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王之死
白水湖是村里小孩子們的樂園,他們在湖邊放牧牛羊、玩耍、游泳,朝湖里撒尿,魚王的神秘傳說則讓人滿懷想象。外鄉(xiāng)人老刁和兒子海天來到村里,他們租下白水湖,在湖里養(yǎng)魚。
老刁父子倆勤勞能干,善良熱情隱忍,經(jīng)常主動送魚給村民們,渴望融入當(dāng)?shù)厝?,在此站穩(wěn)腳跟。然而只有天真無邪的孩子們對他表示好感,大人們都對他懷有敵意,覺得老刁搶走了屬于他們的白水湖。對偶爾來釣魚偷魚的村民們,老刁表現(xiàn)出了最大的寬容和忍耐。
養(yǎng)魚賺來的錢讓村民們眼紅不已,終于,在一個久旱不雨的夏季,白水湖的水位降到了歷史最低。村民們的理智被嫉妒和貪婪沖破,他們上演了一出四五百人瘋狂搶魚的大戲,沒有人能夠阻止他們。在這場狂歡里流血受傷的除了老刁父子倆,還有魚王。傳說中的巨大魚王被搶紅了眼睛的人們抓住,海天拼命保護(hù)魚王,可是一切努力都是徒勞,離開了水的魚王,死亡是必然的結(jié)局。
魚王死了,老刁父子倆離開了。村民們也受到了懲罰,吃了搶來的魚之后每個人狂吐不止,整個村子籠罩在濃烈的腥臭味中。
讀完《魚王》,心里久久不能平靜。多少年來魚王存在于人們的口口相傳中,充滿了神秘色彩,而這些聽著傳說長大的人們卻捕獲了它,甚至想嘗嘗它的滋味。我相信在作者的心中,魚王是一種象征,它象征著大自然中那些無數(shù)美好而又脆弱的東西,我們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丑陋貪婪的人們無情地摧毀它們,直到它們消失殆盡。我們這個社會怎么了?竟然容不得半點(diǎn)美好存在。
老刁是一個好人,他慷慨大方,寬容善良,然而他長期的隱忍換來的是更大的貪婪。看到魚王在泥濘中絕望掙扎時(shí),我甚至希望老刁是個心狠手辣的家伙,如果他一直與人為惡,誰還敢來搶他的魚?我們這個民族就是這樣,人善被人欺,受傷害的總是好人。老刁和兒子還能換個地方重新生活,而魚王,再也沒有了。
在孩子們身上我看到了一絲希望,他們曾經(jīng)與老刁父子友好相處,他們心中還有保護(hù)美的欲望,還沒有沾染上父輩們的惡習(xí)。所以總算讓人不那么絕望,這是作者留給我們的溫情和善意。

鷹該怎么活著
赤腳醫(yī)生余順來,在父母妻兒相繼離世后,生無可戀,卻在尋死之際意外救下一只受傷的鷹。他放棄了尋死的念頭,治好了鷹的傷,把鷹當(dāng)兒子般精心照顧。鷹康復(fù)后,他雖然舍不得讓鷹飛走,還是盡力幫助鷹,希望它重新展翅高飛。但是鷹似乎不會飛了,余順來便心安理得與鷹共同生活著。
村里的小混混企圖偷鷹去賣錢,未遂,便煽動村人一致逼迫余順來把鷹送走,余為了保護(hù)鷹不惜與全村人決裂,到妻兒墳頭蓋起小屋,和鷹過起了與世隔絕的日子。鷹的食量很大,坐吃山空的余順來積蓄漸漸花光,沒有錢給鷹買新鮮肉,只得讓鷹自己出門吃腐爛的動物尸體。
不久,余順來死了。村人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鷹,就把它鎖在余順來的房子里。三個小孩每天四處尋找腐肉來喂鷹,等他們再也找不到腐肉時(shí),鷹就像個乞丐一樣在村里乞食,終于激起民憤。村人想把鷹抓住殺掉,在最后一刻,鷹展翅飛走。
我傾向于相信鷹是一直都會飛的,跟吃肉一樣,飛翔是它的另一種本能,與生俱來。它一直不愿意飛走,是留戀著人間的溫暖。余順來把它當(dāng)作親人,它感動于他的無私付出,留下來陪伴他。如果鷹在傷好后飛走,那么余估計(jì)也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
余順來和鷹的故事竟然讓我聯(lián)想到了愛情,在面臨重大抉擇轟轟烈烈之時(shí),愛情璀璨奪目堅(jiān)定不移,然而一旦回歸到平平淡淡的生活時(shí),往往經(jīng)不起考驗(yàn)。在鷹面臨受傷被偷被趕走被攻擊的危險(xiǎn)時(shí),余順來每一次都是奮不顧身義無反顧地保護(hù)它。等到他們搬到村外墳地里的小屋,再也沒有人騷擾他們時(shí),他們之間反而出了問題——“他忽然意識到,那不是兒子看父親的目光,也不是寵物看主人的目光,而是饑餓的肉食者看一塊肉的目光?!?/i>這段話讀來讓人毛骨悚然,不得不佩服作者洞悉一切的冷峻目光。
鷹在想些什么,我們無從得知,余順來的所有心思,作者都告訴我們了。他和鷹應(yīng)該是兩不相欠了,他不愧對鷹,他盡了自己所有的努力,付出了很多。鷹陪伴他度過了人生的最后歲月,讓他不至于孤獨(dú)終老。
有一個很奇怪的現(xiàn)象,當(dāng)鷹吃著人肉翱翔在天際時(shí),人們對它充滿了敬畏和向往,認(rèn)為它有王者風(fēng)采,渴望近距離接觸它。當(dāng)鷹不能飛翔也不吃人肉,淪為像貓狗那樣被人圈養(yǎng)的寵物時(shí),人們就對它充滿了鄙夷和嫌棄。是啊,你是鷹,就該像鷹那樣活著,否則你跟狗又有什么區(qū)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