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定要把她的故事講給所有人聽,越快越好。于是,從不熬夜的人,坐在床上,就著燈光寫了這篇小文。
今晚,中央電視臺三臺《越戰(zhàn)越勇》欄目。
表演者走上舞臺,介紹自己名叫肖世奇,今年62歲,退休工人,來自遙遠的北方城市哈爾濱。可是,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表情,他的語氣,是那么凝重、那么憂郁、那么愁悶,好像他的天空飄著一片散不去的愁云。
主持人楊帆介紹說本應(yīng)是他老伴兒表演,因為某種原因,臨時換他上臺。他說是的,老伴兒一看這么大的舞臺,臺下這么多人,她被嚇住了,所以不敢上來表演了。主持人說,聽說你老伴兒得了什么病,他說,她五年前得了膀胱癌,到目前為止,做了三次大手術(shù),62次化療。
這時候,無論是現(xiàn)場觀眾,還是電視機前的觀眾,我相信這一刻,我們所有人無一個不是心有靈犀,大家只想著一個問題,那她該是多么憔悴、多么滄桑、多么幽怨、多么溝壑縱橫的一個老太婆??!
可是,可是,那個走上舞臺的人?。§n麗了我們每一個人的眼睛,無論是電視機里的,還是電視機外面的。她的出現(xiàn),讓整個大廳頓時蓬蓽生輝了起來,讓所有人如同沐在春風(fēng)里,如同浴在朝陽下。
我甚至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她是那個患了膀胱癌、做過三次大手術(shù)、六十二次化療的老婦人嗎?
她是多么年輕、多么美麗、多么陽光、多么燦爛??!她的額角沒有一根兒皺紋、她的頭上沒有一絲兒白發(fā),她皮膚白皙、光潔細膩,她高挑修長、優(yōu)雅美麗,她笑容滿面,她陽光燦爛,就算沒有生過病的、她的同齡人也沒有她亮眼啊!
隨后,她講述了她的病歷歷程和心路歷程。
五年前,當檢查出她患有膀胱癌的時候,全家人都如同頭上那片天空,突然塌陷了下來,感覺家里突失主心骨、突失頂梁柱似的。那天,她一個人拿著檢查報告“兀~”的一下子,真是覺得天踏了似的天旋地轉(zhuǎn),一個人在醫(yī)院外面的臺階上哭了好久,她自己也不知道了,掙扎著回到家以后抱著老公,哭著對他說,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她還沒活夠啊,她多么想再活啊,哪怕再多活五年,五年后兩個孩子就成家了,她也可以放心了。
他們兩個人抱頭痛哭。
接下來的手術(shù)和化療讓她痛不欲生。有一天,她穿戴整齊,躺在床上,準備就這么走了,不想再受罪了。正在愁云慘霧、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的媽媽,她的老媽媽,在隔壁床上,輕聲地叫著自己的小名,說,是不是該做飯了?對啊,我必須起床給媽媽做飯,媽媽需要我給她做飯吃啊。
媽媽需要我,孩子們需要我,丈夫需要我。如果自己就這么走了,多么自私啊,他們活著的人該怎樣生活啊?
她再次生動地形容“兀~”地一下子,她清醒了過來,自己必須活著,好好活著,優(yōu)雅地活著。于是,她開起了一家洗衣店,每天化著漂漂亮亮的妝,穿著整整潔潔的衣服去洗衣店上班。每個人都為她感動著,每個人都把心揪在肚子里。
面對每次手術(shù)和化療,她也都一樣更加仔細地畫好精致的妝容,穿著更加漂亮整潔的衣服,自信從容地自己走進手術(shù)室,自己躺上手術(shù)臺。醫(yī)生和護士也都被她深深地感動著,他們都很喜歡她,每次都說“大美女又來了”
她的確是個大美女啊!
她說這場病把她老公打擊得啊,他本是一個特別開朗、特別快樂、笑聲特別多的人,自從她生病以后,他笑聲少了,話也少了。她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老公恢復(fù)到從前的狀態(tài),繼續(xù)樂觀、開朗、快樂地生活。她對老公說,我都挺過來了,我都這么開心了,你為什么不能呢?
可是,誰都看得出來,他對她的深情、對她的擔心、對她的依戀、對她的不舍!他深怕自己一眨眼,她就離他而去了!
最后,主持人請她為老公加加油。她拉著老公的手,深情地凝視著他的眼睛,為他唱著那首“愛著你的愛,痛著你的痛”,而她的老公,那個六十二歲的男人,從妻子一走上舞臺,他的眼睛,那雙憂愁的眼睛就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的臉,沒離開過她的身影,她走到哪兒,他的眼光追隨到哪兒。她拉著他的手唱著的時候,我相信,如果不是在舞臺上,如果不是當著臺下黑壓壓的那么多人,他早已擁她入懷,嚎啕大哭,他的眼睛紅了又紅、他的眼淚忍了又忍,他的手握住她的手,緊緊地、緊緊地,生怕一放手她就消失了。唱到結(jié)尾處,妻子走向他的懷里,他伏在她的肩上,她也伏在他的肩上,兩人哽咽難語,兩人的眼淚流到了對方的肩上。我們所有人早已泣不成聲。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一個自食其力的女人,一個愛美的女人,在病魔面前,在那么多的手術(shù)和災(zāi)難面前,是什么在支撐著她?是什么讓她仍然那么美麗、那么陽光、那么精神、那么健康?她站在舞臺上,站在你面前,如果沒有人告訴你,她是一個癌癥病患者,她曾經(jīng)歷那么多災(zāi)難,任誰也看不出來。
我們,不應(yīng)從她的身上領(lǐng)悟到一些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