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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永寧村里,吳(無)人寧靜。小人物想要安穩(wěn)過一生,卻一次次抗爭不過命運。

那時也是一個月夜。
也有一場戲正在上演,是秋收后,一場集市的前奏。一開始也一樣地人山人海,十里八莊的人都趕來了,這一年難得的幾次戲,早在開演之前的兩三天,就已經(jīng)傳開了。
老生唱罷,花旦又登臺,咿咿呀呀唱個不停。至于唱的內容呢,觀眾們也有不大明白的??墒侨巳褐锌偰軅鱽硪魂囮嚨暮逍β暋鞘遣蹇拼驌]的小丑登臺了。這對于終年沒有什么娛樂項目的人來說,已經(jīng)是莫大的安慰。扮相滑稽,舉止可笑。臺下的人在笑,臺上的人在看著臺下的人笑。人群笑得越起勁兒,臺上表演得越賣力!臺上演著戲,臺下也正有好戲悄悄上演。
石榴也來看戲了,她喜歡看的是眼波流轉,長袖善舞,是頭上珠翠閃耀,腳下蓮步生輝。戲子們直唱到月亮都要爬上樹梢了,還沒有結束。人群漸漸都有了些倦意,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
月影下,人的影子開始顯現(xiàn)得完整了?;ǖ┑母韬?,在靜夜里,響徹長空。月光如銀,寒露初生。石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噴嚏,這時,她才覺察到,時間已經(jīng)太深了。她急忙往后退,想退出人群。
這樣的舉止在通??磥恚窃倨匠2贿^的了??墒菈木蛪脑冢x她很近的身后,剛好站著一個人。這樣一個人幾乎可以肯定,是一定會有的。如果當時不是國棟,那么也會是其他的什么人??傊?,是免不了的。
其實,就算后面有人也不一定要發(fā)生什么??墒?,很多事情,就是那么一瞬間的念頭。當時只道是尋常,可回過頭來,卻發(fā)現(xiàn)那幾乎是決定性的一刻。
就在石榴往后退的時候,她正好踩在了一個人的腳上。那個人反應夸張地叫了起來。石榴后來都要覺得那人是故意的了。對的,肯定是故意的。
石榴清楚地記得,她踩下去的一腳不會很重。并且,在她的腳感到有阻礙的時候,她也一定是下意識地馬上收回來了。那么這樣看來,那個錯誤,倒像是一個精心安排的陷阱。
聽到叫聲,石榴趕緊轉過身來,不住地跟那人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那人卻說,石榴把他的鞋踩臟了。說得石榴怪不好意思的。只好和他繼續(xù)地交談了幾句。
交談中,她知道了那人叫國棟,也是他們鎮(zhèn)上的。月光和戲臺的燈光映襯下,他的臉,有著年輕男子特有的英氣。是一種閃耀著狡黠的光的英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不是一個穆斯林。不過,這有什么關系?她們只是此時此刻正好站在一起而已。石榴當時只想著趕緊道完歉,走人。這么說來,后來兩個人互相喜歡上了,倒像是錯誤的。
那一天,他們是一起往回走的。國棟說這戲沒什么好看的了,他還開玩笑說,自己的鞋,經(jīng)不起踩。石榴聽了,臉上也像今晚那樣,起了一坨緋紅。不知道,月光下,那男子有沒有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一路上的話也是沒有幾句的。石榴還不太習慣跟陌生的男子單獨交談,只好選擇沉默。直到后來,兩人在分岔路口分別了。
如果就此別過,那這件事,在石榴的生命中也就是不值得一提的了??墒瞧?,第二天,他們就又有機會碰到了。
國棟來到永寧村了。他當然不是來找石榴的,他還沒有那么魯莽,畢竟,他們才機緣巧合地見過一面。國棟是來他們村上的小學當老師的。那學校是才建沒多久的,地面溜墻邊兒的地方,雜草生了一叢叢,有的教室窗戶還沒安好,這些都全靠他們這些老師,往村民家里去借工具來收拾才行。
這樣一來,他和她相遇的幾率就大了。石榴看到過,他恭恭敬敬地到人家家門上去借東西。側影的身高和樣子和那一晚像極了。其實那天晚上,她看得也并不真切,可是這一回又一見,她知道那就是他。石榴還覺得奇怪。她還沒有對哪個人達到過目不忘的程度,可這個國棟卻成了個例外。原來他是個小學老師!怪不得,和村里的男子有著不一樣的氣質。
如果只是石榴發(fā)現(xiàn)他了,而他沒有發(fā)現(xiàn)石榴,那么也許,兩人還是可以各自歸回各自的生活。然而,國棟又在此時,不合時宜地回頭了,這一回頭,可想而知,正好發(fā)現(xiàn)了倚在門邊的石榴。我們把這種巧合稱為緣分。石榴大概想不到這樣的詞兒,可她也明白,這不同于,和其他別的人偶然的四目相對。可是,再想想,他們肯定是要有交集的,這不過是遲早的事。
國棟走上來,跟她搭話了。她沒有想到,他竟然認出了自己。這下,她連假裝不經(jīng)意地躲開,這樣的念頭都不能有了。國棟自自然然地跟她打招呼,她卻有些慌亂,話語里帶著顫抖。她看到她的衣服肩膀上磨出了一個小洞,就忍不住跟他說,這衣服該補補了。
國棟不說話,只是使勁兒扭轉頭,朝肩膀上看了看,又那樣歪著頭,朝她笑。從此之后,國棟要借啥東西,就往石榴家跑得比較勤了。他似乎老是照顧不好自己,衣服,鞋襪什么的,總會出現(xiàn)些需要縫補的地方。石榴就耐著性子,幫他縫補了好幾次。
后來,石榴不經(jīng)意地發(fā)現(xiàn)了鄰居異樣的目光。她也有意無意地告訴了國棟,國棟是個聰明人,從此以后,十次只有一次是往石榴家借東西的。小學的課程也已經(jīng)開始了,他也忙碌起來了。
在小學開課不久,石榴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給國棟做一件新布衫。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給學生上課,多少會有點難為情吧?可是,這事,她怎么覺得,就該自己去管管呢?
這事兒就這么定下來了。石榴也真得去做了。石榴心里有點緊張,她覺得自己這么做多少有點瘋狂。他們倆之間明明隔著一道無形的墻。這是兩人都無法逾越的??墒牵瑦矍閬韯輿皼埃还懿活欁诮绦叛龅慕?,生活方式的迥異。
這是一開始,就可以預見到悲劇結局的事。只不過,它的開頭甜蜜得讓人有點兒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