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潮生?未亡人

夫世唯其不移者,當(dāng)屬正義之仰,夫世唯其所惡者,是以其之名行盜世之人也。

受身無間永不死,道破業(yè)魔證蘭芷。

佛前枯骨鋪魂路,阿鼻獄下青蓮生。

人世最重?zé)o非生死。生者,黑眸入世,希冀澄亮;死者,睜眼回首,百事滄桑。以滄桑望希冀,剎那世事洞明,此生真諦,萬千滋味,如綿延涓流,又或是滿城風(fēng)絮,斬之不斷,揮之不去。我是個已死的未亡人,如若有重于生死者,吾不知。

正文

飛流八年。

伽藍帝國已在這片土地上飛度六百載,輝煌有之,幾欲亡國有之。

巍峨的白塔矗立在帝都中央,直指蒼穹,塔頂碩大的夜明珠在黑夜中光芒四射,堪比天上星辰,光耀之處皆為伽藍之所,這是王室的榮耀,亦是整個伽藍人的榮光。

墨巨帝執(zhí)政以來,任相堯為司馬,瀟湘為司空,明雛為太尉,整頓朝綱,一改前朝腐敗流弊之風(fēng),一時朝野政治清明,一派欣欣之相。而明雛也被伽藍人大為稱贊,稱其有開國三朝太尉枳慎善謀能斷之風(fēng),又具前朝司空易矛賢良謙遜之德。

因此飛流年間也被后世稱為伽藍的“中興之治”。

“國六百春秋余,沿襲墨巨帝飛流,任賢用良,廣納天下有德志士,帝都竟文人武士圣地,求仕者如流水不絕,興隆之下,國庫扭轉(zhuǎn)虛虧,漸有所余,是為伽藍中興。”

──《伽藍史·墨巨本紀》

(一)冰之擘

六月的潯陽江畔,熱氣逼人,於廣野于是在衣鋪中買了一件薄衫。哪知下午突然天色驟變,烏黑磅礴的云洶涌而來,濃厚的云層中青電貫天,隆隆聲如萬馬奔騰,戰(zhàn)鼓擂擂,不絕于耳。大風(fēng)帶著泥土特有的腥氣,裹著樹葉穿梭在鄴城的每一條街道。店鋪皆閉門不開,街道上只有蒙面低頭的寥寥行人。

於廣野穿了不到半天的薄衫又脫了,暗罵了一聲,換回了原來那件灰麻大衣袍。晚上的風(fēng)漸小,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夏日的風(fēng)雨本該是瓢潑傾盆,清涼舒暢,可這場雨卻陣陣涼意刺骨,冷的牙齒打顫,於廣野把衣袍掖了掖,對著江面上的船翁招了招手。

“相公,您這是要去哪?”船工朝著他喊道。

淅瀝的雨有些大了,不斷地抽打著船工的蓑衣斗笠,看不清他的臉,江面黑魆魆一片,煙霧籠罩著小船,如群魔亂舞,茫茫江面,蒼茫寂寥,站在船上極目遠處盡是漆黑一片。

於廣野一躍上了船,瞟了一眼船艙,說道:“帝都!”

清冷低沉的聲音在黑夜很快被啪啪的雨聲湮沒,濺不起丁點水花。

於廣野要去見一個人,蕭成林,他的兄弟。雖然蕭成林是個殺人犯,雖然蕭成林是個地痞流氓,雖然蕭成林一個月后就要被處斬,即便如此他還是要去一下。

帝都的獄比鄴城的要干凈些,更大一些,這是帝都給蕭成林的第一映像,因為他經(jīng)常逛鄴城的獄,而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個人們心中的圣地。鄰居家讀書的李公子就天天夢想著去帝都,一展抱負,雖然他也沒去過,但詩詞歌賦中盡是對帝都的無限向往與歌頌。

他殺了人?不!沒殺。只怪自己太過倒霉,趙廷尉的兒子趙翔來天鳳閣尋歡作樂,點名要樂魚姑娘,而樂魚是蕭成林每次去都必見之人。

那天他正好賭錢贏了點金幣,顛著錢就進了天鳳閣。見他是常客,手中還金光閃閃,老鴇滿面春風(fēng),舔著臉使勁的夸了他一頓,又用自己豐滿的胸脯在他胳膊上蹭來蹭去,蕭成林一把推開肥胖的身軀,徑直走向樂魚姑娘房間。樂魚的房間在走廊盡頭,老鴇突然想到樂魚姑娘房間可是有貴人在里面,連忙張牙舞爪的邊跑邊叫喚著蕭大爺。

可當(dāng)老鴇氣喘吁吁的來到樂魚房間門口時,里面的場景差點讓她昏厥。

趙翔死死的瞪著眼睛,坐在地上,斜靠著椅腳,胸前血紅一片,粘稠的血像巖漿一樣,順著雪白的長衫慢慢往下淌,暗紅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地上,脖子上還在汩汩的往外流著。顯然這一刀很快,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蕭成林正抱著昏迷的樂魚,不停地喊著她的名字。

這一刻很靜,死一般的寂靜,靜得連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見,但耳中又有陣陣鳴響,外界聲音似乎完全隔絕。

忽然,老鴇兩手把大腿一拍,油滾滾的肥肉在衣裙下如波濤蕩漾,惡狠狠地盯著蕭成林,坐在地上大聲哭喊道:“殺人啦!殺人啦!”

蕭成林一驚,想去捂住老鴇的血盆大口,但樓梯上咚咚的聲響越來越近,龜奴一個接一個的跑了上來,把蕭成林圍個水泄不通。

蕭成林之前想過此生千萬種死法,偷東西被人打死,賭錢輸光把命賠進去,喝醉溺死等等,但這些都是自己作的,唯獨這次不明不白,可憐的替死鬼,連替誰死都不知道。

獄的外面掛著兩個木牌,上面寫道:“無間道下地獄門,洗凈罪孽赴蒼生?!逼渲猩n生兩個字下面釘了一個長釘子,掛了一個酒葫蘆。

一個站崗獄吏取下葫蘆,瞇了一口酒,笑意盈盈的問著旁邊的人,“這位兄弟是如何謀得這份快活差事的?”

旁邊一瘦弱年輕人拱了拱手,笑道:“不瞞您說,小弟舅父是這獄中的一個監(jiān)事,嘿嘿,討了個清閑差事?!?/p>

拿著葫蘆的一聽,腰立馬彎了彎,大笑道:“哎呀,這位兄弟可是貴人啊,哈哈哈哈。”

“哪里哪里?!?/p>

...

太尉府。

古樸的屋內(nèi)坐著一位中年人,黑著臉翻看著一張張書信,眼中滿是焦慮,擔(dān)憂與惱怒。

中年人嘆了一口氣,對著旁邊的一位官員說道:“看來幽州城外的那批流寇使用的黑火石應(yīng)該是夷族人所賣?!?/p>

旁邊的人說道:“太尉,可否要告知上?”

明雛急忙擺了擺手,皺眉說道:“此事萬萬不能讓上所知,雖是伽藍帝國,但難保沒有夷族奸細,此事我知情你一并不能告知他人!”

“是!”

明雛突然想到一件事,問旁邊的人說道:“趙福,上次所訓(xùn)的那批年輕人如何?”

被問之人有些難為情,支支吾吾并未言語。

明雛見他如此,“不好么?”

“明太尉,這些年輕人皆是有為志士,錚錚傲骨,但是為人處世皆不圓滑世故,怕是對于我們給的這個職位很難擔(dān)起,不過最近我倒是有個人選?!?/p>

中年人嚴肅道:“趙廷尉,此事應(yīng)盡快選定,但選定之人必須能夠完全擔(dān)得住,選好之后將此人帶與我瞧一瞧?!?/p>

“下官盡快敲定此事?!?/p>

“令郎之事如何?”

“兇手已找到了。”

...

典獄長推開斑駁沉重的大門,一股陰涼,泛著血腥霉味的風(fēng)從幽森的長廊里撲面而來,夾雜著燈油灼燒的煙熏氣息。

他踏入長廊的那一刻,頓時久違的熟悉之感,與強烈的領(lǐng)地擁有感如同電流一般從腳底傳遍全身。

六月的天悶熱難耐,雖然外面花紅柳綠,但還是這里待著舒坦,自己是地下的王,誰進來都得換成同一個身份,皇親國戚也不例外,這片地下皇宮里死的大臣與貴族并不在少數(shù)。

他徑直走向最里面的一間牢房,身旁的燈油燒的嗤嗤作響,昏黃的燈火在牢房后的臉上跳躍晃動,每個人都只有木然與空洞,火光向這些獄吏袒露著絕望的悲慟與無助的憤怒,但這些只會讓這些獄吏更覺得自己這份職業(yè)的樂趣所在,人世的悲哀、諂媚、絕望與憤怒竟是如此的美妙,但除了一個人之外。

最后一間牢房里有個穿著破敗,趴在草地上呼呼大睡的犯人。典獄長走了進去,示意旁邊的獄吏叫醒他,獄吏像是受了莫大的使命一般,惡狠狠地看著這礙眼的家伙,一腳踢醒了蕭成林,大聲嚷嚷道:“蕭成林!趕緊起來,典獄長親自來探望你了?!?/p>

說完便又要給一腳,醒著的蕭成林見獄吏又要踢過來,屁股一扭,堪堪躲過這一腳。

典獄長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又瞬間堆滿和藹的笑容,上前說道:“不知蕭兄弟這幾日在這待的如何?”

蕭成林見他這副嘴臉,深感疑惑,自己沒有絲毫背景,只是一個小里正,雖說手下有一幫兄弟,但都是窮苦出生,不值幾個錢。

於廣野也沒這個能力。

“嘿嘿嘿嘿,多謝獄長關(guān)心,小的過得還算舒坦?!笔挸闪止爸p手,像一只狗一樣舔著臉笑道,這是旁邊獄吏所始料未及的事。

典獄長越發(fā)的得意,“趙廷尉已查明,趙公子并非蕭兄弟所害,特命我來還蕭兄弟一個清白,還說在后天宴請蕭兄弟和樂魚姑娘,以表歉意?!?/p>

蕭成林越聽心里越虛,自己這幾日在獄中捋了幾遍,唯一有希望的,也只能是殺人時間與自己到場不符,殺人時沒聽見絲毫響聲??蓺⑷藙訖C與物證都無一有利,只要趙福一口咬定,自己必死無疑。

蕭成林不相信他會這么放了自己,但這般又是為何?難道他們知曉了兇手?可是這么放了還不如殺了我了卻后患,亦或是讓我去追查?蕭成林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典獄長見他一言不發(fā),臉色漸冷,“怎么?蕭兄弟莫不是喜歡上這里的一日三餐,舍不得離開?”

蕭成林回過神,笑容可掬道:“哎呀,瞧獄長說的,我怎么敢浪費您的時間,這就走!嘿嘿?!?/p>

蕭成林走了出來,外面白亮的有些讓人心悸,但眼下更令人著急的是自己為何被放出來,趙福那番話簡直放屁。

蕭成林突然腦中一炸,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樂魚現(xiàn)在不知身處何處,可帝都到鄴城馬不停蹄也需要十天半個月,而趙福卻只給兩天,看來已經(jīng)把自己的七寸捏的死死,樂魚早已經(jīng)被捉去了。

滿目繁華的帝都,無一人相識,在這里孤身一人,無處可待,簡直比街邊的乞丐還要可憐,起碼乞丐還有個地盤,還有個破碗。

六月的廷尉府一片雪白,院中白紙紛揚,魂幡被風(fēng)吹鼓得啪啪作響,在空中搖搖蕩蕩,傍晚的風(fēng)竟有些森冷。

廷尉府對面的酒樓火紅一片,熱鬧非凡,蕭成林看著一條街兩邊絕然不同的景色,有些恍惚,一邊哭喊震天,一邊觥籌交錯。他按下忐忑的心情,走進了酒樓。

外面的小廝進來通報了一聲,“先生,外面有個叫蕭成林的人求見?!?/p>

旁邊的典獄長拱手笑道:“廷尉果然料事如神?!?/p>

“蕭成林雖說只是個小小的里正,但卻在鄴城桐鄉(xiāng)混的風(fēng)生水起,靠的就是講義氣,而且當(dāng)日并未逃跑,所以樂魚姑娘對他很是重要,他這么聰明今日是必定會來的?!?/p>

典獄長無不佩服,說道:“廷尉甚是嚴明,僅憑如此細節(jié)就把這小子摸得透透的,仿佛事先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為人,哈哈?!?/p>

趙福的臉迅速冷了下來,烏青一片,獄長深知說了不該說的話,頓時冷汗連連,臉色發(fā)白,連忙說道:“下官失言。”

趙福滿臉悲情,嘆了一口氣,“這不能怪你,雖說他殺了吾兒,但此人于帝國有大用,想必我兒在泉下也會原諒我的苦心。”

蕭成林進了閣樓,趙福早已擺好一桌酒菜,見蕭成林一來,典獄長笑呵呵的迎了上去,“哈哈,蕭兄弟果然是聰明人?!?/p>

蕭成林行了行禮,說道:“不知廷尉找小人所為何事?”

趙福自顧自的喝著茶,“蕭小兄弟,雖說你殺了吾兒,即便殺了你一了百了,但于國于民并無多大用處,如今帝國正有用得著你們的地方,如能戴罪立功,我給你一個機會,如何?”

蕭成林心里把趙福從他兒子往上罵了十幾代,娘的肯定是個送死的事,但左右不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問道:“不知廷尉所說的是何事,樂魚姑娘在何處?”

趙福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慢悠悠的說道:“樂魚姑娘的事待會細談,此等帝國機密,外人可不能知道。”

說完直勾勾的盯著蕭成林的眼睛。

命運就是如此,自身渺小的如沙子一般,無論怎么折騰都無濟于事,只能被扼住咽喉,眼睜睜的看著棺材蓋一點點合上,卻無能為力,連喊都喊不出聲。

“我接受?!笔挸闪址路鹦沽藲獾钠で?。

趙福看了一眼獄長,獄長知趣的退下了,趙福拿起杯子喝了起來,“帝國東北之疆,幽州境內(nèi)黑山有一股流寇,他們使用禁物黑火石,我們現(xiàn)在懷疑是夷族把黑火石賣給這波流寇做試驗,如若繼續(xù)下去要不了多久夷族就會將此物用于帝國,所以老夫并未逼你,只是國之危難,我若如此將你殺了,對我雖解恨,于國卻不利,老夫也希望蕭小兄弟亦切勿以此念頭才去擔(dān)此責(zé)任,而真正投身進去,我想對付這幫流寇蕭兄弟是最適合不過了?!?/p>

蕭成林聽得風(fēng)里雨里,自己太過重情義,若以國之大義架于其身,自己是萬萬無法逃脫,可若是真有其事,又該當(dāng)如何,棄之不顧么?

趙福拿過一紙文書,“這是絕密,如若違之,便是叛國,蕭小兄弟如有為難之處,老夫也絕非無情之人,給你留個全尸,不再為難樂魚姑娘。”

看來于國于己都得簽,蕭成林看著紙上自己的名字和手印,覺得很是愚蠢。

趙福收起文書,說道:“蕭小兄弟,吾兒七七之后,你再來找老夫細談此事?!?/p>

蕭成林問道:“敢問廷尉樂魚姑娘現(xiàn)身在何處?”

趙福笑了笑,說道:“本來想叫上樂魚姑娘一起,后來才知樂魚姑娘在鄴城獄中,兩天趕不到鄴城,也就沒讓她過來,既然蕭小兄弟如此關(guān)心,那老夫做個人情,讓他們賣老夫一個面子,放了樂魚姑娘,不過你大可放心,老夫會派人暗中保護她,為你做好身后安全之事?!?/p>

蕭成林頓時氣血上涌,恨不得當(dāng)場活活生剝了他,可又不知趙福哪句話才是真的。果然是任人宰割,鄴城的泥鰍在帝都這個泥潭里如滴水入海,半點波紋不起。

這一天蕭成林徹夜不眠,好端端一個熟悉的世界,舉步維艱的陌生人海。

蕭成林以前以為自己是個碩大的夜明珠,可卻不知自己身處整個汪洋恣意的銀河星辰之中。

(二)長恨歌

蕭成林回到鄴城見到樂魚的那一刻便覺得身上所有的委屈也不是委屈了,於廣野錯過了那場行刑,這對他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去往幽州的前一天,於廣野和樂魚為蕭成林踐行,倆人沒問,他卻說了幾百次,帝國正是用人之際,廷尉是讓他調(diào)查事情,將功贖罪,雖他覺得無罪之有,但難逃其責(zé),要不了幾年,若立功還是有機會回來的。說到最后連蕭成林自己都不信了,只留了一句好好的,便走了,頭都不回。

幽州不比南方的鄴城,幽州人體格健壯,人高馬大,民風(fēng)彪悍,不過此處更適合蕭成林這種人。

“成林哥,釣魚吶?”街邊的小李穿著個麻背心,正擺著攤子。這八月的天像個銅爐炙烤著大地,太陽勢頭漸弱,但這溫度正盛,悶熱悶熱,燥熱難耐,總有股喘不過氣的感覺,胸口堵著慌,人也像焉著的菜苗,有氣無力。

“嘿嘿,是啊,這天怕是要下雨啊,懸河里的魚都快跳上岸了,我這桶里的魚都快熟了?!笔挸闪殖檫^一條板凳,撩起褲腿,把裝魚的木桶置于桌子底下。

“來碗翡翠湯,冰鎮(zhèn)的啊!”

“好嘞!”

這小李的鋪子上掛著個布帆,寫道:“三碗伏虎”,分別是翡翠湯,滿江紅,回神丸。一?;ㄉ鷿M口香,半口紅油辣穿膛,滿腹豆湯神仙晃。蕭成林給這小李子寫的幾個字倒是吸引了不少客人。倒不是說這三碗能打虎,只是這八月的天似秋老虎,燥熱的讓人能把胸膛撓開。一碟花生,一碗紅油潑涼面,一碗冰鎮(zhèn)綠豆湯,是這大熱天的絕配。

“誒,我說你看對面的張瘸子,每天正午都在火辣的烈日下賣著涼茶,你怎么不學(xué)學(xué)人家的那股勁。”蕭成林扔一?;ㄉ椎阶炖铮瑧蛑o的看著小李說道。

小李子擦著桌子,笑了笑,說道:“成林哥,你是不知道,張瘸子娶了個漂亮美麗的婆娘,嘿嘿,前年不知是得了什么病,見不得太陽,一見烈陽便暈倒。這張瘸子別看他少一只腿,長得不怎么滴,那疼婆娘的勁我都比不上,家里的錢都快花完了也沒治好劉氏的毛病,現(xiàn)在天天從早到晚賣著涼茶,一刻都舍不得休息。”

蕭成林挑著眉,笑瞇瞇的看著小李子,“誒,我聽說他婆娘是個尤物啊,誰見了都邁不動腿啊,你有沒有見過?啊?哈哈哈哈...”

小李子貓過身,低聲說道:“我跟你說,張瘸子以前腿可沒這么瘸,只是有點跛,后來有個流氓覬覦劉氏的相貌,欲行不軌之事,被張瘸子發(fā)現(xiàn)了,哎喲,那個狠哦,我跟你說,張瘸子抱著流氓的腿咬,那狠心的流氓拖著他打了一條街,瘸子門牙都崩掉兩顆?!?/p>

“那你呢?”蕭成林喝完最后一口綠豆湯,打了個嗝。

小李子有些羞攮,望了望鋪子里面,見沒人,說道:“我可沒那本事,我婆娘可比那流氓還狠。我跟你說啊,那不該有的東西,不管怎么揣著都沒用?!?/p>

蕭成林扔下幾個銅子,拎著桶走了,“你呀,你就是個耙耳朵!”

“嘿嘿!”小李子撓著頭,夕陽的余暉灑在他臉上,金黃金黃。

蕭成林看著太陽快要下山。路上行人沒幾個,那個矮矮的瘸子還在,擦著桌子,賣涼茶。他低頭看了一下桶里的魚,三條,要死不活,還好總歸是活的。

“店家,你這涼茶如何賣?”

張瘸子呵呵的笑著,伸著手指比道:“嘿嘿,兩個銅板!”

“我這有三條魚,給你兩條,換兩碗茶如何?”

張瘸子嚴肅的看著他,伸出一根手指,“一條都多了哩。”,仿佛多拿了一點都會渾身不安,不該如何是好。

“大丈夫答應(yīng)你的話哪有收回的理。”蕭成林喝完兩位茶,從桶里拿出一條魚,用手摳住魚嘴,“桶留給你吧,我以后不會釣魚了。”

城外,土丘。

“張兄弟,你看過晚霞嗎?”

“您這說的,俺天天賣茶賣到傍晚,除了下雨天,哪天沒見過,不過這東西雖說好看,但不如俺婆娘哩,嘿嘿?!被鸺t的夕陽逐漸西沉,好像這世間并沒有什么可留戀,也沒什么能夠阻止,慢慢隱入群山之中。

蕭成林坐在土丘上,拿著樹枝在地上胡亂的劃著,“我能有辦法救你婆娘。”他的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在瘸子腦中炸裂開來,張瘸子的眼睛亮的有些刺眼,“您說有辦法,啥辦法哩?”

“任何事情都是平衡的,有得必有失,這話你懂嗎?”蕭成林喝了一口酒,把酒袋遞給了瘸子。

張瘸子拿著酒袋,認真的看著蕭成林,過了一會說到:“您說!需要我干啥?”

“我需要你的命!”

瘸子的臉有些難看,蕭成林能夠看到一些悲傷,像正在西下的落日。

“咋還要命吶?”瘸子雙手拿著酒袋,臉上的溝壑有些深,蠟黃蠟黃的皮膚比腳下的黃土還要暗。

“要不然你婆娘這朵花就要郁郁而亡,你自己選吧。”蕭成林站起身。

瘸子有些慌,怕他要走,也跟著站起來,“那俺婆娘得的是啥病,你真能治好?”

“我能治好,至于為什么,我想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p>

瘸子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五官扭結(jié)在一起,蕭成林確定瘸子想哭,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很殘忍,可別人對自己也很殘忍,這是沒辦法的事。

“明天清早,來這,我等你?!保挸闪帜弥苹斡朴频淖吡?。

夕陽已經(jīng)不見身影,天空灰暗一片,遠遠望去有個人影蹲在土丘上。

第二天清早,太陽還未露面,蕭成林早早的在城外的土丘等著,過了一會城墻腳下隱隱約約出現(xiàn)個人影,往這邊走來,逐漸清晰。

瘸子今天打扮了一番,是新衣服,很干凈,胡子也刮了刮。只是臉色有些晦暗,難過地看著蕭成林。

“怎么,你不想?還是不相信?”

“你說一下咋治嘛!”

天色有些發(fā)白,能見著遠處群山的輪廓。

“你真要聽么?”

蕭成林見他還是那般看著自己,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你婆娘并沒有得什么病,她被后娘逼得嫁給你,實非她之愿,劉氏對你可沒半點情。她就算死,也不會讓你親近半分,我想.....你應(yīng)該還是個童子身吧?如果你死了,她就解脫了,雖是個寡婦,但我想總比在你身邊是好的。你腿被打折那天,她應(yīng)該是希望你死的吧?”

瘸子一愣,眼中頓時灰暗一片,沒顧及身上的新衣服,一屁股坐在土丘上。原來是這樣,原來自己是個枷鎖,把她抱得越緊她越痛苦。

土丘上傳來一陣狂笑,瘸子拿著酒袋不停地往嘴里灌著酒。這時蕭成林才發(fā)現(xiàn)這個矮矮的,跛腳的,相貌平凡的賣茶的是個男的,他有男人所有的情愫,可也從未有過。

瘸子笑完又趴在土丘上哭,使勁的捶著黃土,嶄新的衣服全是酒漬、黃泥、鼻涕、淚水。蕭成林丟給他一把劍,坐在旁邊,瘸子失魂落魄的撐著劍,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呆呆的看著天邊冒出個頭的朝陽,眼中漸漸有了神采,回過頭對著蕭成林說道:“真好看,原來俺錯過了那么多風(fēng)景。”拿起手中的劍,在頸間一抹,一抹鮮紅迎著朝陽濺出。

天邊的太陽露出了全身,紅彤彤的打量著這個世界。

蕭成林對著太陽大吼著,吼著吼著就有點想哭,直到城墻上有人發(fā)現(xiàn)了他,他才撿起劍,朝著城外跑去。

城外有一隊人馬,個個袒胸露乳,肩上扛著環(huán)手長刀,拉著一車貨往城外黑山方向去。這時他們聽見后面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拖著一把劍,大聲喊著救命往這邊跑過來,后面還跟著十來個官兵。

王壁對著跑過來的人舉著刀,大聲說道:“給老子站住,干什么的?”

蕭成林跑過來,把劍一扔,哭道:“各位大哥救命??!”

“犯什么事了,怎么有官兵追?”王壁操著破嗓子大聲問道。

“小的,小的殺人了?!笔挸闪帜ㄖ蹨I,兩腿直抖。

“哦,那我還不如直接把你交給官府,還能拿點賞錢?!蓖醣诤竺嬉粋€騎著馬的光頭玩味的看著他。

蕭成林故作一驚,哭道:“各位大哥,還望放一條生路啊?!痹挍]說完,拱了拱手,又撿起劍,朝前跑。

眼看著官兵越來越近,王壁幾人越來越急,光頭把蹭光瓦亮的頭一抹,大喊一聲,“走,回去!奶奶的!”

眾人跟在蕭成林后面跑過來,蕭成林見他們跟過來,跑的越發(fā)的急了。

“嗬...嗬嗬...我說各位大爺,你們追著我不會是真的要把我送給官府吧?”蕭成林撐著膝蓋,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位兄弟說哪里的話,我們同路而已,不知兄弟所犯何事啊?”光頭瞇著三角眼看著他。

“偷女人,把男的殺了,嘿嘿。”蕭成林叉著腰,有些意猶未絕。

“兄弟,你是個人才啊,不知今后作何打算?”光頭錘了一下他的胸膛說道。

蕭成林傻傻的撓了撓頭,笑道:“我也不知,不知各位能否收留,添雙筷子?”

“實不相瞞,我們是這黑山的好漢,方才見官兵來才跑的。”

“只要有口飯吃就行!”

“這話我愛聽,哈哈哈!”王壁破著嗓子笑道。

光頭叫過王壁,低語道:“去查一下,不屬實便殺了?!?/p>

“走!小兄弟,帶你去黑風(fēng)城。我叫光頭,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蕭成林,嘿嘿,光哥,以后叫我小林子就行!”

“小林子,哈哈哈,這名字好!”

三年的時間,蕭成林爬到了二當(dāng)家的位置,也殺了不少人,流寇有之,官兵有之。每兩個月廷尉都會派人來蕭成林這收集情報,而三年的時間這幫流寇用的黑火石也越來越多,開始引起官府的注意,有許多潛伏進來的官兵都已經(jīng)被殺。夷族的活動也越來越頻繁,不停地教唆這些人去騷擾幽州境內(nèi)的伽藍人,他們已經(jīng)不滿足用黑火石來狩獵,炸魚,想拿到伽藍人身上去試一試,畢竟那片廣袤的土地實在是太過誘人。

自從去年,廷尉那邊每次派人來都會帶上樂魚一起,兩人雖然所處時間不長,但漸漸的樂魚知道了蕭成林所處之境。

“成林,我有孩子了...”樂魚看起來有些憂傷,濃密墨黑的睫毛在陽光下顯得很哀愁,連微微凸起的小腹也跟著她一起沉默。

蕭成林笑了笑,把手輕輕放在身在另一個世界的生命上,“我去跟廷尉說,娶你過門,我惦記你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孩子和我都愿意了,樂魚愿意嗎?”

樂魚低著頭溫柔的笑了,摩挲著他的手背,眼淚輕盈的滴在柔荑上,順著白若凝脂的肌膚滑下,流到厚實的手掌。

“你說,該叫什么好?”

蕭成林輕輕擦去她眼旁晶瑩的淚珠,“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想好了,蕭念魚,男女都可以用?!?/p>

樂魚的淚水順著他的手指,流到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叮咚作響。

“難聽死了?!睒肤~有些抽泣。

“你是說這滴滴答答的聲音嗎?”

樂魚哇的一聲趴在蕭成林身上,咬著他的肩膀,失聲痛哭。

過了好一陣,樂魚站起身,“我給你跳支舞吧,乘著肚子還不大?!?/p>

“等你生完...”,樂魚打住了他的話,“就現(xiàn)在!”

蕭成林拿出身后的蕭,蕭聲嗚嗚,如泣如訴,樂魚隨聲唱和,衣袖漸起:

十月梧桐兮,鳳凰棲棲,

鳳凰棲棲兮,北方佳人,

北方佳人兮,美目顧盼,

美目顧盼兮,良人溯沚,

良人溯沚兮,一日不回,

一日不回兮,青鳥彷徨,

青鳥彷徨兮,遙思難寄,

遙思難寄兮,我心傷悲。

樂魚跳的連風(fēng)兒都開始圍著她轉(zhuǎn),淚水紛紛揚揚。

……

“趙廷尉,夷族活動越來越頻繁,已經(jīng)有小股勢力常來騷擾,官府動靜也越來越大,不知您那邊對于黑火石的研究如何了?”

“煉金司已經(jīng)研究的差不多,我會讓幽州出動些兵馬穩(wěn)住局面,你那邊要讓夷族穩(wěn)住,再拖些時日。等這邊對于黑火石知曉透了,就是我們大舉消滅夷族的時候。另外你提及跟樂魚的婚事,老夫應(yīng)允,但不可張揚,樂魚姑娘以后就不能來了,以免夷族起疑?!壁w福細細的叮囑著。

“我答應(yīng)。”

蕭成林看著馬車漸入城中,只留下煙塵彌漫。

黑山城中

“瑪哈老大,最近幽州城內(nèi)官兵巡防愈來愈嚴密,兵力也隱隱有所增加,小的還是覺得近日減少活動為妙。”蕭成林看著坐在椅子上高大威武的藍發(fā)軍人。

“哼,我們只是試探罷了,這些年我流國存儲的黑火石也漸多,愈加穩(wěn)定,到時候還不知道是誰打誰呢!”藍發(fā)軍人斜眼看著蕭成林。

“小的以為,如今伽藍不似之前中庸腐敗,國力漸盛,不可硬碰。當(dāng)下應(yīng)少行動,以減免伽藍疑心,待我們時機成熟打他們個措手不及?!?/p>

藍發(fā)軍人扶額思索,“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不如你潛入伽藍,替我收集消息?!?/p>

“將軍有所不知,小的是個逃犯,回去只有一死?!笔挸闪致冻鲆桓笨嗄槨?/p>

瑪哈面露難色,“這樣吧,我這有很早一份黑火石的配方,雖說相較于現(xiàn)在的黑火石并無大用,但是對于伽藍應(yīng)該是神物,哈哈哈,你就拿著這個去邀功,我想會很容易混進去?!?/p>

“那多謝瑪哈將軍了,小的定不負所望?!笔挸闪帜?,退下了。

瑪哈招了一個親信過來,說道:“跟著他,任何情況都給我回報?!?/p>

“是!”

蕭成林把配方送與了趙福,趙福也與他商談了近來夷族的動向,而蕭成林則勸趙福盡早動手,越拖黑火石的威力會被挖掘的越來越強。

趙??粗诨鹗呐浞窖壑芯忾W閃,連連稱贊,讓蕭成林再穩(wěn)住半年。蕭成林總覺得有些不妥,趙福有什么瞞著自己。

他哪知道這些老配方其實是暗語。

五個月后,於廣野來到幽州,告知蕭成林趙福有可能是夷族的奸細,明雛太尉正在查此事。

“廣野,你這話從何說起?”

“你有所不知,那日自明雛見了你之后,有人告知他,你是殺趙福兒子的兇手,他便覺得哪有人會重用弒子仇人,于是這幾年他派人查探,結(jié)果是趙福自己殺了兒子。他深知無法直接與夷族往來,只好安排中間人,趙福事前摸清了你,然后殺了自己的兒子嫁禍與你,而且他與夷族往來密切,用伽藍的各方勢力財力來研究夷族的黑火石。趙福并且告知明雛太尉,朝中有奸細不得伸張此事,須暗中查辦,這么多年趙福貪污的錢全部用來研究此物,黑火石不知發(fā)展到何種恐怖地步。趙福欲做王!”於廣野慢慢的解釋著,唯恐蕭成林不知。

蕭成林腦中如五雷貫頂,腦中亂麻一片,臉色慘白,不知人間地獄。

“那我成了什么?我那么多年殺的官兵不下三四十,我殺死了張瘸子,我在這暗無天日的世界里做盡壞事,我以為這些都是犧牲小我,為了帝國,為了他娘的大義??晌宜锏氖勤w福和夷族的一顆棋子,我還那么為他賣力,我小心翼翼的像一條狗一樣的活著,我為的是什么!這他娘的都是狗屎,你告訴我,廣野你告訴我?。。。 笔挸闪譄o力地坐在地上,目眥盡裂,狂笑不止。

“廣野,你趕快走,既然趙福與夷族通奸,那么你來我這他們定然知道,你趕緊走!”蕭成林瘋狂若癲,不停地推搡著於廣野。

於廣野一把抓住他,大聲喝道:“蕭成林,你醒一下?。?!你把趙福這些年與夷族通奸的罪狀寫下交于明雛太尉,你就是除掉叛國大賊的功臣,你做的這些都值了?!?/p>

蕭成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用力的捶著胸口,“這不一樣,這不一樣啊,我這里難受,你可知我連自己的靈魂都背叛了,為了我身后的這片土地。你知道嗎?瘸子死的時候是笑著的,是笑著死的?。?!況且我是罪犯,誰相信我的話,而且樂魚還在他手里,你知不知道樂魚快生了,廣野!我從未惹過誰,為什么,為什么趙福要選我?。?!為什么??!你走,你給我走,滾?。 ?/p>

於廣野從懷中拿出一封信,放在蕭成林手上,說道:“嫂子的,你多小心,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嫂子...自盡了?!?/p>

蕭成林,顫顫抖抖的打開書信,頓時淚水與鼻涕像決了堤一樣嘩啦啦的往下流,身體不停地顫抖,大聲地吼著,像是要把靈魂嘔吐出來,幾欲昏倒。

成林如晤:

樂魚本是縣中富貴人家兒女,因家父參與黨閥之爭,家破人亡,樂魚被賣與天鳳閣,淪為歌妓,原以為哪日懸梁自盡,了卻此生。

可自打那日見了你之后,便覺此生還可這般活著,世人皆言,伶人歌妓下賤至極,乃是人間一渾物,污濁不堪。而你卻說,世間最美之物便是從出淤泥之蓮,若心無污物,何來塵埃。

與君相識七年之余,卻好似百載之久,痛苦時日不短,而幸福之日更為彌久,此今生之幸。

樂魚此生歌舞無數(shù),而眼中唯林郎一人矣,此日月可鑒,天地可昭。

蕭念魚于四月初五臨世,是個公子,活潑可人,眼多似林郎,眸若星辰,明亮似星空。此前,妾身無意得知趙福與夷族往來密切,且被趙福得知,現(xiàn)已被禁,念魚已被我偷偷送至天鳳閣。

此身所憾之事唯不能與君洞房燭前,相夫教子。林郎也應(yīng)以大事為重,切勿以樂魚念念。

林郎,此生再喚一聲,來世再續(xù)前緣。

? ? 樂魚絕筆

蕭成林慢慢爬起身,將信封置于太陽下曬干淚漬,小心翼翼的抹平褶皺,折好放在懷里,如同小孩子擺弄著心愛的玩具。

呵,報應(yīng)么?命運如此捉弄人,來的太快,原以為劉氏負瘸子太多,看來自己不過如此,他看著這副骯臟到靈魂的皮囊,不知放于何處才可安身。

三日后,蕭成林逃走,於廣野被捉,趙福令蕭成林交出往來密件,換取於廣野性命。

這晚蕭成林坐在城外的土丘,默默地看著天上的星辰,好像怎么數(shù)都數(shù)不完,心里把於廣野罵了個通透,蠢東西,逃跑都不會,連媳婦都沒娶到,到處亂跑作甚。想著想著又想到了樂魚,又躺下數(shù)著星星,天上那些一閃一閃的星辰,真干凈,他覺得得有一顆是瘸子,樂魚也有一顆,廣野那小子也該有,自己,自己是萬萬不會的。

第二天,蕭成林將密件交于明雛手中,於廣野被趙福殺身泄憤,此后趙福被抓,夷族十萬大軍攻打幽州,幽州死守,雙方慘重,由于伽藍從趙福那也得到了黑火石的配方,夷族只能敗退北逃。

幽州城前。

頭發(fā)花白的明雛看著臉色憔悴的蕭成林,胡子拉碴,衣服破爛不堪,懷中抱著嬰兒。

明雛嘆了一口氣,“苦了你了,孩子!”

“你懂么?”,蕭成林抱著嬰兒一步步遠去。


武俠江湖


瑯琊令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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