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03 華杉
學(xué)問之道無他,不自欺而已。如果養(yǎng)成不自欺的習(xí)慣,自然我心光明,安心愉悅。
【又問:“陸子之學(xué)何如?”先生曰:“濂溪、明道之后,還是象山,只是粗些?!本糯ㄔ唬骸翱此搶W(xué),篇篇說出骨髓,句句似針膏肓,卻不見他粗?!毕壬唬骸叭弧K纳嫌眠^功夫,與揣摹依仿,求之文義自不同,但細(xì)看有粗處。用功久,當(dāng)見之?!薄?br>
又問:“陸九淵的學(xué)問怎么樣呢?”
先生回答說:“在周敦頤、程顥之后,還是數(shù)陸九淵最得圣道,只是粗糙些。”
我說:“看他論學(xué),篇篇都說出骨髓,句句都是針砭膏肓,沒覺得粗糙?。 ?br>
先生說:“是的。他在心體上下過功夫,與只是揣摩先賢意思,依葫蘆畫瓢,在文字上探求學(xué)問的人,自然不同,但是仔細(xì)看看,還是有粗糙之處的。你用功時間再長些,自然就看得到?!?br>
【庚辰往虔州再見先生,問:“近來功夫雖若稍知頭腦,然難尋個穩(wěn)當(dāng)快樂處?!毕壬唬骸盃枀s去心上尋個天理,此正所謂理障。此間有個訣竅?!痹唬骸罢垎柸绾??”曰:“只是致知?!痹唬骸叭绾沃轮??”曰:“爾那一點良知,是爾自家底準(zhǔn)則。爾意念著處,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瞞他一些不得。爾只不要欺他,實實落落依著他做去,善便存,惡便去,他這里何等穩(wěn)當(dāng)快樂;此便是‘格物’的真訣,‘致知’的實功。若不靠著這些真機,如何去格物?我亦近年體貼出來如此分明,初猶疑只依他恐有不足,精細(xì)看,無些小欠闕。”】
正德十五年(1520年),我又到贛州去見先生,問:“近來功夫雖然稍微曉得些頭腦,但是很難得到一種安心愉悅的境界?!?br>
先生說:“你成天在心上找天理,自然辛苦緊張,不得放松,這就是所謂的理障,把自己給憋住了。要破這個理障,我倒有個訣竅。”
“什么訣竅?。俊?br>
“就是致知。”
“如何致知?”
“就是你自己那一點良知,是你自己的準(zhǔn)則。你的意念所到之處,是對的,他自然就知道是對;是錯的,他自然就知道是錯,一點都瞞不了他。你只要不欺他,實實在在照著他所知的去做,善念便存,惡念便去,他這里何等安心快樂,這就是格物的真訣,致知的實功,如果不依靠這些真機,如何去格物?我也是近年來才體會得這樣分明。開始的時候,我也曾懷疑,光靠良知恐怕不夠吧?仔細(xì)體察之后才發(fā)現(xiàn),絲毫不曾欠缺!”
王陽明這一番議論,把致良知之說又有發(fā)明,良知自然會知,我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對的錯的我們自己都知道,只是為私心所蔽,就要自欺欺人。欺人必先自欺,如不自欺,就不會欺人。
學(xué)問之道無他,不自欺而已。
如果養(yǎng)成不自欺的習(xí)慣,自然我心光明,安心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