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兒童教育,實行起來是要遇到許多麻煩的,因為只有眼光深遠的人才懂得它的意義,而在一般庸俗的人看來,花這樣多心血培養(yǎng)起來的孩子不過是頑皮的兒童。一個教師考慮他自己的利益的時候比考慮他學生的利益的時候多;他所注意的,是怎樣證明他沒有浪費時間,證明別人給他的薪水他是受之無愧的;他把一套易于表現(xiàn)的本領教給他的學生,隨時都可以拿出來夸耀于人;他不管他教學生的東西是不是有用處,只要能顯示于人就行了。他要他的學生毫無分別和選擇地在腦子里亂七八糟地記住一大堆東西。在考試孩子的時候,老師就叫他把那些貨色擺出來。炫耀一番,而大家也就感到滿意,此后,他把他的東西收拾起來就走了。至于我的學生,可沒有這樣富裕;他沒有什么可顯示的東西,他除他自己以外,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拿給人家看的。一個小孩或大人都不是一下子就可以看透的。哪里去找一眼就能看出他獨特之點的觀察家呢?這樣的觀察家有固然是有的,不過是很少的;在成千上萬做父親的人當中,也許連一個也找不到的。
學習不是為了在他人面前炫耀,而是長成最健康的自己。身心健康。這是學習的精髓。盧梭的觀點是對的。成功學不是教育的良果,是劣果。
問題問得太多了,誰都要感到厭煩的,尤其是小孩子是更要感到厭煩的。幾分鐘以后,他們的注意力就分散了,根本就不細心聽你那些重三復四的問題,因此只是隨隨便便地回答罷了。這樣的考試方法是迂腐無用的;有時候無意中說出的一句話,往往比長篇大論更能表示他們的心情和思想;不過要注意他那句話是不是別人教他的或偶然碰巧說的。你自己必須要有很深刻的判斷能力,才能評價孩子的判斷能力。
教育孩子,判斷是非和對錯的能力在老師和家長,假如老師和家長的判斷是非對錯能力出錯,苦了孩子了。
我曾經(jīng)聽到已故的海德爵士說,他的一個朋友在意大利呆了三年之后回來,想考一考他那個年紀只有九到十歲的兒子的學業(yè)。有一天傍晚,他同老師和孩子一起到一個空曠的地方去散步,那里有一些小學生在放風箏。父親邊走邊問他的兒子:"風箏的影子在這里,風箏在哪里?"那個孩子連頭也不抬一下就立刻回答說:"在大路的上空。""不錯,"海德爵士說,"大路是在太陽和我們的中間。"那位父親聽見這句話,就吻他的兒子,考完以后,也沒有說什么話就走了。第二天,他送給老師一張錢票,在他的薪俸之外還給了他一筆年金。這位父親是多么賢明!他的兒子是多么有出息!那個問題正適合于用來問他那樣年紀的孩子:他的回答雖然簡單,但是你可以從其中看出那個孩子的判斷是多么準確!亞里士多德的學生也是這樣馴服那匹任何騎師都無法駕馭的名駒的。
賢明的家長才能判斷出賢明的老師,孩子才能得到賢明的教育。所以教育的根本在于家教。唉!繞了一大圈,回到天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那些企圖走捷徑和轉(zhuǎn)基因的家長,只能是接受種下的是龍牙,收獲的是犬種的每下愈況的惡果吧!
雖然在成長為少年以前生命的全部過程都處在柔弱的時期,但在這幼年期間,也正是他處在體力的增長超過他的需要的時候,所以,這個成長中的人,從絕對的意義說來雖然是很柔弱,但從相對的意義說來,已經(jīng)是變強了。他的需要還沒有全部發(fā)展,他現(xiàn)時的體力除滿足他所有的需要以外,還綽綽有余。作為成人,他還很柔弱,但作為孩子,他就是非常的強壯了。
如何定義強弱呢?需要在正確的評價系統(tǒng)中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這讓我想起了安徒生的《丑小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