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母親跟我居住有十多年了。
剛進城的時候父親閑不住,自己又沒有可以說話聊天的人,從前便勞動慣了,于是經常去撿飲料瓶和紙殼,一開始我便反對他這么做的,一是自己面子上過不去,二是翻垃圾箱太不衛(wèi)生,誰知道別人都丟些什么東西?
還有母親,剩飯剩菜總是不舍得丟,饅頭長了毛還要扒一下皮再吃,買些水果也是輕微腐爛的打折貨,說過幾次卻不管用,甚至反會責怪我太不知道節(jié)儉。
后來我也就不再多管了,叮囑幾次也便作罷!
父母的這些行為對于八零后的我雖然有些不解,但想想他們年輕時吃過的苦也就明白了。
他們經歷過物質匱乏的年月,父親和母親都是兄妹六七人之多,糧食不夠吃的日子當然也不會追求多么高質量的生活,甚至能活下去都是幸運萬分。
窮怕了餓怕了的生活讓他們總是不敢忘記過去,那種刻骨銘心的苦難印記恐怕永遠不會在心頭輕易抹去的。
我印象中的童年和現(xiàn)在的孩子們的生活條件比又何嘗不是地上和天上的區(qū)別?
三間土坯屋,其中一間還要留給家里的老黃牛。老鼠亂竄,蒼蠅成群,四口人擠在一張床上,翻個身都要很大勇氣,下雨天把唯一的臉盤拿出來接雨水,否則房間里便會被踩的滿地泥濘。
老黃牛和一輛自行車算是家里比較貴重的物品了,除了老黃牛,自行車也要推進房間里面,貧窮的日子讓很多人鋌而走險,家里低矮的墻頭根本擋不住傳說中的江湖大盜的絕技。
三年級以前,我的衣服都是母親自己做的,而初中之前,頭發(fā)也是母親用家里那把大剪刀來修剪,
為什么盼著過年?當然是為了好吃的和新衣服了。
五香花生米的美味至今口留余香,當時就發(fā)誓要掙大錢天天吃五香花生米。
過年去姥姥家走親戚是一年的期盼,有香噴噴的雞魚肉,還有甜甜的爐果(核桃酥)和糖塊,偷偷拿一塊爐果放在衣兜里,舍不得一次吃完,饞的忍不住時便掰上一小塊填在嘴里,那美味讓我對年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
九十年代后期,很多農村人也活絡起來,走出去闖南方的老鄉(xiāng)們成了村里第一批富起來的群體,面對很多人眼里的機遇,老實本分的父母卻有些不知所措,為了不至于和別人的差距拉的那么大,他們只能拼命勞動,麥子多澆一遍水玉米多施一次肥。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地里刨不出金疙瘩!
但勤勞也給了我們家五間磚房,突突冒煙的拖拉機,還有21寸的大彩電!
當然還有可以讀大學的我!
在現(xiàn)世安穩(wěn)中,老天不會辜負每一個努力的人!
當他們沒有力氣搖動拖拉機的發(fā)動機搖桿時,當他們不能把一百二十斤的小麥抗在肩頭時,我用另一種方式接過了家的擔子。
也許父母迎來了可以吃飽肚子的那一天時他們是幸福的,也許終于住進了不漏雨的新房子時他們是幸福的,也許看到我把媳婦娶進家門時他們是幸福的。
因為父母給了我生存的機會,讀書的機會,我的生活也是幸福的。
當兩個孩子每次外出都要把飲料瓶留著并說“給爺爺賣錢”時,我想,這份幸福還會傳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