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口的小賣部,是王奶奶經(jīng)營了三十多年的“據(jù)點”。冰柜里總?cè)麧M了五顏六色的冷飲,但最底層,永遠放著一種老式的、紙包裝的綠豆棒冰,批發(fā)商都說這貨早停產(chǎn)了。
更奇怪的是,這種棒冰的包裝紙邊緣總是微微發(fā)軟,像是反復解凍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存放太久,幾乎算“過期”了。
暑假來幫孫子看店的小李,幾次想把這些“過期”棒冰清理掉:“奶奶,這都不能吃了,占地方,扔了吧?”
王奶奶總是急忙攔住:“別動!那……那還有人要的。”
小李嘀咕:“誰還要這個啊?”
一天下午,烈日炎炎。一個穿著褪色POLO衫、頭發(fā)稀疏的中年男人,騎著輛舊自行車,“叮鈴鈴”地停在小賣部門口。他擦著汗,熟門熟路地推開冰柜玻璃蓋,手徑直伸向最底層,精準地摸出兩支那老式綠豆棒冰。
包裝紙果然又是濕軟的。
“王阿姨,老規(guī)矩,兩支。”他笑著遞過五塊錢,剝開那有點黏手的紙,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冰渣簌簌落下,他瞇起眼,一臉滿足,仿佛吃的是人間美味。
王奶奶笑瞇瞇地收下錢,也不提醒他這冰快過期了。
男人就站在店門口的樹蔭下,三兩口吃完一支,又把另一支仔細包好,放進車筐里的保溫袋,這才心滿意足地騎車走了。
小李實在忍不住:“奶奶,他咋專買這快化的?還一次買兩支?咱這樣賣快過期的,不太好吧……”
王奶奶望著男人遠去的背影,眼神變得悠遠:“他叫大軍。小時候家里窮,夏天最大的念想,就是這綠豆棒冰。那會兒五分錢一支,他娘偶爾咬牙給他買一支,他總舍不得一次吃完,咬一小口,剩下的讓他娘也嘗嘗。”
“他娘總是搖頭說不愛吃涼的,逼著他全吃完。后來他琢磨出個辦法,每次買兩支,舉著跑回家,氣喘吁吁地跟他娘說:‘媽!快吃!買一送一,不然化沒了!’……只有這樣,他娘才肯吃上一口。”
小李愣住了。
王奶奶輕輕嘆了口氣,用抹布擦拭著冰柜的邊緣:“大軍他娘,前年中風走了,糊涂了,誰也不認得,就記得兒子小時候舉著棒冰跑回來的樣子……大軍現(xiàn)在每周都來,買兩支,自己吃一支,另一支……帶回去,放在他娘遺像前。”
“他說,小時候家里沒冰箱,棒冰一路拿回家,總是有點化,就是那個味兒才對……”王奶奶聲音有些啞,“那冰啊,是我特意提前拿出來放軟和的。不然,硬邦邦的,就不是他娘記憶里的那個味道了?!?/p>
小李看著冰柜底層那些“過期”的棒冰,鼻尖猛地一酸。原來,那微微融化的冰涼里,封存著一個兒子無法再送達的孝心,和一個母親永遠不會說出口的謊言。它們從未過期,因為在愛的記憶里,一切永遠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