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半彎
一
管小灣怎么也不會想到,在26年后又遇到了他。
那是一個午后,春風吹落了柳媚兒,吹開了潔白的櫻花和玉蘭花……明媚的陽光暖融融地映照著大地,沐浴著塵世的萬物生靈。住在離渭河不遠的朋友加閨蜜莫小言給她射了個電話,約她下班后去渭河岸邊看二月蘭。
對于二月蘭,管小灣還是第一次聽到,聽莫小言描述應該是開著紫色的花朵,既浪漫又溫馨。
管小灣下午剛從信用社下班,就開著自家的小車如約前往。我知道你會來的。莫小言一看到管小灣便露出皓齒有幾份得意。
你這個死妮子,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蟲。管小灣從白皙的額頭取下太陽鏡,看著身著黑色短裙,修長的大腿上套著薄如蟬翼的肉色絲襪的莫小言,心想:這妮子也太前衛(wèi)了吧,乍暖還寒就著上了這么性感新潮的行頭,嘴里邊嗔慍著她,邊催她上車。
渭河岸邊游人如織。休閑的人們或獨行或結(jié)伴徜徉在紫色的二月蘭盛開的花海里。管小灣一看到這充滿浪漫和溫馨的紫色花兒,心里就產(chǎn)生一種久違的溫暖和悸動。這紫色的花兒鑲著淡淡的白邊,一簇一簇地掛在枝頭,在綠葉的映襯下彰顯著高貴與寧靜,搖曳著浪漫、溫馨的風情。
小灣你看這片花多美呀!小灣沒見過這種花兒吧?……莫小言一邊拉著管小灣為自己拍照留念,一邊陶醉在花海里。
有多美呀?就像苜?;ㄒ粯?。一說到苜蓿花,那久遠的記憶讓管小灣便有點莫名地心悸和暖意。她丟開莫小言的手,獨自來到小徑邊的石凳上坐下,習慣地脫掉莫小言一貫嗤之的運動鞋。
興致正濃的莫小言無奈,也只好嘟噥著陪她作暫短的歇息。兩人習慣地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這時,管小灣的手機上出現(xiàn)了一條好友請求,像這樣的好友請求她每天都要接到十多條,都是那些無聊的男人發(fā)來的。他們無非是在尋找著獵物和新異的刺激,以滿足自己空虛的靈魂。
管小灣用那雙秀眼瞄了下,本想關掉微信,沒想到卻看到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圖像,而且還看到了一個令她心里一顫的微信名:“彌堅”。她好奇地打開這個人的空間,更沒想到的是這個叫彌堅的人空間全是一些文學作品。她禁不住用纖細的手指點了下“接受”。
一條信息立即跳到對話框:你好(外帶一朵盛開的紅玫瑰)。管小灣忍不住回復道,你好。
這時,莫小言拿著手機湊了過來,有點喜滋滋地說,你看,他今晚又要約我去唱歌了。管小灣淡淡地說,那你就去吧。說完站起身來,拉起莫小言,融進了小徑的人流中。
管小灣心里的好奇和紊亂讓她無心再留戀花海,她們走了一段,她便要回家,這讓閨蜜莫小言感到有點百思不解。每次她們遇到這般美景,總要盡情的徜徉,縱情地嬉戲,可這次……莫小言嘴里嘟噥著,極不情愿地跟隨管小灣來到岸邊,坐上車。
這時,夕陽把最后一抹紅暈涂在臉上,柔和的霞光沐浴著默默東逝的渭水,也融進了浪漫而又溫馨的二月蘭的花語里……
二
管小灣回到家,匆匆地抹把臉,習慣地拉掉短絲襪,把赤裸白皙的小腳放在沙發(fā)的扶手上,掏出手機便斜躺下來。她迫不及待地打開微信,對著彌堅的對話框又回了一句:你好。期待,還是期待。幾分鐘后,仍沒有看到回信,她竟有些失望。
無奈中,她點開彌堅的圖像,想在資料上發(fā)現(xiàn)什么,但除了個性簽名上寫著:“以文會友,廣交天下朋友”外,并沒發(fā)現(xiàn)任何彌堅是誰的信息。但從模糊不清的圖像看,她確定那就是她的高中班主任兼語文老師米堅。
難道真的是那個冷峻孤傲被同學們譽為高建倉的米老師嗎?管小灣心里不禁一顫,腦海里不由浮現(xiàn)出一個清瘦、高挑、留著偏分的黝黑長發(fā),喜歡穿著白襯衫和藍褲子的形象。
這時,閃現(xiàn)在她腦際的還有:在一片盛開著紫色苜?;ǖ奶镆埃魃鳂拥暮诨ㄉ巷w舞,一個男孩和一個扎著蝴蝶辮的女孩在紫色的花間捕捉蝴蝶。苜蓿地頭還有兩只潔白的小綿羊,沐浴著柔紅的夕陽在盡情地嬉戲。這是米老師在一次語文課堂上聲情并茂地用半準不準的普通話讀他剛寫的散文《苜?;ㄩ_》里的情景。
管小灣那時被米老師描寫的意境感染了,她猶如進入了夢境,仿佛自己已經(jīng)幻化成那個扎著蝴蝶辮的女孩,在深情地叫喚著:哥哥,我捉到了一只白蝴蝶……正當她興奮地差點叫出聲時,忽然一陣熱烈的掌聲把她從夢中驚醒,她羞紅著臉也機械地鼓起掌來。
管小灣偷偷瞅了米老師一眼,感覺臉更紅了,心里產(chǎn)生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時,只聽米老師用粗狂豪爽的話語說道,我們的童年是艱澀的,但留給我們的永遠是甜蜜美好的味道……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管小灣在她少女獨有的日記里偷偷只寫了一句話:我喜歡紫色的苜?;?,因為它有童年最甜美的味道。當她緊張地合上日記本,臉上又泛出一抹紅暈。那天晚上,管小灣失眠了……
這時,一陣陳坤的《月半彎》忽然響起:“那月真的好浪漫,我?guī)闳タ丛掳霃潯惫苄趁瑒恿私勇牐簽硟?,你來吧,我和他在四季戀歌,我好高興呀!管小灣對著手機說,你又喝多了,我才不當燈泡呢,一會還要接孩子。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對于閨蜜莫小言,小灣是又愛又有點討厭,還有那么點妒忌。她的丈夫在外地工作,家里只剩下她和正在上中學的女兒。平時除了給女兒做飯外,就是打麻將和朋友吃飯、唱歌。這些小灣都能夠接受,現(xiàn)在的社會,人們靈魂空虛得只剩下金錢和享受了。更何況一個丈夫常年不在家虛榮心很強的小言呢?
但讓小灣不能接受的是這個閨蜜,到現(xiàn)在竟有了三個有肉體接觸的男朋友。如果這些對別人來說是秘密的話,而對小灣,閨蜜的這些風流艷事絕沒有秘密可言。
小言好多次酒喝多了,都口無遮掩地向她興奮地述說著她和男友之間的事,甚至包括一些細節(jié)。有一次,小言竟這樣描述道:灣兒,你知道他最喜歡我什么嗎?莫小言躺在沙發(fā)上把白嫩的染著血紅指甲的小腳搖了搖,他竟喜歡我紅色的手指和腳趾。他多次都用嘴噙著我的腳趾,吸呀吸,好享受呀!我也心馳魂蕩……每當這時候,小灣就像自己做錯了事,既難堪又困窘。她忙制止住小言放浪的話語,厲聲說道:別玩過頭了,免得有一天后悔。
不過,管小灣討厭是討厭閨蜜的這些行為,但她對小言還是有點同情和理解,甚至有點妒忌。
小灣也不是平素的女子,她長著高挑個,皮膚細膩白嫩,特別是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目光射向那里,就有一種攝人魂魄的力量。在單位她是業(yè)務骨干,人緣也好。那么多男同志,誰都會對她想入非非,但每當向她投去邪淫的目光時,都會遇到一種從她骨子里射出的冷峻與高傲,都覺得自己的目光對她是一種褻瀆,立即打消了那個不軌念頭。
管小灣的丈夫在省城工作,每周按時回家。小灣一人除了平時上班,還要接送兒子上學。為此,十多年了,小灣的生活便形成了固有的規(guī)律,早晨送孩子,下午接孩子,雙休日陪丈夫和兒子。
每當夜幕降臨,管小灣才有了自己的私密空間。她有時和莫小言到茶館和朋友聊天,有時也到kvt唱歌,更多的是驅(qū)車到郊外的小景點轉(zhuǎn)轉(zhuǎn)。
2008年春,丈夫為了兒子的學習買了一臺電腦,她才慢慢地接觸了網(wǎng)絡。起初,她只是在網(wǎng)絡上看看新聞,瀏覽網(wǎng)頁,后來在兒子的建議下,她申請了一個qq號,兒子給她起了個浪漫的網(wǎng)名,叫一灣秀水。她起初不接受,嫌有點太浪漫太曖昧,沒想到兒子這樣解釋:媽媽就是我家一灣清澈的秀水,滋潤著爸爸,沐浴著我成長。她這才勉強地答應了。
管小灣那時幾乎迷戀上了網(wǎng)絡,她沒想到這個網(wǎng)名一登錄,每天都有幾十個男士請求加為好友。這些無聊的男人,他們看到這個網(wǎng)名就想入非非,仿佛想著這一定是位靚麗、寂寞、孤零的女子,在時刻等待著、渴求著男人的滋潤。
起初,她貿(mào)然加了幾個,這些男人除了要看她的照片外,還要求視頻,有的甚至在她面前賣弄風情,發(fā)一些誘惑她的圖片。她一氣之下,把很多拉黑了。只剩下那些志趣相投的網(wǎng)友,和他們談天說地,聊國事聊人生……
她手機的接聽音樂,是那年陳坤唱這首《月半彎》時設置的,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把這首歌設為接聽音樂,她只知道這首歌很好聽,也很浪漫很甜美,還有點對逝去浪漫青春的一種懷念。
時間長了,兒子很風趣地稱她為“月半彎”。她的手機一響,兒子就會笑著說:“月半彎”,電話。但無論兒子如何嘻弄她,她還是一用就是好多年,從沒改變。莫小言有時也拿她開玩笑說,她的偶像是奶油小生陳坤。她只是笑笑對答道:也許是吧,這是對逝去青春的一種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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