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之間仿佛隔了條銀河，是一年也見不了一次面的那種。

奈奈站在料理臺前清洗象牙白的瓷杯時，沢田綱吉正低頭解決盤子里的煎蛋。

水流沖刷瓷杯的細微聲響，與每日清晨準時開播的早間新聞的主播的聲音交雜在一起，是一成不變的日常。

還有一成不變的人。

沢田奈奈與沢田綱吉。

“綱君，今早媽媽去拿報紙的時候，剛好碰見隔壁家的高橋太太呢?！眲傁磧粢粋€瓷杯，奈奈把杯子放到一旁的瀝水架上，隨后又開始洗下一個瓷碟。

“嗯?！本V吉隨意應(yīng)答道。

“聽我說哦，高橋太太他們下個月就要移居到美國，以后就見不到面了呢，真遺憾，明明過年的時候都有來往，以后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呢？”

“這么突然？”

“也不是突然了，高橋先生……不是很早就隨公司搬到美國了嗎，聽說現(xiàn)在總算穩(wěn)定下來，所以才想把家人也接過去。”

“這樣也真是，遺憾啊?！本V吉輕抿一口被放置在離他右手不遠的白瓷杯里的溫牛奶，緩緩開口，牛奶順著口腔流入食道，滿溢甜膩。

「近日，Athena集團正式對外公布將在日本設(shè)立分公司，這是Athena自成立以來第一次涉足日本……」

“嗯，是有點遺憾了。”奈奈抬起頭望著綱吉說，她稍微提高音調(diào)，“但是很快，就會有別人搬進來的，真希望能跟他們好好相處，啊，不知道是怎樣的人呢，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開始期待了呢?！?/p>

——只是再搬進來的人怎么都比不了已經(jīng)離開的人，不是嗎？

沢田綱吉想。

他想起在他最開始有記憶的時候，高橋一家就一直居住在他們隔壁，而至于奈奈已經(jīng)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多久，綱吉從來沒有問過。

綱吉從有記憶的那一天起，就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里——并盛。

他不大清楚他跟奈奈兩個人算不算是相依為命，因為給予他們沢田之姓的那個人，早就不在了，沢田綱吉沒有關(guān)于那個人的記憶，一點都沒有，奈奈也很少在他面前提起那個人。

所以高橋一家要搬離并盛，不僅僅是遺憾。

藏在奈奈那句“真遺憾”的后面，是“好寂寞”。

「日本是一個很好的發(fā)展平臺，此次Athena決定擴展日本市場，老實說，是一個很大的賭注……」

“吶，綱君?！蹦文伟炎詈笠粋€瓷碗放到瀝水架上，關(guān)上水龍頭的水，“那個是，你的哥哥哦。”她拾起掛在圍裙上的毛巾擦拭濕漉漉的手，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討論今夜的晚餐。

沢田綱吉終于從自己的早餐中抬起頭，他掃了奈奈一眼，發(fā)現(xiàn)奈奈的表情十分平靜，之后才把視線放到一直沒有正視過的電視機上。

屏幕里，那個男人坐姿端正，談吐大方，剪裁合身的西裝襯著他姣好的身段，金色的碎發(fā)散落到五官精致的臉上，那雙湛藍色的眸瞳美得讓人驚心——起碼，對沢田綱吉來說，是驚心——宛如驚不起波瀾的蔚藍大海，溫柔，又危險。

“哦，我要去上學(xué)了?！?/p>

“嗯，一路小心。”對著背起書包走出門的自己的兒子，奈奈溫柔地說。

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14年，沢田綱吉有一個從來沒見過面的哥哥。

親人，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呢？

最先的認知是血緣關(guān)系，后來漸漸地了解到，彼此毫無聯(lián)系的兩人，通過某種方式，也是可以成為親人的存在，反過來說，親人，最后也可以成為毫無關(guān)系的人。

那這樣的關(guān)系不是很脆弱嗎？

任誰，都不是誰身邊永遠的誰。

而假若結(jié)果注定悲傷，那么從一開始，這種關(guān)系就不要存在，那該多好。

沢田綱吉被擠在人群中。

他在等待行人道的綠燈。

對于自己的身世問題，綱吉或許是十分好奇的，奈奈是正經(jīng)人家，可沢田家沒有爸爸，當然，綱吉也不愿意相信奈奈遭遇過什么事。

不過從奈奈對爸爸的為數(shù)不多的描述來看，他們是出于相愛而結(jié)合的，然后有一天，那個名叫沢田家光的男人離開了他們。

為什么離開？

——不知道。

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現(xiàn)在還活著嗎？

——不知道。

沢田綱吉有一個比自己年紀大的哥哥。

像是被人從后方撞到，綱吉踉蹌一下才發(fā)現(xiàn)綠燈早就亮起，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閃爍了，他急急忙忙地跟上前方的人群，卻又突然被人從后邊緊緊拉住。

是被拉住，手腕處傳來的力道十分大，他感覺骨頭都在作痛，他回過頭，看見一名帶著黑色鴨舌帽以及墨鏡的可疑男人。

帽子壓不住的金色頭發(fā)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放佛閃爍著光芒。

綱吉想，如果這個人也擁有一雙湛藍的眸瞳，那一定是非常好看的，他怯怯地開口，“請問，是有什么事嗎？”

“你，是沢田綱吉嗎？”男人詢問，聲線低沉悅耳，還有些熟悉。

對方知道他的名字，但綱吉保證他不認識對方，他不認識這樣的人，新型詐騙？

“啊，不要害怕，我只是想見見你而已?！闭f罷，男人抬起手稍稍拉下墨鏡，墨鏡下，是如大海一般漂亮的湛藍眼眸，攝人心魂。

綱吉不自覺睜大了眼，他在自己反應(yīng)過來之前就已經(jīng)張開了口，“誰？”

“沢田家康?！蹦腥恕獩g田家康瞇起眼笑道，眼中似有流光螢轉(zhuǎn)，他唇角微微上翹，“你的哥哥。”

——是剛剛出現(xiàn)在電視上的人。

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14年，沢田綱吉第一次真正地見到了自己的哥哥。

生平的第一次翹課，因為一個，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應(yīng)該是可以這么定義的吧，綱吉咬著吸管想。

“要吃什么嗎？”沢田家康翻動著手中的餐牌，輕聲問綱吉。

“不用?！本V吉同樣低聲回答，他不是很明白為什么要放低音量，只是盯著家康翻動餐牌的手指，修長的，節(jié)骨分明的手指，連指甲都是完美的，他掃了一眼自己因為常年握筆姿勢不正確而導(dǎo)致中指頂端骨頭突出的右手。

“不用客氣哦?！?/p>

“真的不用。”

“真的?！奔铱堤痤^注視綱吉，此時，剛剛還有意無意關(guān)注他的綱吉突然間斂去全部視線，“不用客氣。”

“真的不用?！本V吉盯著桌上擺設(shè)用的紫色干花，“不久以前我才吃過早餐……”

“嗯?！奔铱道_左手衣袖袖口看了看時間，“現(xiàn)在確實很早呢，我也沒想到這么快就能碰到你?！?/p>

“……為什么找我？”

“嗯？剛剛不是說了嗎？”他輕抿一口咖啡，“是來見你的?！?/p>

“所以說，為什么來見我？”綱吉放下杯子，他稍微看了家康一眼，發(fā)現(xiàn)對方在注視他，又立馬移開視線。

他曾經(jīng)，很好奇自己的身世，而他從奈奈那里得到的，是一個叫沢田家光的名字，此外，關(guān)于沢田家光這個人，他幾乎是不了解的。

除去對方是Athena總經(jīng)理這件事。

這是綱吉從新聞上了解到的，但那已經(jīng)是沢田家光宣布沢田家康為Athena新任總經(jīng)理的時候了，他有在網(wǎng)絡(luò)上大致搜索Athena以及沢田家光的信息，不過搜索到的大多是關(guān)于沢田家康這個人。

年輕的、有才能的、又是俊美的Athena接班人。

“硬要說原因的話大概是……”家康把右手食指放置到嘴唇上，輕輕摩擦，他笑道，“對你，稍微有點興趣吧?！?/p>

狡猾的人。

沢田綱吉最不擅長應(yīng)付的人，可他仔細一想又覺得，他跟沢田家康，本來就是處在不同世界的兩個人，他應(yīng)該怎樣對待這個人才是正確的呢？

“那你呢？對我的出現(xiàn)，好像一點也不驚訝?！奔铱祮枴?/p>

“不，其實我很驚訝?！?/p>

“我倒是一點都看不出?！?/p>

“你才是，對于我的存在這件事，一點都沒有想法嗎？”綱吉頷首。

如果沢田家光是上層社會的人，并且早已有一個兒子，那么他的存在就是最想被沢田家族掩藏的存在，因為，沢田家光與奈奈的結(jié)合，一定是得不到?jīng)g田家族的認可的，他們不會承認沢田奈奈是沢田家光的妻子，不會承認沢田綱吉是沢田家光的兒子，他們會拼命掩藏沢田家光的這段“黑歷史”，這是綱吉對自己與奈奈的現(xiàn)況作出的最好的解釋。

這樣的劇情，在現(xiàn)實中并不少見，他只不過是普遍中的一個，他發(fā)現(xiàn)他現(xiàn)在的接受能力很強。

“多少是有一點吧，沒想到那個男人居然這樣大膽呢，我還以為他會一輩子乖乖地待在城堡中，成為籠中鳥?！闭f這句話的時候沢田家康的眸中藏不住些許殘忍，讓綱吉有些心驚，可這種殘忍很快便被收斂起來，“不過別在意，反正你對那個男人也應(yīng)該沒什么印象。”

“確實沒什么印象，所以，我可以走了嗎？”

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14年，沢田綱吉對自己的親生父親沒有任何的一點印象。

當時針有條不紊地指向9 的時候，沢田綱吉知道自己死定了——云雀恭彌兩手緊握浮萍拐朝他走來，黑色的不知年代的校服外套在他身后翻滾——

——疼痛的、青紫色的、血色的，構(gòu)成了現(xiàn)在的沢田綱吉，他仰臥在校門處，甚至連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不該忘記的，不該忘記并盛中學(xué)的風紀委員長，那個魔鬼。

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他不該忘記。

宛如心臟被血淋淋地剖開，它還在跳動，被分成兩半、在跳動，那些有關(guān)沢田綱吉的父親的言論。

奈奈是那么地、那么地小心翼翼。

沢田綱吉依舊可以在夜半聽見那隱晦的哭聲，是壓抑的，像是塵封許久的厚重的日記本被翻開的聲音，指間全是紙張的粉塵。

從那以后，變得小心翼翼的是綱吉，他不再詢問父親的話題，不再談?wù)摳赣H的話題，他開始變得沉默。

可是誰又放過他？

流言蜚語總是人們的飯后主食。

僅僅是“沢田家光”這四個字，就代替了所有。

恨嗎？

當然恨，怎么能不恨呢，沢田綱吉所有的14年來的不快樂，全都跟沢田家光有關(guān)，那些嘲笑那些傷痛，包括沢田綱吉本應(yīng)該最親近的哥哥——

見鬼的哥哥。

綱吉從地上爬起身，背上全是泥沙，他沒在意，拎起書包往教室走，他猜他的臉一定很可笑，因為他的同學(xué)們——現(xiàn)在還是課間——都在嘲笑他，他回到教室丟下自己的書包，跑去衛(wèi)生間洗了把臉。

微紅的滲著泥沙的水隨下水道流走了。

「對你，稍微有點興趣吧?！?/p>

見鬼的感興趣。

感興趣是當?shù)弥约旱母赣H是知名集團的獨生子時，拼了命用盡一切方法搜索關(guān)于自己的父親的信息，結(jié)果卻翻出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那些恨與羨慕與妒忌，曾經(jīng)是那么深、那么深地扎根在沢田綱吉的心底。

在望見奈奈眼眶發(fā)紅的每一個清晨，在觸到奈奈濕潤的衣袖的每一刻，沢田綱吉都在詛咒這兩個男人。

他們可以很快樂，他們可以很幸福，悲傷全留在日本并盛毫不起眼的沢田家。

——詛咒這個姓氏。

所謂的感興趣不過是工作順便而已，順便瞧瞧這可憐的被遺棄的孩子。

沢田綱吉慢慢沿著洗手臺蹲下，那些在孩童時期就已經(jīng)被掩藏的眼淚終于沖破決堤，浸過他臉上滾燙的傷口，仿佛要腐蝕到心底。

劇烈的、緩慢的、窒息的、宛如凌遲的陣痛。

見鬼的沢田家康。

他毀了沢田綱吉。

親吻發(fā)生在同一日的夜晚，銀白色的星星點點綴滿并盛的天空，同過往無數(shù)個夜里一般，絞痛著沢田綱吉的人生。

沢田家前停了一輛漂亮的黑色轎車。

綱吉進屋的時候，奈奈剛泡好茶，倒?jié)M三杯，象牙白的瓷杯，放到那張四人餐桌上。

“我回來了?！本V吉踢開鞋子，指尖輕掃著墻壁，進入大廳。

“歡迎回來?！蹦文螠赝竦匦χ?，她穿過客廳，來到綱吉身前，手撫上綱吉的臉，觸著那泛紅的部位，綱吉禁不住低聲喚痛，“臉怎么了？”她問。

“沒什么，今天，不小心摔倒了?！本V吉眨了眨眼，垂下視線。

“下次要小心！”

“嗯……那我，先上樓?！?/p>

“好，今天的晚飯可能有點晚——”

“綱吉留下來也沒事?！睕g田綱吉的哥哥——沢田家康打斷了奈奈的話，他正坐在餐椅上，雙手交疊置于膝頭，從頭至尾，他都沒碰過那象牙白的瓷杯。

“我覺得您離開的話也沒事?！蹦文我琅f面帶笑容，語氣卻凌厲起來，這是綱吉第一次聽見奈奈這樣說話，他有些擔心的看著她。

“別這么說?！睕g田家康聳肩，完全不在意奈奈的不友善，“我只是來交還你某些東西?！?/p>

“我們什么都不需要?！?/p>

“不，不是‘給’，是‘還’?！贝蠹s是出于口渴，亦或只是想喝點東西，他纖長的手指放到瓷杯上，輕巧巧地把瓷杯轉(zhuǎn)了個面，拿起，抿了一口，溫熱的綠茶滑過腸道，他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G?！彼麊镜?。

這時候一直站在家康身后的紅發(fā)男人把手中的盒子放到餐桌上，正方體形，邊長約30厘米。

“是一些放在我這里會有一個瘋女人想要燒掉的——”家康挑起一個玩味的笑容看著明顯動搖的奈奈，“無傷大雅的信件。”

奈奈不自覺睜大了眼，可她依舊站在原處，站在綱吉身邊，手指緊緊纏著綱吉的。

“我不希望你誤會什么，實際上，關(guān)于那個男人所做的事，我并不太感興趣?！彼酒鹕恚~著穩(wěn)健的步伐走到奈奈身前，他瞥過面部帶著淤傷跟擦傷的綱吉，眉毛輕蹙，“如果你不介意，我很樂意跟綱吉有一個美好的夜晚?！?/p>

“不——”

“媽媽?！本V吉用力回握住奈奈的手，“我沒關(guān)系的?！彼麚u頭。

“可是！”

“我沒關(guān)系！”綱吉強調(diào)，他松開手，推了她一下，“去吧。”

——去吧，到你最重要的事物旁邊。

——你值得擁有。

“我會在9點送綱吉回來?！奔铱翟手Z。

當手搭上綱吉的肩膀的時候，綱吉沒有拒絕，那帶著暖意，他瞧見奈奈有些急切地走回餐桌旁，那上面，正方體的盒子就在那里。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這樣做，但我會感謝你?！睕g田家門前，綱吉往側(cè)邊轉(zhuǎn)身，甩掉家康搭在他肩上的手。

“不勝榮幸?！彼玖⒆。@然是綱吉不動，他不動。

“現(xiàn)在，你可以選擇離開，不用管我?！?/p>

“這恐怕做不到。”家康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我剛答應(yīng)了奈奈，你應(yīng)該擁有美味的晚餐。”

“謝謝，我想我不需要?！?/p>

“那么，我們換個方式好了。”家康收斂起笑容，那些曾經(jīng)對待綱吉與奈奈的以及在公眾場合里的溫和此刻正一點一點丟失，“你的臉是怎么回事？”

“我說過了，不小心摔倒而已?！?/p>

“能摔成這樣？”家康上前一步，眉目間盡是嘲笑。

“不用你管！”綱吉沒忘記，他會這樣全都因為面前的人。

“……我在盡我的努力對你表達善意，但顯然你并不需要?！彼【V吉的下頷，強迫綱吉抬起頭，正好掐到綱吉淤傷的部位，綱吉倒吸了一口涼氣。

“善意？”綱吉嘗試扒開家康的手，但徒勞，“我以為你恨我?！?/p>

寂靜突然籠罩了兩人，片刻后，沢田家康再度開口，“你恨我？”

“我有什么理由不恨你？”

接下來，家康念了一長串英文，可綱吉沒聽清，他也不懂，唯一能辨析的大概只有那一個“Well”了。

下一秒，他感到視線一陣模糊，隨即，他被惡狠狠地壓到?jīng)g田家的外墻上，他還沒來得及呼喚，溫熱的兩片便擠到他唇上——

——是一個吻。

不完全意義上的吻，沢田家康只是發(fā)狠地啃咬著綱吉的雙唇，不帶一絲柔情，綱吉感到唇部火辣辣地痛著，他能嘗到血腥味，就跟白天里云雀恭彌的浮萍拐打到他臉上時一樣，是疼痛的、帶血的。

“這種憎恨如何？”抵著綱吉的唇，家康問。

綱吉想要猛烈地推開壓在他身上的人，再給對方一巴掌以及高聲謾罵，可奈奈在屋里，他深呼吸一口氣，試圖平息內(nèi)心的恐懼，但家康還抵在他唇上，他們的臉靠得這么近、這么近，他吸入的全是對方的氣息。

——這種憎恨如何？

這種憎恨。

這種憎恨這種憎恨這種憎恨這種憎恨這種憎恨！

沢田家康問沢田綱吉這種憎恨如何！

這種憎恨是無數(shù)個夜晚惡毒的詛咒，那得體的著裝，那姣好的身段，那可笑的面容，這種憎恨是隨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報導(dǎo)，那一張一張的圖片跟一個一個的視頻，逐漸滲入到?jīng)g田綱吉深處的——

心跳。

沢田家康問沢田綱吉這種憎恨如何？

“我恨你。”他笑著回答。

然后，又是一陣讓彼此都疼痛的撕咬，綱吉含住家康的下唇，狠狠咬了下去，他滿意地聽著對方吸氣的聲音。

家康又說了一串英文，他修長的腿卡到綱吉雙腿間，“真好，很高興地告訴你，我也恨你?！?/p>

——啊，真好，他恨我。

綱吉眼眶酸脹，他閉上了眼，斂去夜里并盛美麗的夜空，那些銀白色的星辰，是銀河，是橋，是讓分隔兩地的戀人見面的橋。

而沢田綱吉的愛戀，不是童話。

沒有那么一道屬于沢田綱吉的銀河，會將他送到他的愛人身邊。

沢田家康拉扯著綱吉，打開車門，將綱吉推進轎車后座，他掃視那名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紅發(fā)男人，后者在接到訊息時很自覺地走開，隨后，他彎過身進入車內(nèi)，關(guān)門，上鎖。

“我曾盡我的努力對你表達善意，但顯然你并不需要?！奔铱抵貜?fù)他不久之前說過的話，“那么，我想，既然我們彼此憎恨對方到連善意都不需要的地步——”他俯下身，啃咬上綱吉的脖頸，身體惡意地碾著綱吉，引出綱吉隱忍的呻吟“——就讓我們互相傷害?！?/p>

帶著疼痛的每一次親吻，愛撫的力道宛若要掐死某個人，肌膚間的撕摩，仿佛要擦去表皮露出里頭血淋淋的骨肉才安心。

沢田家康說讓他們互相傷害。

——那就來互相傷害吧。

下身準備不足的頂入，干澀、卻又撩人，綱吉捉起對方的手，一口咬了下去，制止住那幾乎破口而出的驚喊。

而這并不能讓家康停住動作，他依舊在進入、在進入、在進入。

血腥味又蔓延了綱吉的口腔。

——那就讓他們互相傷害。

綱吉開始被動地晃動起來，背部隔著薄薄的襯衣摩擦著舒適的座椅。

他感到他的汗水、或者是他的淚水，順著他的前額兩側(cè)滑進他的發(fā)間，然后，滾燙濕熱的東西舔過那條路線。

有個人、有個人，他跨過銀河來到?jīng)g田綱吉身前。

他說，就讓他們互相傷害。

——我們憎恨彼此，我們互相傷害。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