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中國哲學(xué)簡史》(7):老子的核心思想是“反者道之動”

在介紹老子哲學(xué)的這個章節(jié)中,馮友蘭先生特別強調(diào)了一點:有個名叫"老聃"的人年長于孔子,但《老子》(也就是《道德經(jīng)》)這部書卻成書在后,要晚于孔子很多年。

所以之前一直認為老子在函谷關(guān)留下5000字的《道德經(jīng)》,然后騎著青牛遠去,看來真的是一個傳說了。

老子的核心思想是:反者道之動。當然后面還補充了一句:弱者道之用。

因為道無名,所以不可言說。但是我們還是希望對于道有所言說,只好勉強給它某種代號。所以是我們稱它為道,其實道根本不是名。也就是說,我們稱道為道,不同于稱桌子為桌子。我們稱桌子為桌子,意思是說,它有某些屬性,由于有這些屬性。它就能夠名為桌子。但是我們稱道為道,意思并不是說,它有任何這樣的有名的屬性。它純粹是一個代號,用中國哲學(xué)常用的話說,道是無名之名。

反者道之動構(gòu)成了一條自然規(guī)律。所以"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少則得,多則惑","飄風(fēng)不終朝,驟雨不終日"(第二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所有這些矛盾的說法,只要理解了自然的基本規(guī)律,就再也不是矛盾的了。但是在那些不懂這條規(guī)律的一般人看來,它們確實是矛盾的,非??尚Φ?,所以老子說;"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

道家的中心問題本來是全生避害,躲開人世的危險。老子對于這個問題的回答和解決,就是如此。謹慎地活著的人,必須柔弱、謙虛、知足。柔弱是保存力量因而成為剛強的方法。謙虛與驕傲正好相反,所以,如果說驕傲是前進到了極限的標志,謙虛則相反,是極限遠遠沒有達到的標志。知足使人不會過分,因而也不會走向極端。老子說:"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又說:"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所有這些學(xué)說,都可以從"反者道之動"這個總學(xué)說演繹出來。著名的道家學(xué)說"無為",也可以從這個總學(xué)說演繹出來,"無為"的意義,實際上并不是完全無所作為,它只是要為得少一些,不要違反自然地任意地為。

順德而行的生活,超越了善惡的區(qū)別。老子告訴我們;"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所以老子鄙棄儒家的仁、義,以為這些德性都是"道"、"德"的墮落。因此他說:"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義,失義而后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由此可見道家與儒家的直接沖突。

人們喪失了原有的"德",是因為他們欲望太多,知識太多。人們要滿足欲望,是為了尋求快樂。但是他們力求滿足的欲望太多,就得到相反的結(jié)果。老子說:"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fā)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所以,"禍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為什么老子強調(diào)寡欲,道理就在此。

由以上學(xué)說,老子演繹出他的政治學(xué)說。道家同意儒家的說法:理想的國家是有圣人為元首的國家。只有圣人能夠治國,應(yīng)該治國??墒莾杉乙灿胁煌?,照儒家說,圣人一旦為王,他應(yīng)當為人民做許多事情;而照道家說,圣王的職責(zé)是不做事,應(yīng)當完全無為。道家的理由是,天下大亂,不是因為有許多事情還沒有做,而是因為已經(jīng)做的事情太多了?!独献印分姓f:"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民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于是圣王的第一個行動就是廢除這一切。老子說:"絕圣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fù)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又說:“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是以圣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p>

圣王首先要消除亂天下的一切根源。然后,他就無為而治。無為,而無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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