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傲慢與偏見》電影截圖

“畢竟相思,不似相逢好!”第一次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就被深深打動了。

它就出現(xiàn)在汪曾祺短篇小說集《有情眾生》的封面上,所以本周推薦的書目,自然就是汪老的這部作品。好久不見啦,不知道,你是否還安好?

在三月初的時候,我立下了Flag,在一個月的時間內(nèi),要把新入手的汪曾祺全集,總共六本書全部拜讀完,很遺憾,距離三月結(jié)束只剩下不到50個小時的時間,我卻只看完了其中三本。這大概是Flag要倒的節(jié)奏。(允悲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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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眾生》總共收集了28個短篇故事,篇幅不一,但大多短小精悍,往往幾千字就完整地講完一個故事,還妙趣橫生,這種境界實在高超。

我最愛的,是放在最前面的《復(fù)仇》。雖然采用寫作手法有些偏意識流,但是故事安排和語言表達(dá),都讓人動容。

為了完成母親的遺愿,作為遺腹子的劍客到處尋找殺父仇人,尋找那個讓他沒有機(jī)會開口叫父親的人,然后殺死他,至于然后再做什么,劍客不知道。

可為了找到仇人,劍客只能四處漂泊,四海為家。某天在某個和尚廟里借宿。然后狹路相逢了自己的仇人,卻不知為何,竟然頓悟,選擇放下了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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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中有一段話寫得特別好:

你的餓,你的渴,餓后的飽餐,渴中得飲,一天的疲倦和疲倦的消除,各種床,各種疾病,勝于記得,你一一把它們忘卻了。你不覺得失望,也沒有希望。你經(jīng)過了哪里,將去到哪里?你一個小小的人,向前傾側(cè)著身體,在黃青赭赤之間的一條微微的白道上走著。你是否為自己所感動?”

不知道作為當(dāng)事人的劍客自己感不感動,反正作為看客的我是很感動的,當(dāng)然,更準(zhǔn)確的說法是覺得寂寥和孤獨,甚至有些淡淡的茫然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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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一個人深刻認(rèn)知到“天地之間,并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時”,那種鋪天蓋地而來的心酸是隔著紙張都能夠深切感受到的。

作為遺腹子的劍客,沒有享受過一天的父愛,甚至連父親的面都未曾見過,卻只因為這個男人給了自己生命,就要讓仇恨成為自己一輩子的人生底色。

不得不說,這不公平,可周遭的人都覺得背負(fù)血仇是你的使命和你活著的意義時,你便失去了反抗的資格以及選擇其他生活方式的權(quán)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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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件非??杀氖虑椋珱]有人覺得這件事情的內(nèi)在邏輯很強(qiáng)盜,仇人殺了一個與你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你便要殺了仇人,才算完成身為人子的本分。

如若不然,就是不孝。所以自打你一出生,你的人生道路就已經(jīng)被規(guī)劃好,而且必須按部就班,沒有商量的余地。

這個故事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感動得落淚。我甚至覺得最后沒有殺掉仇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傲慢與偏見》電影截圖

因為劍客實在是太累了,我都沒辦法想象,若是劍客真的和仇人血拼,死于對方刀下還好,雖然此生未完成,但起碼是個解脫,可若是將對方殺了,那么等待他的,將是更加廣垠寂寞的后半生以及被仇人之子追殺的命運。

那樣就太凄涼了。慶幸,汪曾祺是一個善良仁慈的作家,他在最后時刻,讓劍客選擇為自己而活。背負(fù)仇恨不易,放下仇恨更難。

可只有放下,劍客才能繼續(xù)在黃昏的碼頭上發(fā)呆??慈藖砣送?,人聚人散,看人間煙火里的忙碌眾生??创煌鶃?,猜船載的貨物,也許是一船顏色,也許是一船欲望,也許是一船鳥,也許是一船百合花。然后聯(lián)想到深巷賣杏花,聯(lián)想到駱駝,聯(lián)想到駝鈴在煙柳中搖蕩,聯(lián)想到……

總之,余生很長,失去了仇恨的劍客,值得擁有更多更好也更美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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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的27個故事,自然也非常好看,而且與《復(fù)仇》相比,都多了幾分詼諧和輕松。可讀性也更強(qiáng)。雖然多寫市井小民的生活,學(xué)生時代的校園生活,以及畢業(yè)之后的工作生活,你卻能在瑣碎不堪中發(fā)現(xiàn)老汪對生命和人生的熱愛。

充滿人情味的小說,自然是生動有趣,又非常好玩的。

譬如寫聯(lián)大某個校友的故事《雞毛》,哈哈哈哈,這個故事我看了兩遍,真笑到肚子疼。

汪氏的幽默和機(jī)智在字里行間表露無疑,實在叫人忍俊不禁,拍手叫絕。因為寫的是西南聯(lián)大里發(fā)生的故事,所以在開懷大笑的同時,也叫人對那所傳奇的學(xué)校,更添幾分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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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曾自我評價:我的小說有一些優(yōu)美的東西,可以使人得到安慰,得到溫暖。但是我的小說沒有什么深刻的東西。

可我倒覺得,恰恰是這些看起來波瀾不興的文字,以及市井細(xì)民的尋常生活和人情世故,“浸透了古典中國文化的精髓,包括絕妙的機(jī)智和散淡的性情”。

最后,畢竟相思不似相逢好,那么你是不是該考慮和汪曾祺美麗的文字好好邂逅一下?

以上,祝好,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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