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簡書創(chuàng)作者中，談及寫作，談及寫詩的人，不能不提到一個人——騎馬的張果老。
他是作家協(xié)會會員，一個集詩歌、散文、小說創(chuàng)作于一體的多面手。他的作品曾多次獲獎。無論詩歌，散文，還是小說，他都能完美地駕馭文字，其嫻熟的筆法，值得文字愛好者學習和借鑒。
與果老相識于簡書，從最初的詩作互動互評，到更寬泛的話題交流，至今已有兩年有余?；仡^翻看他的詩，又萌生了更多的感觸。
對于熱愛文字的人來說，敲擊出的每一個字句都帶著溫度和靈魂，那是作者全身心投入的結(jié)晶。果老是典型的文字狂人，我也算是這類人，較真且謹慎地呵護文字。就連讀后留言，都精致如詩，蘊含著意味深長的哲思和回味。以下是他在我詩后面的部分評論：
我們都無可避免地
在對一段過去告別的時候
拖泥帶水
………
一杯月光里
撒上半杯舊事
滿嘴都是路上的風塵味
夜很美
迷了回家的眼睛
……
這個夏天瘦得很
把所有的期待都裝進去
也沒辦法讓它肥碩起來
我想等到秋天，或許只有我
沒有收獲罷
……
我們珍惜易碎的美麗
而易碎也可能是另一種堅強
這個六月太匆忙
我不像你
珍藏了太多不易察覺的美好
……
你很難想象這樣清新脫俗的句子，出自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之手。我最初猜測他是一位老者，而后很長一段時間保留著這樣的印象。直到后來，得知果老跟小石匠是同學，才間接了解到這位老鄉(xiāng)的真實情況。而他卻誤認為我是南方人，豈不知我是“南在北方”。其實，這些虛實之間的小插曲并沒影響我們對寫作一致的觀點和默契。
說到果老的詩，多多少少帶著一種憂傷，淡淡的，就像雨后被打落的紫薇花，說是遺憾的美也好，是無言的不甘心也罷，透著些許掙扎反叛，這大概是眾多詩作者都曾有過的心路歷程吧。
我感覺，他的內(nèi)心分明住著兩個人：一個是六七歲的孩童，擺弄著玩具，時不時地嘴里嘟囔著什么，偶爾停下來喊大人陪玩，如果沒有回應(yīng)，就撇嘴哭；一個是耄耋老人，看透了世間一切，大隱隱于市，或庭前看花，或舉杯邀明月，或揮筆潑墨。一副不與他人論短長的氣節(jié)和風骨。
而在他的小說里，他又是一個心地善良、胸懷天下的濟世者，以微薄之力，拯救吶喊羸弱的群體。這或許是一個作者的良知所在，也是他真正敬畏文字的初心。字里行間，流露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立場和態(tài)度。
前一段時間，在江湖小說大賽中，果老一萬兩千多字的《遠大前程》呼聲最高，震驚了江湖群。我比較欣賞這篇小說大篇幅的心理活動描述，一下就聯(lián)想到奧地利作家茨威格小說的風格。無論我怎么稱好，他還是一如既往低調(diào)內(nèi)斂，甚至有些靦腆。不知足，是對文學的敬畏。遺憾總會有的，因此而更加堅定寫下去的信念。
他的執(zhí)著，他的熱情，賦予了文字全新的意義。文學的江湖，一直都有他的傳說。
酷似陸毅的他的舊照
附上他的部分詩作，感受一下真正的詩的樣貌：
《劍客》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卻餓得燉了自己的馬
原諒我不嚴肅
我什么時候嚴肅過
冬天來了
春天竟變得格外遙遠
我要叫一壺燒酒燙燙嗓子
順便寫幾首詩
掌柜
用我的詩抵一下酒錢
你想要我的劍，不能給你
劍上的寶石可以摘去
門外飄落的雪花
放在酒里，添幾分憂愁
煮出來的味道濃厚
火炭里燒著路人的故事
順便借莊周一個夢
夢太短，夠不到繁華的長安
故城的雪太儒雅，藏得下你的溫柔
對我來說
美的不是雪
而是當時看雪的那雙眼睛
酒醒何處
長劍挽起幾圈漣漪
肅蕭的寒風，凍僵了單薄的影子
掘幾杯黃土，把相思葬了
擔心它的固執(zhí)，會在春天萌發(fā)
前方的路被月光洗過
泛著琥珀的顏色
若我疲憊，會典當夢想
帶著盤纏，去長安找你
《被流放的人》
把江雪與一勺鹽捏在碗里
捧著它，路過家鄉(xiāng)
明月灑下一懷的苦澀
路人在假笑
我似乎從未離開這里
又像是離開了很久
是啊，就這樣靜坐在庭院
看季節(jié)剝落時光
眼中空空蕩蕩
那位姑娘，你迎合一聲
這有封信要讀給你聽
字跡已經(jīng)蒼老，寫在瀕臨死亡的白紙上
我的故事，在干凈的水面
戛然而止
流水洗干凈落花的溫柔
每一瓣，都盛開著迷人的笑
我曾踩著他們徜徉在波濤中
直到為它們找到埋葬的地方
有些人厭倦了漂泊
漂泊卻才剛剛開始
比如那條長滿老繭的路
全是痛徹心扉，卻一無是處的痕跡
是誰用力在書寫蒼白的句子
姑娘啊，不解風情的是我
偏偏撩撥風化的青春
你沒有用力，就已經(jīng)面目全非
窗欄上有一個玻璃瓶子
據(jù)說外公把過去的四季全部投放到里面
像一顆顆晶瑩的糖果
我拿起一顆
一股酸澀化在口中
還有一些淚痕，與我媽媽釀的酒
全部倒入碗里
一飲而盡，便從此流放
不再回頭
《春秋》
我終于要開始一段航海的旅程
寬廣的船只
我不是船長，水手也不是
如果你足夠關(guān)注我
可以在甲板的桅桿上找到
我是拉起船帆的那根繩子
我的鼻腔里灌滿海風的咸味兒
身體握在粗糙有力的手掌中
垂直向上，緊勒宿命
這可以讓我的視線足夠開闊
去試探海洋的一望無際
哪怕我的試探，毫無結(jié)果
一只海鷗在船頭歇息
嘴角掛著落日的余暉
“累嗎？”它問我
“還好，你飛的最遠的地方是哪里？”
“海，海的那邊，還是?！?br>
它抖了抖翅膀，飛到一座冰山上
起伏的冰山，仿佛女人的乳房
溫暖滑嫩的外表
觸手往往冰冷堅硬
它飛走了，只是一段邂逅
自由自在的它，不用為這段航程負責
我的朋友寄來問候
在遙遠的沙漠
它說它參與了一場戰(zhàn)爭
不是將軍，不是士兵
如果你足夠關(guān)注它
可以去將軍的馬上尋找
它是那染了風沙的銅皮馬鐙
它的運氣比我好
我腐爛在遠航回程的前夜
它在千年后被挖掘
即便銹跡斑斑，卻被典藏
這兩段故事被寫進史書
我們有幸
卑微地活在
這幅波瀾壯闊的畫卷里
春秋不妄寫，活著的委屈
是你拼命向上，卻被打了結(jié)
還是你，鍛造的足夠堅硬
就是讓人踩在腳掌上
都不是
活著的委屈，是重負駝在肩上
凝視前行的路，鮮花遍地
卻無法治療你的孤獨
《麻雀》
把你的煩惱存在我這兒
和你喜歡的味道放在一起
揉成可愛的形狀
放在嘴里等它融化
一天一顆
不要貪多
允許你不合時宜的堅強
我把大象借給你
騎著它去沖撞世界
我跟在后面
撿起你散落一地的哀愁
放在干凈的泉水中
等它綻放
精心挑選一抹夕陽
擱在你遺忘的衰草上
嫁接幾章古老的童話
開出了荼蘼的盛夏
清晨的窗臺
你信中的文字在舞蹈
我的筆蘸了幾滴雨露
勾勒它們的側(cè)影
終于
想念被縫在袖口
我坐在地毯上
飛著去看你
《世界末日》
今天是世界末日
我看到有隕石滑落
燒紅了天邊
我拉著你奔跑
卻被井蓋絆了一下
我已經(jīng)為自己想好埋葬的地方
那地方有點遠
隕石就要砸在頭上
它等不到我了
擺了個瀟灑的動作
面對死亡得學會體面
你舍棄跌倒的我
沒命地狂奔
整個世界
在眼中顛倒
昨天別人問我有什么遺愿
如果是留在世界的最后一天
我選擇把夢想賣掉
允許買家討價還價
反正它也沒值過錢
我終于能坐起來
點上一根煙
我要寫信給我媽媽
哭訴我被人拋棄了
如果可以
順便寄給她一個擁抱
她從未嫌棄過
我落魄的樣子
雖然我也從未光鮮亮麗
灼熱的火光讓一切剝離
幾只螢火蟲在眼前飛過
也許會活下來吧
末日會忽略你們的渺小
較真我們的膨脹
唱歌給你們聽吧
比如明天會更好
對
明天會更好
魯小南于2020.12.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