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歲時曾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道士,他是我見過的最不像道士的道士,沒穿道袍,也沒拿著拂塵,更沒有白發(fā)蒼蒼。他坐在路邊的茶棚里,茶棚老板說,他一坐就是一天。他自己說他在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我很奇怪的問他說:“我可曾在什么地方見過你嗎?”他搖頭。我又說:“我可曾受過你什么恩惠或者可曾得罪過你嗎?”他還是搖頭。我接著問:“那你為什么等我?”他說:“來時花開去時無,舊日愛恨皆成空。故地重游會有時,物是人非已斷絕?!蔽衣犞@四句話,心里想著,這道士許是知道我的才華在同輩人里還算出眾,是慕名而來吧,或許是慕我父親的名而來,便說:“你是想見我父親嗎?我倒是可以為你引薦,但是你知道,我父親是個武官,你只會吟詩作對可是不行的。”我笑著說。他好像沒聽見我說的一樣,自顧自的走了,我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竹林的深處。直到今日,我還是清晰的記得那個道士,清晰的記得他說的那四句話:來時花開去時無,舊日愛恨皆成空。故地重游會有時,物是人非已斷絕。
我叫慕情,慕是思慕的慕,情是多情的情。我還有一個哥哥,他叫慕義,和我爹一樣,是個將軍。我爹給我們?nèi)∵@個名字,是希望日后我們能夠做個有情有義的人,我哥哥,顯然繼承了我們名字的精髓;而我,因為是家中最小的女兒,我爹偏愛于我,相比于我哥哥,我便更調(diào)皮叛逆了些。我從前整日不學無術,喜歡在城外的竹林附近瞎逛,卻沒想到,逛著逛著,竟然在竹林的深處遇到了一位世外高人,他就是我的師父柏寒。柏寒師父有一位徒弟,叫子瀾。我取笑他怎么連個姓氏也不曾有。說起來子瀾是我的大師兄,我喜歡他的高談闊論,喜歡他的胸懷和氣度。我爹常說,女子便該有個女子的樣子,整天上樹爬墻打靶子成何體統(tǒng)!我也就是聽一聽,只想著和子瀾一同玩樂,相守終生,做個無才有德的女子不是極好的嗎!在竹林里,我和師父還有子瀾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我向來無拘無束的慣了,卻沒想到,這樣的無拘無束,終是捉弄了我。
那日,我正在庭院中射箭,突然見哥哥一臉驚訝的走過來,我調(diào)笑說:“慕將軍莫非是被我的箭法驚到了?”我哥哥卻說:“你可曾見過太子么?”我聽罷,一支箭射脫了靶,急忙說:“我雖然頑劣,可是宮中的人,我很少招惹的,你也知道,我從不愿招惹那些人,我討厭他們的規(guī)矩?!蔽腋绺鐕@了口氣,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說出了讓我長了二十年的腦子里炸出了煙花的話:“皇上已經(jīng)下旨,賜慕氏幺女慕情為太子妃,三日后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