各種服裝費、補課費支出就已經非常多了,雖然幾十塊錢并不能說是多么緊張才能湊出來吧,但我并不想把爸媽攢下來的錢給這位家庭條件很好的學長。

剛上班的時候,趕上了玉樹地震,單位里宣傳的是地震導致了多少人傷亡造成了多么大的經濟損失,所以要求個人捐款,但我看到的是電視里播報的各個集團公司的捐款數(shù)額,很快就有幾千萬了,我想到的是我每天加班加點努力工作一個月才賺1000多塊錢,這十分之一因為經理的一句話就沒有了。

我真的無情到不愿意為受苦的人付出嗎?

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捐助書籍文具給一個山區(qū)的學校,我拉著姥姥整理了一晚上自己的衣服書和文具,打包得整整齊齊的帶去了學校,后來竟然還意外地收到了一個災區(qū)小朋友的來信,說他非常喜歡我送的禮物,因為這封來信,我開心了很多天,還保持了很久的通信往來,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這件事。

大學的時候,學生會組織愛心活動,我自告奮勇要去河南艾滋村支教,雖然后來學??紤]到各方面因素并沒有成行,但是我拉著幾個部長積極地組織了一次曹方愛心義演,門票是捐助一本書或者一件冬裝,最后全部打包送去了那個艾滋村。

上班了之后,我每年冬天都收拾一箱冬裝,整齊地打包好,最早是送去區(qū)委愛心捐助辦公室,后來同事介紹給我一個“隨手公益”的民間組織,可以實時查看物資的動向,我就都改發(fā)快遞了。玉樹地震的時候,順豐發(fā)起了快遞到災區(qū)活動,我拉動身邊很多同事一起打包了好幾大箱冬裝發(fā)過去。

在印度的時候,看到那些連鞋都穿不上的孩子渴望的眼神,我掏出了身上所有可以給的文具,還讓帶隊老師帶我們去文具商店再多買一些,告訴老師要通知之后來的人多帶一些過來。

看到那篇刷屏的《羅一笑,你給我站住》需要轉發(fā)才能捐款,我本能地抵觸,甚至根本不想點開,也許是因為自己對新媒體有所了解吧,我認為更多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是那些不會應用新媒體手段的人,我更深入地看到的是這個事件背后的推手,看到的是他們在消費大家的同情心,我不愿意去針對這個事件本身過多評論,因為我并不了解最真實的情況。我只想就自己經歷過的“被捐款”來說說我的看法。

首先,作為“給”的一方,要了解“收”的一方到底需要什么。

這個是我在印度的時候學到的,當時我們一窩蜂地掏出文具給孩子們分發(fā),甚至有人想要掏錢,導游小白及時制止了這種行為,他告訴我們說:“政府每年都有撥錢給他們,也有很多像你們一樣的游客,尤其是日本游客特別喜歡帶很多文具來給他們,但是時間長了他們就會變得不想付出不想努力了,因為這樣也有人會資助他們,既然什么都不干也能活下去,那干嘛還要努力呢?”

錢能解決的事情很多,但很多時候,錢能解決的都不是最主要的問題。

第二,作為一個并沒有實現(xiàn)經濟自由的人來說,我抵觸任何不知去向的“捐款”。

我并不是電視劇里那些動動手指就能收入百萬的大神,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靠自己打拼來的,我奮斗的目的是為了我愛的人們可以生活得更好,我并不想把我的“血汗錢”貢獻給誰的瑪莎拉蒂車轱轆或愛馬仕提手。

第三,作為一個粗略了解媒體手段的人來說,我抵觸任何已經被炒起來的“捐款”。

之前因為想要組織一次舊衣舊書捐助活動,我調查了北京周邊的貧困小學,發(fā)現(xiàn)能出現(xiàn)在百度搜索中的小學早就被各大集團承包了,負責的老師甚至輕蔑地跟我說“我們十年前就不需要你這些破爛了”,呵呵,是呀,我又out了,我大帝都周邊怎么可能還存在真的“貧困”呢!那些能夠出現(xiàn)在大眾面前的“貧困”早就被集團、明星承包了,哪兒還輪得到我這種小小咖呢?

第四,作為一個對社會缺乏信任度的人來說,我抵觸任何過度宣傳的捐助手段。

我能夠理解公司要以盈利為首要目的,所以每個公司都要對自己做的慈善捐助活動進行大肆宣揚,以體現(xiàn)自己如何盡職盡責地履行社會責任。如果他們既能捐助慈善項目,也能達到宣傳企業(yè)的目的,這種雙贏的情況是挺好的。

但是,如果某些公司或個人是利用宣傳手段來達到私募資金的目的,那就另當別論了。羅一笑事件中,羅爸爸自己說他每天收到文章打賞都能高達5萬元,營銷號的打賞被關后又轉移到個人號打賞,還有很多公司和個人加他直接轉賬,從23號到現(xiàn)在數(shù)字一直在遞增。我不是醫(yī)生,小朋友的情況需要多少錢我不知道,只希望這些好心人的“血汗錢”能夠真實地用于孩子的疾病治療。

我們這一代人,活在一個本就缺失社會信任的大環(huán)境下,扶起意外摔倒的老奶奶有可能會被敲詐,帶著外地過來的“游客”認路有可能會被拐賣,攙著行動不便的孕婦回家有可能會被奸殺……記得哪個電視臺組織過一次隨機采訪,超過50%的路人表示不會主動扶起摔倒的老奶奶,剩下的人猶豫地說要看看實際情況……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危機重重,想要做點好事如履薄冰。我愿意捐款捐物,我愿意假期支教,我愿意做一切我可以了解到實際用途的公益行為,所以我們不是不想做好事,而是不敢,怕上當怕被騙,這樣的丑聞爆發(fā)得越多,公益就越加舉步維艱,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就更加難以得到幫助。

所以,請給那些真正的苦命人留條活路吧,別再拿孩子消費我本就所剩不多的同情心!

在這篇文章結筆之時,看到了深圳市兒童醫(yī)院剛剛發(fā)布的羅一笑患兒醫(yī)療救治情況通報,截止到29日需要自付的醫(yī)藥費為3.6萬。只想說:希望孩子早日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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