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現(xiàn)在,母親只能做香了,但一直都不肯閑著。?
? ? ? ? 母親說,每天都做一點(diǎn)事,心里就舒坦??赡赣H能做啥呢?眼睛花了,背駝了,走路蹣跚著,疾病纏著。我只想母親平安地活著,這是我最大的幸福。但母親說,活一天,就做一天事,才是真活著。所以她做唯一能做動(dòng)的事——做香。?
? ? ? ?這種香,其實(shí)是祭祀用的柏香。把竹子破成一尺左右的竹簽,捆成一捆一捆的碼在屋角;身體輕松的時(shí)候,她會(huì)到門前屋后的山上,撿能夠著的柏樹枝砍下來,背回家晾曬干,打下柏葉,曬干,又去打成面,裝在布袋中。這樣,做香的材料就齊了。?
? ? ? ? 在天氣好的日子,母親打來一大盆水,用簸箕乘著柏面,拿一撮竹簽,蘸濕,然后在簸箕里廛著柏面,若干次后,又晾,又廛,才能做成成品香。有時(shí)回家,房階上,場面上,都是母親搭架晾的香,一層層,一排排,整整齊齊,像等待檢閱的士兵方陣,很是壯觀,和母親談起,母親便一臉的成就感。?
? ? ? ? 這些香晾干后,母親就用閑置的紙箱,一箱一箱的裝起來。每到逢集的日子,母親一大早,用籠裝好香,蹣跚著走二三里,趕到鎮(zhèn)街上開始賣香。一把一角錢,一次只能賣七八塊、上十塊錢。但這是母親現(xiàn)在的事業(yè),一個(gè)七十多歲老母親的事業(yè)。?
? ? ? ? 我以前不理解,總嫌母親這樣太勞累,又賣不了幾個(gè)錢,曾多次埋怨。?
? ? ? ?“我現(xiàn)在老了,只能做這個(gè),隨時(shí)可以放下,又不太用眼和力氣,還能打發(fā)時(shí)間”母親總是解釋。?
? ? ? ? ?“再說,人總是要做一點(diǎn)事的,這樣日子也充實(shí)”——?
? ? ? ? ?“你看我逢集去賣香,和哪些老年人說著話,看看街上的人和事,一天就過去了”母親像犯錯(cuò)的孩子,一直解釋著。?
? ? ? ? 我病了一場后,休假,無所事事,日子很空虛,一下子覺得自己成了多余人。這時(shí),我忽的理解了母親。?
? ? ? ? 做香很繁瑣,但每一個(gè)環(huán)節(jié),母親在做時(shí),肯定是懷著期待,懷著目標(biāo)去做的。這中間母親便有了充實(shí)、成就、幸福。盡管這在外人看來微不足道,甚至不理解。但這是母親的生活,母親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