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霧鎖青崖
入秋的第一場霧，是從青崖山的谷底漫上來的。
沈硯之拄著竹杖站在山神廟的門檻上，望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指尖不自覺摩挲著杖身的紋路。那是三年前他親手刻的，一株松，一只鶴，如今松針的刻痕里積了些山泥，倒顯得比初見時更有了些煙火氣。
“沈先生，這霧怕是要到晌午才散呢。”廟祝老陳端著碗熱粥從里屋出來，粗瓷碗沿冒著白汽，“先喝口粥暖暖身子，昨兒你不是說要去西坡看那株老松？等霧散了再去也不遲?！?/p>
沈硯之接過粥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輕輕“嗯”了一聲。他來青崖山已有五年，從最初那個穿著錦緞長衫、手無縛雞之力的落第書生，變成了如今這副布衣草鞋、能辨草木的模樣，連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
五年前，他揣著那張落榜的榜單，從京城一路南逃。不是逃那功名未就的羞赧，是逃那滿朝的黨爭，逃那友人因他一句無心之語而被下獄的愧疚。他還記得離開京城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霧天，城門校尉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丟了魂的影子。
“先生，你看那霧里是不是有個人？”老陳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硯之抬頭望去，只見霧靄深處，隱約有個青色的身影在移動，腳步輕盈，像是踏在云絮上。他瞇起眼，竹杖在門檻上輕輕一頓：“像是個女子。”
話音剛落，那身影便近了些。霧汽繚繞中，能看清她穿著一身青布衣裙，頭發(fā)用一根木簪綰著，手里提著個竹籃，籃子上蓋著塊藍布，不知裝著什么。她走到廟門口，看到沈硯之，微微一怔，隨即屈膝行了個禮：“這位先生，請問此處可是青崖山神廟？”
她的聲音很輕，像山澗的泉水流過青石，帶著些清冷的調(diào)子。沈硯之點頭：“正是。姑娘可是來上香的？”
“是，也不是?！迸犹痤^，沈硯之這才看清她的模樣。眉眼很淡，像是水墨畫里用淡墨勾勒出來的，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像山月，透著股不屬于塵世的澄澈。“我是來給山神送些東西的，順便……想問問路?！?/p>
“姑娘要往哪里去？”
“西坡，找一株老松。”
沈硯之心中一動：“巧了，我今日也要去西坡看那株老松。不如等霧散了，一同前往？”
女子愣了愣，隨即淺淺一笑，像霧里綻開的一朵山茶花：“那就多謝先生了。我叫蘇微月?！?/p>
“沈硯之?！?/p>
兩人相對而立，霧漸漸淡了些，陽光透過云層，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老陳在一旁捋著胡子笑：“這可真是緣分，沈先生在這兒五年，還是頭一回有人跟你同路去西坡呢?！?/p>
沈硯之沒接話，只是看著蘇微月提著竹籃走進廟去，背影纖細，卻透著股莫名的堅韌。他低頭喝了口粥，溫熱的米粥滑過喉嚨，心里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第二章 老松舊事
霧散時已近午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織成一張金色的網(wǎng)。沈硯之與蘇微月并肩走在山路上，腳下的落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沈先生在這青崖山住了五年？”蘇微月先開了口。
“嗯，五年了?！鄙虺幹c頭，“姑娘呢？是第一次來青崖山？”
“是，也不是?！碧K微月輕聲道，“小時候跟著父親來過一次，不過那時候年紀小，記不太清了，只記得西坡有株很大的松樹?！?/p>
“那株老松確實有些年頭了，據(jù)老陳說，怕是有上百年了。”沈硯之指著前方，“再過個拐角就到了?！?/p>
轉(zhuǎn)過拐角，眼前豁然開朗。一株巨大的松樹矗立在坡上，樹干粗壯，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枝葉繁茂，像一把撐開的巨傘，遮住了大半個西坡。樹下有塊青石，上面刻著些模糊的字跡，像是前人留下的題詠。
蘇微月走到老松下，輕輕撫摸著樹干上的紋路，眼神里帶著些復(fù)雜的情緒，有懷念，有傷感，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從竹籃里拿出一塊布，仔細地擦拭著樹干上的塵土，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寶物。
“姑娘與這老松，有什么淵源嗎？”沈硯之忍不住問道。
蘇微月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望著老松的枝葉，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斑@株老松，是我父親親手種下的?！?/p>
沈硯之愣了愣：“令尊是……”
“我父親叫蘇景然，二十年前，曾在這青崖山腳下當過縣令。”蘇微月的聲音有些低沉，“那時候，這西坡還是一片荒地，父親說，要種些樹，給后人留下點什么。他親手種下了這株松樹苗，說等它長成參天大樹，就帶著我來看看?？蓻]想到，他在任上第三年，就……”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沈硯之已經(jīng)明白了。二十年前，青崖山腳下的縣城曾發(fā)生過一場水災(zāi)，時任縣令的蘇景然為了救百姓，被洪水沖走，尸骨無存。這件事，他來青崖山后，聽老陳說起過，只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女子，竟是蘇縣令的女兒。
“原來如此?！鄙虺幹p聲道，“令尊是個好人?！?/p>
“可好人，往往沒有好下場?！碧K微月的聲音里帶著些自嘲，“父親去世后，母親帶著我回了鄉(xiāng)下，沒過幾年，母親也走了。這些年，我一直想回來看看這株老松，可總被各種事情耽擱，直到今天，才終于來了?！?/p>
沈硯之看著她，心里有些發(fā)酸。他想起了自己的友人，那個因為他而被下獄的書生，至今還在牢里，不知死活。他嘆了口氣：“世事難料，可有些東西，總會留下來的。就像這株老松，它長得這么茂盛，就是對令尊最好的告慰?！?/p>
蘇微月低頭笑了笑，眼里閃過一絲淚光：“多謝先生。其實，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p>
“哦？什么事？”
“我聽說，當年父親被洪水沖走后，有人在這老松樹下發(fā)現(xiàn)了他的一塊玉佩，后來被山神廟的廟祝收起來了。我想問問老陳先生，能不能把那塊玉佩還給我，那是我母親留給父親的遺物?！?/p>
沈硯之點頭：“老陳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你跟他說清楚，他應(yīng)該會還給你的。”
兩人在老松下坐了一會兒，蘇微月給沈硯之講了很多她父親的事情，講他如何勤政愛民，如何與百姓同甘共苦，講他閑暇時如何教她讀書寫字，如何帶她在山腳下放風(fēng)箏。沈硯之靜靜地聽著，心里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蘇縣令，多了幾分敬佩。
夕陽西下時，兩人起身往回走。余暉灑在老松樹上，給它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蘇微月回頭望了一眼老松，輕聲道：“父親，我來看你了?！?/p>
沈硯之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絲異樣的感覺又涌了上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青崖山歲月，恐怕要變得不一樣了。
第三章 山神廟夜話
回到山神廟時，老陳已經(jīng)做好了晚飯，幾碟青菜，一碗豆腐湯，還有一盤蒸紅薯，雖然簡單，卻透著股家常的溫暖。
“蘇姑娘，你要找的那塊玉佩，我倒是真的收著?！憋堊郎?，老陳一邊給蘇微月夾菜，一邊說道，“當年蘇縣令被洪水沖走后，我在老松樹下發(fā)現(xiàn)了它，想著總有一天，他的家人會來取，就一直收在柜子里。等吃完飯，我就拿給你?！?/p>
蘇微月連忙起身道謝：“多謝陳先生，真是麻煩您了?！?/p>
“客氣啥，蘇縣令是個好官，我們都記著他的好呢?！崩详悢[了擺手，“當年水災(zāi)，要是沒有蘇縣令，我們這山腳下的百姓，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他是個大英雄啊。”
晚飯過后，老陳從里屋的柜子里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盒子，里面放著一塊玉佩。玉佩是白玉的，上面刻著一朵蓮花，雖然有些磨損，但依舊能看出做工的精致。
蘇微月接過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蓮花紋路，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這是母親留給父親的，父親一直戴在身上，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下這塊玉佩，還能讓她感受到父母的氣息。
“姑娘，別難過了?！崩详悋@了口氣，“蘇縣令在天有靈，看到你這么有出息，也會高興的。”
蘇微月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多謝陳先生，多謝沈先生。”
夜色漸深，山風(fēng)吹過廟檐，發(fā)出“嗚嗚”的聲響。沈硯之與蘇微月坐在廟門口的石階上，望著天上的月亮。月色很好，清輝灑在山路上，像是鋪了一層霜。
“沈先生，你為什么會來青崖山？”蘇微月突然問道。
沈硯之沉默了片刻，輕聲道：“為了逃避一些事情?！?/p>
“是京城的事情嗎？”
沈硯之有些驚訝：“你怎么知道？”
“我看先生的言談舉止，不像是尋常的山野之人，倒像是從京城來的讀書人?！碧K微月笑了笑，“而且，我在京城也待過一段時間，聽得出先生的口音?！?/p>
沈硯之苦笑了一下：“沒想到還是被你看出來了。我確實是京城來的，五年前，因為一場黨爭，我連累了友人，心里愧疚，就逃到了這里?！?/p>
“黨爭……”蘇微月的眼神暗了暗，“我父親當年，其實也受到了黨爭的牽連。他本可以調(diào)去京城任職，可因為不愿意依附權(quán)貴，就被派到了這偏遠的青崖山腳下當縣令。”
沈硯之愣了愣：“原來如此。”
“這世上，總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蘇微月望著月亮，輕聲道，“我父親常說，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丟了本心?？捎袝r候，對得起良心，就要付出代價。”
沈硯之點了點頭，他想起了自己的友人，想起了當年的那場黨爭，心里充滿了愧疚。如果當初他沒有說那句無心之語，如果當初他能更謹慎一些，友人就不會被下獄，他也不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沈先生，你后悔嗎？”蘇微月問道。
“后悔。”沈硯之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后悔自己的魯莽，后悔自己的無能，后悔連累了友人?？珊蠡谟钟惺裁从媚兀渴虑橐呀?jīng)發(fā)生了，再也無法挽回了。”
“不，不是的?！碧K微月轉(zhuǎn)過頭，看著沈硯之的眼睛，“有些事情，雖然無法挽回，但我們可以去彌補。就像我，雖然父親已經(jīng)不在了，但我可以替他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可以讓更多的人知道他的故事。沈先生，你也可以的，你可以去救你的友人，可以去彌補你的過錯?！?/p>
沈硯之看著蘇微月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充滿了堅定和鼓勵，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中的黑暗。五年來，他一直活在愧疚和逃避中，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彌補。蘇微月的話，像一記警鐘，敲醒了他。
“可我……我能做什么呢？”沈硯之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只是一個落第書生，無權(quán)無勢，怎么救我的友人？”
“只要有決心，就一定能找到辦法?！碧K微月輕聲道，“沈先生，你是個有才華的人，只是被愧疚蒙蔽了雙眼。你應(yīng)該回到京城去，去為你的友人平反，去做你該做的事情?！?/p>
沈硯之沉默了，他看著天上的月亮，心里五味雜陳?；氐骄┏?，就意味著要面對那些他不愿意面對的人和事，要再次卷入黨爭的漩渦。可如果不回去，他這輩子都無法安心，都無法彌補自己的過錯。
“我再想想?！鄙虺幹p聲道。
蘇微月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p>
夜風(fēng)漸涼，蘇微月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沈硯之見狀，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外袍上帶著沈硯之的體溫，讓蘇微月心里一暖。她抬頭看著沈硯之，眼里閃過一絲羞澀，輕聲道：“多謝先生?！?/p>
沈硯之笑了笑：“不用客氣。夜深了，姑娘還是早點休息吧。”
“嗯?！?/p>
兩人起身，各自回了房間。沈硯之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蘇微月的話一直在他耳邊回響。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他必須回到京城，去彌補自己的過錯。
第四章 京城風(fēng)云
半個月后，沈硯之收拾好行囊，準備離開青崖山。
蘇微月站在山神廟門口，看著他，眼里帶著些不舍：“沈先生，此去京城，一路保重?！?/p>
“你也是?！鄙虺幹粗K微月，“你打算在青崖山待多久？”
“我想再待一段時間，陪陪我父親。等過些日子，我也會去京城?！碧K微月輕聲道，“我在京城有個親戚，想去投奔他，順便看看能不能為我父親做些什么。”
沈硯之點了點頭：“好，到了京城，我們再聯(lián)系。這是我的地址，你到了京城，可以去找我?！?/p>
他從懷里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他在京城的地址。蘇微月接過紙，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多謝先生?！?/p>
老陳在一旁嘆了口氣：“沈先生，你這一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這山神廟，我會替你照看著的?！?/p>
“多謝老陳。”沈硯之對著老陳鞠了一躬，“這些年，多謝你的照顧?！?/p>
“客氣啥，都是朋友。”老陳擺了擺手，“路上小心，到了京城，別忘了給我們捎個信?！?/p>
沈硯之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踏上了下山的路。他回頭望了一眼，蘇微月和老陳還站在廟門口，向他揮手。他心里有些發(fā)酸，卻也充滿了堅定。他知道，這一次，他不是在逃避，而是在奔赴一場屬于自己的責任。
一路顛簸，半個多月后，沈硯之終于回到了京城。
京城還是老樣子，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只是在他眼里，卻多了幾分陌生。他先回到了自己的舊宅，院子里雜草叢生，顯然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住了。他收拾了一下，簡單打掃了衛(wèi)生，便開始思考如何營救友人。
他的友人叫林墨，是個才華橫溢的書生，當年因為他一句無心之語，被人誣陷為謀逆，下了大獄。這些年，他一直托人打聽林墨的消息，知道他還在牢里，只是身體不太好。
沈硯之知道，要救林墨，首先要找到當年誣陷他的證據(jù)，還要找到愿意為他說話的官員?？扇缃竦木┏牵h爭依舊激烈，當年誣陷林墨的人，如今已經(jīng)成了朝中的重臣，勢力龐大，想要扳倒他，談何容易。
他先去拜訪了當年的一些舊友，可大多數(shù)人都因為害怕得罪權(quán)貴，對他避而不見。只有一個叫王懷安的舊友，愿意見他。
王懷安如今在翰林院任職，雖然官職不高，但為人正直。他見到沈硯之，很是驚訝：“硯之，你怎么回來了？這些年，你去哪里了？”
“懷安，我回來了，是為了救林墨?！鄙虺幹_門見山，“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王懷安嘆了口氣：“硯之，不是我不幫你，而是這件事太難了。當年誣陷林墨的是李丞相，如今他權(quán)傾朝野，沒有人敢得罪他。而且，林墨的案子已經(jīng)定了案，想要翻案，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p>
“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林墨死在牢里?！鄙虺幹穆曇粲行┘樱爱斈晔俏疫B累了他，我必須救他?！?/p>
“我知道你的心情，可你也要冷靜一點?！蓖鯌寻才牧伺乃募绨?，“這樣吧，我?guī)湍愦蚵犚幌铝帜慕鼪r，再幫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當年的證據(jù)。不過你要小心，李丞相的人眼線很多，你回來的事情，千萬不能讓他知道。”
“多謝你，懷安?！鄙虺幹屑さ卣f。
接下來的日子，沈硯之一邊躲避著李丞相的眼線，一邊和王懷安一起尋找證據(jù)。他們走訪了當年的證人，查閱了大量的卷宗，可始終沒有找到有力的證據(jù)。
就在沈硯之感到絕望的時候，蘇微月來到了京城。
她按照沈硯之給的地址，找到了他的舊宅?？吹缴虺幹俱驳臉幼樱睦锖苁切奶郏骸吧蛳壬?，你還好嗎？”
“微月，你來了?！鄙虺幹吹剿?，心里一暖，“我沒事，只是事情進展得不太順利?！?/p>
蘇微月走進院子，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沈先生，我來幫你吧。我在京城也認識一些人，或許能幫上忙?！?/p>
“你認識什么人？”沈硯之有些驚訝。
“我母親的一個遠房表哥，如今在大理寺任職?！碧K微月輕聲道，“他為人正直，或許愿意幫我們?！?/p>
沈硯之眼前一亮：“真的嗎？那太好了?！?/p>
“不過，我需要先跟他說清楚情況?！碧K微月道，“你放心，我會盡力的?！?/p>
有了蘇微月的幫助，事情終于有了轉(zhuǎn)機。她的表哥叫周彥，是大理寺的少卿，為人正直，早就對李丞相的專權(quán)不滿。他聽了蘇微月的講述后，決定幫助沈硯之。
周彥利用自己的職權(quán)，重新查閱了林墨的案子卷宗，發(fā)現(xiàn)了很多疑點。他還找到了當年被李丞相威脅的證人，讓他們說出了真相。
證據(jù)確鑿，周彥將案子上報給了皇帝?；实鄣弥?，很是憤怒，下令重新審理林墨的案子。
李丞相得知后，想要從中作梗，可周彥早有準備，將他的陰謀詭計一一揭穿。最終，李丞相被革職查辦，林墨被無罪釋放。
當沈硯之在牢里見到林墨時，兩人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林墨瘦了很多，頭發(fā)也白了不少，但眼神依舊堅定。
“硯之，謝謝你?！绷帜罩氖郑曇粲行┥硢?。
“對不起，林墨，是我連累了你?！鄙虺幹难蹨I掉了下來。
“都過去了，別說這些了?！绷帜α诵?，“能出來就好?！?/p>
第五章 山月重逢
林墨被釋放后，沈硯之幫他調(diào)養(yǎng)身體。蘇微月也經(jīng)常來看望他們，給他們帶來一些補品和食物。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墨的身體漸漸恢復(fù)。他知道沈硯之對蘇微月有好感，便經(jīng)常撮合他們。
“硯之，你看微月姑娘多好，溫柔善良，又有才華，你可得好好把握啊。”林墨笑著說。
沈硯之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把她當妹妹?！?/p>
“什么妹妹啊，我看你對她的心思，可不一般?！绷帜蛉さ溃澳阋遣恢鲃狱c，小心被別人搶走了?！?/p>
沈硯之笑了笑，沒有說話。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對蘇微月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兄妹之情。只是他覺得自己配不上蘇微月，他連累了友人，又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心里充滿了愧疚和不安。
蘇微月也對沈硯之有好感，可她看出了沈硯之的顧慮，便沒有主動表露。她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邊，支持他，鼓勵他。
一天，沈硯之收到了老陳的來信，信里說山神廟的屋頂漏了，需要修繕，還說他很想念沈硯之，希望他能回青崖山看看。
沈硯之拿著信，心里有些猶豫。他在京城已經(jīng)待了一段時間，林墨的事情也解決了，可他還是覺得這里不屬于他。他想念青崖山的山山水水，想念山神廟的寧靜，想念老陳的熱粥，更想念和蘇微月在老松樹下的時光。
“硯之，你是不是想回青崖山了？”林墨看出了他的心思。
沈硯之點了點頭：“嗯，我想念那里了?！?/p>
“那就回去吧。”林墨道，“這里的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你也該為自己活了。微月姑娘也喜歡青崖山，你可以帶她一起回去?！?/p>
沈硯之看著林墨，心里很是感動：“林墨，謝謝你?！?/p>
“我們是朋友，不用說這些?！绷帜α诵?。
沈硯之找到了蘇微月，問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回青崖山。
蘇微月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眼里閃著淚光：“我愿意?！?/p>
幾天后，沈硯之和蘇微月收拾好行囊，準備離開京城。林墨和周彥來送他們。
“硯之，微月，一路保重。”林墨道，“有空記得回京城來看我們?！?/p>
“好?！鄙虺幹c了點頭，“你們也多保重?！?/p>
周彥也道：“如果在青崖山遇到什么事情，隨時給我寫信?！?/p>
“多謝周大人?！碧K微月道。
兩人踏上了回青崖山的路。一路上，他們歡聲笑語，像一對久別重逢的戀人。
回到青崖山時，老陳早已在山神廟門口等著他們。看到他們回來，老陳高興得合不攏嘴：“沈先生，蘇姑娘，你們可回來了！”
“老陳，我們回來了?！鄙虺幹χf。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陳拉著他們的手，走進了山神廟，“我已經(jīng)把屋頂修好了，還給你們準備了熱粥?！?/p>
晚飯過后，沈硯之和蘇微月又來到了西坡的老松樹下。月色很好，清輝灑在老松樹上，像一幅美麗的水墨畫。
“沈先生，你看這老松，長得越來越茂盛了?！碧K微月輕聲道。
“嗯，就像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鄙虺幹粗?，眼神溫柔。
他鼓起勇氣，握住了蘇微月的手：“微月，我喜歡你，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嗎？”
蘇微月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抬起頭，看著沈硯之的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愿意。”
沈硯之笑了，他緊緊地抱住了蘇微月。山風(fēng)吹過老松樹，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他們祝福。
天上的月亮，亮得像一盞燈，照亮了他們的未來。他們知道，從此以后，他們會在這青崖山上，過著平靜而幸福的生活，像這株老松一樣，堅韌不拔，生生不息。
第六章 松風(fēng)伴歲月
沈硯之和蘇微月在山神廟舉行了簡單的婚禮，沒有賓客，只有老陳作為證婚人。老陳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酒，給他們倒了兩杯：“沈先生，蘇姑娘，祝你們新婚快樂，白頭偕老?！?/p>
“多謝老陳。”沈硯之和蘇微月一起舉杯，喝下了杯中酒。
婚后的日子，平靜而幸福。沈硯之依舊喜歡在清晨去西坡看老松，蘇微月則會在他回來之前，做好熱騰騰的早飯。他們一起在山神廟周圍種了很多花，春天的時候，姹紫嫣紅，像一片花海。
老陳年紀大了，沈硯之和蘇微月便主動承擔起了山神廟的打理工作。他們給香客們提供茶水，聽他們講述自己的故事，有時候還會幫他們解決一些小麻煩。山神廟的香火，也越來越旺。
閑暇的時候，沈硯之會教蘇微月寫詩作畫，蘇微月則會教沈硯之辨認草藥。他們一起在山澗里捕魚，在山坡上采野果，在星空下聊天，日子過得像一首詩。
這年秋天，蘇微月懷孕了。沈硯之高興得像個孩子，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不讓她做一點重活。老陳也很開心，每天都給蘇微月燉補品，希望她能生個健康的寶寶。
第二年春天，蘇微月生下了一個男孩。沈硯之給孩子取名叫沈松鶴，希望他能像松樹一樣堅韌，像仙鶴一樣自由。
松鶴的到來，給山神廟帶來了更多的歡樂。老陳每天都抱著松鶴，給她講故事，教他說話。沈硯之和蘇微月則輪流照顧他，看著他一天天長大。
松鶴三歲的時候，已經(jīng)能跑能跳了。他最喜歡跟著沈硯之去西坡看老松，還會學(xué)著沈硯之的樣子，用小樹枝在地上畫畫。蘇微月則會跟在他們身后，看著他們父子倆的背影，眼里滿是幸福。
這年夏天，林墨來到了青崖山。他已經(jīng)當了官，這次是特意來看看沈硯之和蘇微月的。
看到沈硯之一家幸福的樣子，林墨很是欣慰：“硯之，真羨慕你，能過著這樣平靜幸福的生活?！?/p>
“你也可以的?！鄙虺幹χf，“等你退休了，就來青崖山和我們一起住?！?/p>
“好啊，我可記住了?！绷帜馈?/p>
林墨在青崖山住了幾天，每天都和沈硯之一起在老松樹下喝茶聊天，回憶著當年的往事。蘇微月則給他們做了很多好吃的，松鶴也圍著林墨轉(zhuǎn)，一口一個“林叔叔”地叫著。
離開的時候，林墨感慨道：“硯之，微月，你們一定要一直這么幸福下去?！?/p>
“我們會的。”沈硯之和蘇微月一起說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松鶴漸漸長大了。他繼承了沈硯之的才華，喜歡讀書寫字，也繼承了蘇微月的善良，經(jīng)常幫助山腳下的百姓。
沈硯之和蘇微月也漸漸老了，頭發(fā)白了，臉上也有了皺紋，但他們的感情依舊很好。每天清晨，他們還是會一起去西坡看老松，傍晚的時候，一起在山神廟門口看夕陽。
老陳在松鶴十歲的時候去世了，沈硯之和蘇微月按照他的遺愿，把他葬在了老松樹下。他們經(jīng)常會帶著松鶴去老陳的墓前，給她獻上一束花，告訴她松鶴的近況。
又是很多年過去，松鶴考上了功名，去了京城當官。他像他的祖父蘇景然一樣，勤政愛民，深受百姓的愛戴。
沈硯之和蘇微月依舊住在山神廟里，他們每天都盼著松鶴的來信，看著松鶴在信里講述著京城的事情，講述著他的工作和生活。
這年冬天，下了一場大雪。沈硯之和蘇微月坐在山神廟的火爐旁，喝著熱茶，看著窗外的雪景。
“硯之，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山神廟見面的那天嗎？”蘇微月輕聲道。
“當然記得，那天也是個霧天?！鄙虺幹χf，“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我在霧里看到你的樣子，像個仙女一樣?！?/p>
蘇微月笑了笑：“你當時可不像現(xiàn)在這么會說話?！?/p>
“那是因為，遇到你之后，我才學(xué)會了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沈硯之握住了蘇微月的手，“微月，謝謝你，陪我走過了這么多年?！?/p>
“我也謝謝你，硯之?！碧K微月靠在沈硯之的肩膀上，“能和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
窗外的雪還在下著，老松樹上積滿了雪，像一朵巨大的白花。山風(fēng)吹過，松枝輕輕搖曳，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他們的故事。
天上的月亮，依舊亮得像一盞燈，照亮了他們的歲月，也照亮了這青崖山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知道，他們的故事，會像這株老松一樣，永遠流傳下去，在松風(fēng)與塵煙中，書寫著屬于他們的幸福與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