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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王穎
學校:平頂山學院
電話:15136953859
? ? ? ? ? ? ? ? ? ? ? ? ? ? ? ? ? ? 江寧
? ? ? ? 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九月的暑氣就像一只被束縛的巨獸,不情愿地收起了自己的爪牙,將地盤讓給珊珊來遲的秋先生。又是一年開學季,三中的校門口被黑壓壓的人群堵的水泄不通,老生們一臉淡然地和許久不見的朋友打招呼問好,新生們則個個躊躇滿志,毅然決然地踏上充滿荊棘與未知的三年征途。校門口傳達室的保安老張一邊笑咪咪地看著沙丁魚般的人群,一邊跟著破舊收音機傳出的昆曲慢悠悠的晃著腦袋,興致高時便低頭呡一口陳年的二鍋頭。
? ? ? ? 第一節(jié)課的上課鈴響了,高一一班的學生們個個恨不得自己的脖子是彈簧,屁股雖然穩(wěn)穩(wěn)地坐在板凳上,頭卻早就伸出了老遠,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語文老師是個什么樣子,不知是誰打破了教室的寂靜:我猜語文老師一定是個溫婉賢淑的大美女!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在安靜的教室里也清晰可聞,不少人暗自同意他的看法,摩挲著書本的手心微微出汗。坐在最后一排的陳晟把腳高高地翹在課桌上,保持這個高難度動作的他還時不時拿起桌上的瓜子嗑上一嗑,等著看這位美女班主任會怎么對待他??赏瑢W的話音還沒落,一抹白襯衫就出現(xiàn)在教室的門口。全班在一瞬間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著來人。
? ? ? ? 年輕的男教師一身干凈的白襯衫和西褲,挺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右手拿著一本教案,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濃重的書卷氣,仿佛是從民國穿越回來的。
? ? ? ? 陳晟倒吸了一口冷氣,但是秉承一貫的“敵不動我不動”原則,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更舒服一點。年輕的男老師含笑走上了講臺,瞥了一眼最后一排的陳晟,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笑“最后一排的小帥哥體育一定很好,這樣的動作一般人可做不來”全班哄然大笑,陳晟只得默默地把腳放了下來,心想難道這回碰上了個狠角色?
? ? ? ? 這位可以稱得上溫潤如玉的男老師有著一個與外貌無比契合的名字——江寧。據(jù)他說自己是南京江寧區(qū)人,所以起了這么個名字。然而同學們想破頭也不明白為什么南京的人會選擇來這里教書。江寧總是談及陶行知辭掉大學教授的優(yōu)渥待遇,推展平民教育的事例,并以他的“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边@句話來提醒自己。他不僅僅教授知識,而是帶領學生們在文章辭海中遨游,探古究今,培養(yǎng)學生求知的品質。他為白居易的“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而流淚,也為杜甫“劍外忽傳收薊北”而欣喜……一些不喜歡語文的學生也在他的影響下漸漸對文學產(chǎn)生了興趣,但陳晟依舊是我行我素,下課打球興致勃勃,上課則昏昏欲睡。
? ? ? ? 一日陳晟如往常一樣拿著籃球準備去球場,一向不管他的江寧反常地攔住了他的腳步?!奥犝f你籃球打的不錯,愿意和我比一下嗎?”陳晟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弱不經(jīng)風的書呆子要和自己比球,笑的差點拿不穩(wěn)球,不過爭搶好勝的性格還是讓他應允下來。
? ? ? ? 操場陽光明亮,微風習習,陳晟的心情卻不是很好,自己和江寧來來往往幾回,自己只進了一個球,沒想到溫柔的老師居然會是籃球高手,陳晟百思不得其解,煩悶地把球扔到一邊,不再碰它?!霸趺础@就喪失信心了?”江寧激烈運動后急促的喘氣,臉頰緋紅。陳晟知道,自己不過是占著體力優(yōu)勢,而老師雖然體力不如自己,但技巧卻是遠在他之上,這正是自己執(zhí)著追求的。他沒有察覺到江寧的異樣,而是簡單地將老師額角的汗當做運動后的正常反應。江寧皺著眉說道:“你不是在作文里提到想考北體嗎,連我都比不過怎么行?我看你不如趁早把文化課學好”陳晟抬頭瞪了一眼江寧,后者卻沒看見一般拿起衣服向教室走去。
? ? ? ? “當然,如果你不愿放棄籃球,那就要努力了”。陳晟猛地抬頭。
? ? ? ? 后來,球場上的陳晟更加努力,語文課上卻忍不住打瞌睡,有時江寧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歲月靜好。
? ? ? ? 后來陳晟常常在想,如果時間停留在高三的春天該多好。春姑娘擊敗了無情的寒冬之神,將春與希望的種子灑向大地,于是萬物復蘇,一派生機盎然。講課的機會越來越少,同學們還坐在同一間教室里為即將到來的高考而埋頭奮戰(zhàn),走廊上零星的人影也是形色匆匆,沒有人注意到江寧自習時頻繁的離開以及異常蒼白的臉色。
? ? ? ? 直到那一天……即使已經(jīng)過去多年陳晟依然能記起那天清晨,讀書聲像往常一樣喧囂,如同三年前的第一節(jié)語文課一樣,然而有些人卻再也回不來了。變故發(fā)生在一瞬間,正在講判斷題的江寧突然沒了聲音,同學們紛紛疑惑地抬頭看。江寧舉著教案的手緩緩放下,面向同學們擠出了一個淡不可聞的笑容,“對不起,我……”他緩緩倒在三尺講臺之上。
? ? ? ? 陳晟也去過醫(yī)院看他,只可惜被護士攔在病房外只能模糊的看到病床上的身影,問護士護士也含糊其辭,不愿多說。陳晟和其他的同學以為只是普通的疾病,或許過一段時間江寧就能回來了,可是他們卻沒有等到。高考的腳步逼近,人人都心無旁騖潛心學習,陳晟只是聽說江寧似乎被調走了,之后再也沒有消息。高考后的第三天,校長才宣布了江寧死亡的消息。原來他在三年前就查出了癌癥,卻沒有乖乖躺在醫(yī)院,而是選擇繼續(xù)教書;怪不得兩人比試籃球的時候他會那么累;原來每一天他都忍受著難耐的疼痛……陳晟聽著聽著,哭成了淚人。
? ? ? ? 斯人已逝,而活著的人卻要繼續(xù)活下去。陳晟高考發(fā)揮的很好,如愿進入了北京體育學院,他變得溫和了許多,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可以很輕松地和同學們打成一片。他的成績總是班級前三,每當有人問起為什么成績這么好的他卻偏偏想要做一名老師,陳晟總是淡淡地笑著不說話。沒人發(fā)現(xiàn)陳晟枕頭下的日記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詩——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