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陽光兩抹情

吳媛和周小璐在校外一家清真餐館吃著午飯。周小璐吃了一口面說:“媛,我發(fā)現(xiàn)你最近又瘦了。”“哪有??!”吳媛俏皮地狡辯著,“我吃的可不比你少,怎么會瘦。”“是啊,你就是怎么吃都吃不胖的那一款?!敝苄¤戳w慕地望著吳媛。吳媛甜甜地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她心里明白得很,就像夏日里清澈的池塘水一樣,藏不住小魚。

紅燒肉是她渴望已久的菜??墒菍W(xué)校附近只有兩家清真餐館,學(xué)校食堂的伙食很差,學(xué)生幾乎不去食堂吃飯,只有零星貧困生會去。主要還是因為吳媛她們的校區(qū)離市中心太遠(yuǎn)了,想法再多,欲望再強烈,也會被拉扯得很長很長,很細(xì)很細(xì)。正如空氣里的一根蜘蛛絲,軟風(fēng)一吹就斷了。

吳媛和周小璐吃完午飯,打算回宿舍休息。這時進(jìn)來兩位男生,其中一位看到吳媛和周小璐,癡癡地笑著走近:“一會兒吃過飯,我們一起去K歌吧。”周小璐笑成一朵花了,看向吳媛,等著她搭話茬兒。吳媛微抬了一下嘴角說:“不好意思,我們已經(jīng)吃過了,你們慢慢吃吧,下午我和小璐還有事,唱歌改天再說吧?!闭f完就走了出去,周小璐打了個招呼后,也就跟了出去。

吳媛秀色可餐,當(dāng)然不乏追慕之人。與吳媛她們對話的那位男生就是追慕者之一,叫王明洋。另一位是王明洋的鐵哥們劉廉。吳媛剛一進(jìn)宿舍,周小璐就追問道:“我們下午明明有空啊,怎么就不去K歌呢?”“沒興趣!”“是嗎,你不正喜歡唱歌嗎?”“有興趣唱歌,沒興趣和他一起唱?!薄芭叮∧窍挛缥覀兛删鸵獰o聊死了。”“那就睡覺嘛,睡覺可是很好的保養(yǎng)方法,呵呵?!薄笆菃??那下午我就美美地睡一覺啦!”吳媛躺在了床上,靜靜地,心里想起了紅燒肉,她很久都沒吃了,她從小就吃媽媽做的紅燒肉,一直到現(xiàn)在,紅燒肉是她的最愛。她曾經(jīng)甚至萌生過一種極荒唐的想法,誰要是會做好吃的紅燒肉并且追求她,她就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終身定給人家。她認(rèn)為最浪漫的事就是和自己將來的男朋友一起做紅燒肉,然后你一塊我一塊互相喂著吃?!懊魈熳寢寢尳o我送紅燒肉來?!眳擎碌奈付谥竽X。

第二天中午,在校門口,“媛媛,媽就知道你在這兒一定吃不好,看,媽帶了你要的紅燒肉。”吳媛的媽媽說著就從塑料袋里往外掏飯盒,吳媛急忙摁住了媽媽的手說:“媽,別急著拿出來,校門口,同學(xué)們都看著呢,多不好意思?!薄斑@有啥不好意思的。”媽媽怎么會知道女兒心中的小秘密。吳媛連自己的好姐們都隱瞞著,她要把自己的浪漫留給另一半。母女說話間,王明洋和劉廉剛好經(jīng)過校門,王明洋看到了吳媛,扯著劉廉走近了她們母女,王明洋對著吳媛微微一笑,然后又很高興地向吳媛媽打了聲招呼:“阿姨您好,您怎么來了?”“我給我們家媛媛送些吃的用的?!薄鞍眩@學(xué)校附近都有賣吃的用的,什么東西還值得您親自跑一趟?。俊薄凹t燒肉,媛媛她就喜……”“媽!別在校門口聊天啊?!眳擎脉畷r間打斷了母親的話,就像是瞬間切斷通電導(dǎo)線,沒有讓小燈泡亮起來一樣。王明洋輕哼了兩聲:“呵呵,沒看出來,你還愛吃紅燒肉呀!”“要你管!”吳媛沒好氣地搭腔。

時間這根針總是把巧合這絲線縫制在空間這塊布上。吳媛眼中發(fā)出的射線與劉廉眼中發(fā)出的射線巧妙地重合,形成一條線段,這一刻,將他二人牽連起來。吳媛和劉廉相視一笑,默默中不知誰潑灑出五彩油墨,讓他二人自己勾勒情感?!昂昧撕昧耍瑒e多管閑事了,你該干嘛干嘛去!”吳媛對王明洋說著,一邊說一邊挽過母親的胳膊向?qū)W校里走去。王明洋和劉廉望著她母女二人的背影,呆了一會兒后,出了學(xué)校。

兩周后的一天下午,吳媛和周小璐依舊在校外那家餐館吃飯,突然吳媛的手機震動起來,吳媛看看手機,一條短信,發(fā)件人顯示的是劉廉“一會你到我們宿舍樓下來,我有東西給你?!卑醇s定他們見了面,劉廉亮出手中的包裹讓吳媛看,吳媛也好奇,從劉廉手中接了過來,提到手上才知道里面裝的是飯盒,吳媛取出飯盒,打開一看,紅燒肉!“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紅燒肉?”“那次在校門口你媽媽說的呀!”“有嗎?我怎么不記得了,不許告訴別人,聽見沒有?”“嗯,好的!”“這次欠你一個人情,下次請你吃飯?!眱商旌螅瑒⒘盏揭粭l短信“你還能送些紅燒肉給我嗎(吳媛)”劉廉笑了笑,回過去“可以,中午你在學(xué)校食堂等我?!痹谑程?,吳媛和劉廉一起吃著午飯,“謝謝你,麻煩你了?!薄皼]關(guān)系?!薄班牛兜篮芎?,你從哪里買的?”“我自己做的。”“自己做的?”吳媛吃驚地看著劉廉,在她眼里,面前的這位奶油小生,一點也看不出是個會干活的人。劉廉低頭吃著飯,吳媛看著面前的劉廉,一時間猶如用毛筆蘸了紅色油墨在臉上點了一點,慢慢地暈染開來。她突然覺得劉廉很可愛,“你知道嗎?我和我姐們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的時候,都笑翻了?!薄盀槭裁矗俊薄拔覀冊谙朐趺磿腥似疬@么臭的名字,這個人一定經(jīng)常走狗屎運吧!”“嗯?”“劉廉,劉廉,就是吃的那個榴蓮?!薄芭叮呛?。”他倆都笑了,冷清的食堂融化在笑聲里迅速升溫。

就這樣,吳媛和劉廉經(jīng)常在一起吃飯,一起吃著劉廉做的紅燒肉。軟嫩的紅燒肉上漂著幸福的小油花。一次吃飯間,王明洋走到了他們的飯桌邊,沒說二話,猛地掀翻了飯桌,揪起劉廉后拳腳相加,王明洋像熱氣球一樣炸裂開來,整個空氣中都彌散著憤怒的味道。劉廉也不還手,吳媛緊忙上前拉住王明洋:“你瘋了嗎?干嘛動手打人???”王明洋根本不理會吳媛,大吼道:“你他媽的還算是我兄弟嗎?怪不得最近不和我一起吃飯了······”吳媛勸慰著王明洋:“他不過就是給我送了幾次紅燒肉,至于那么生氣嗎?”“紅燒肉?去他媽的紅燒肉,就沖這,我們這兄弟沒得做了?!闭f完,王明洋走出了食堂,劉廉沒有說話,沒有整理衣服,默默地走出了食堂,吳媛見劉廉不理睬自己,俯下身子收拾飯盒。

之后的幾周,吳媛一直沒有見到劉廉,劉廉的手機也一直關(guān)著,她覺得自己如同置身于黑暗的大庫房里,缺氧、焦躁而迷失方向。她每天都呆在宿舍里,飯也不怎么吃,她的身體越來越像薄紙,干脆地快要碎掉。周小璐拉起吳媛的手:“媛,有什么想不開的啊,好了,我們?nèi)コ燥?,吃飽了就什么都想通了?!敝苄¤从采匕褏擎吕隽怂奚帷K齻冏呦虿宛^??匆娡趺餮蠖自诓宛^門前抽著煙,餐館門緊閉著。周小璐上前問王明洋:“今天餐館怎么關(guān)了?”王明洋沒有搭腔,吳媛緩緩地說:“你知道劉廉在哪里嗎?”“死了?!蓖趺餮罅滔吕淅涞囊痪洹!八懒??不,不可能,怎么死了,你在胡說八道?!眳擎碌男拿统榱艘幌?,王明洋吐了一口煙:“他是回族人,他爸知道他破了規(guī)矩,打死了他!這家店就是他們家開的,今早他爸就去自首了。”吳媛僵在了那里,胸口像壓了塊巨石一般,心在慢慢地縮緊,縮緊。這一刻仿佛被照進(jìn)了黑白相片里,無論怎么看,都透出一種悲傷。滿載著最愛與最痛的包裹,重重的砸向吳媛,無論她接與不接,都將是深深的傷痕。

吳媛痛苦著跑向宿舍,周小璐緊追上去。王明洋看著她們遠(yuǎn)去的身影,淚水涌出眼眶,有誰會知道,自己才是回族人,自己才是一直做紅燒肉給她吃的另一半,而劉廉只是幫自己送紅燒肉的過客。但他永遠(yuǎn)也沒有想到劉廉也深愛著吳媛,劉廉依舊那么夠兄弟。自己破壞了規(guī)矩,劉廉幫自己扛下了所有罪責(zé),被自己父親打死。這一連串的謊言中都是深深厚厚的愛??!王明洋擦去眼頰上的淚水,逆著陽光,向前踏著步,一束陽光照射進(jìn)她的雙眸,他想起劉廉曾經(jīng)的話,“一束陽光照射進(jìn)我們的眼睛里,我們也只能產(chǎn)生一種情感,在不同的時間里變換著,但依舊是一種情感!”倘若上天重新孕育劉廉,他仍會深深地愛上一個女孩,也會加倍珍惜與劉廉的兄弟情義,他要告訴劉廉,一束陽光照射進(jìn)眼睛里,我們可以萌生兩種情感。王明洋走著,走著,愀然的心已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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