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突圍前，上級給皮旅干部發(fā)便衣，皮定均怒喝：誰穿我槍斃誰

大家都知道，解放戰(zhàn)爭爆發(fā)的標(biāo)志是1946年7月，國軍大舉進攻我中原解放區(qū)。面對30萬國軍的圍剿，中原軍區(qū)各部在李先念的部署下巧妙突圍，史稱“中原突圍”。

在這次突圍中，最為軍迷和史學(xué)家津津樂道的就是皮旅，即中原軍區(qū)一縱一旅。原來，為策應(yīng)主力部隊向西、向北突圍，皮旅的任務(wù)是就地堅守3天，并向東造聲勢，迷惑國軍。

這個任務(wù)說白了，就是讓皮旅掩護五萬軍區(qū)主力。

誰都清楚，主力部隊一走，留守和掩護部隊的前途會怎樣。遠的不說，12年前中央蘇區(qū)主力部隊長征，留下一個獨立師和若干獨立團，等3年后下山改編時，原留守部隊只剩下五百人。

考慮到這點，一縱司令員王樹聲在向皮定鈞布置任務(wù)時，語氣非常凝重：“主力今晚就開始行動，你們要用一切辦法拖住敵人，使敵人在3天內(nèi)找不到我們行動方向?！?/p>

王樹聲司令員

“等主力越過平漢鐵路，你們的掩護任務(wù)就算完成了。以后你們按當(dāng)時情況選擇突圍方向，或就地分散打游擊，或尾隨主力向西，或回豫西、去太行，或南渡大江，或東出蘇皖……”

縱隊政委戴季英接著說：“你們看，還有什么困難？”

皮定均拍了拍胸脯：“困難是有的。我們知道，上級首長比我們更困難。請首長放心，為了粉碎敵人的陰謀，什么困難我們都能克服?！?/p>

送別皮定鈞時，王樹聲特地握住他的手：“我曉得，給你的擔(dān)子實在是太重了。李司令員特別交待，多給你們一些款子。此外還給你們旅的每位干部發(fā)套便衣，形勢不利可以就地隱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p>

第二天拂曉，全旅連以上干部就聚集到縣中學(xué)操場，皮定鈞傳達了上級賦予的任務(wù)。

對于這個任務(wù)大家并不感到突然。主力要突圍，一旅要擔(dān)任掩護角色，這并不是剛剛決定的，早就打過招呼。

傳達完任務(wù)，皮定鈞突然話鋒一轉(zhuǎn)：“昨天便衣都發(fā)到你們手上了是吧？現(xiàn)在我宣布紀(jì)律，干部一律不能穿便衣，要和戰(zhàn)士一起行動，誰穿便衣，那就是臨陣脫逃，必須槍斃！”

接著，皮定均語重心長地說：“部隊里大多是豫西子弟兵，登封、嵩縣的父老鄉(xiāng)親把那么好的后生交給我們，我們當(dāng)干部的要為他們負(fù)責(zé)呀。要死也要和戰(zhàn)士死在一起，不能戰(zhàn)士死光了，自己躲起來，我們旅沒這孬種！大家明白嗎？”

底下干部齊聲回答：“明白！”

說得容易，但真要讓全旅全身而退，難度太大了。

在皮旅正面，國軍部署了第七軍、四十五軍、四十九軍、七十二軍。10多萬人構(gòu)成縱深達二三十公里的封鎖區(qū)。除了正東的敵人，還有南面和北面的敵人。一個旅要阻擊這么多敵人，無異于天方夜譚。

除了阻擊，還有個重大問題：完成3天掩護任務(wù)以后，皮旅該去哪？

如果尾隨主力西進，勢必把敵人全部引向西，這對主力極端不利，而且把自身置于30萬敵軍的圍追堵截之中，有被前后夾擊的危險。

向南，有浩浩長江天塹，一支孤軍要突破它是絕對不可能的，當(dāng)年中央紅軍為了跨越長江，一直向上游繞到金沙江，損兵大半。

向東北或北？東北有眾多縱橫交錯的河流，眼下正是梅雨季節(jié)，水深流急，要連續(xù)渡河是不可想象的。

向西不行，向南不行，向北不行，分散逃命更不成，只剩一個方向——向東，與主力背道而馳。

但東面有4個軍，還是皮旅主要阻擊方向，怎么突圍？

皮定均正是善于把不可能變?yōu)榭赡堋?/p>

1944年奉命開辟豫西時，很多人都說當(dāng)?shù)孛耧L(fēng)剽悍、土匪刀客眾多。日軍打過來，老百姓不打日軍，反而繳械國軍。建立根據(jù)地根本就是幻想。

皮定鈞后來用事實打臉：1500人的隊伍，一年后變成7000人，還擁有11個縣作為穩(wěn)固老區(qū)。

開完布置會和動員會后，皮定均又召集旅黨委委員，在中學(xué)會議室開會討論阻擊和突圍方案。這個會議就沒動員會那么順利了，從上午到晚上，大家足足吵了10個鐘頭！

晚上11點，一直沒置一辭的政委徐子榮說話了：“我看還是向東突圍，可以來個回馬槍，完成3天掩護任務(wù)以后，我們?nèi)€出擊，然后一收，在哪兒藏起來，等敵人追我們時，我們再往東插，不就突出去了？”

話音剛落，立馬被反駁：“你根本沒打過仗，我們旅防守正面有20多里寬，你說收就收??？還向前佯攻，你佯攻再撤下來，敵人會給你這機會？”

那時皮旅干部關(guān)系很融洽，會上爭論面紅耳赤，會下大家還是嘻嘻哈哈的，皮定均本人就喜歡以小兵身份和底下戰(zhàn)士打牌、摔跤。所以大家都能暢所欲言，只要說得有道理，罵旅長、政委正常得很。

徐子榮的發(fā)言把皮定均的思維照亮了。他立即想到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劉家沖。但怎么把部隊佯攻之后收下來，他也覺得是個難題。撤出陣地，倘若被追敵粘住，那是十分危險的。

會議開到深夜十二點，阻擊和突圍方案總算定下來了。至于如何佯攻又收，皮定鈞決定：留到阻擊任務(wù)完成再說！

旅黨委會決定，把阻擊任務(wù)交給一團和二團，一團布防在白雀園以北，二團布防在白雀園東南，依托早就構(gòu)筑起的一系列堅固工事，利用堅強的小部隊，節(jié)節(jié)抗擊，頂住東面的 4個軍。

當(dāng)然，一個旅要打國軍4個軍三天，皮定均也知道那就是送死：何不把阻擊時間縮短為一天呢？

皮定鈞組織部隊夜間撤下來，天明后大搖大擺地向東運動，并派偵察兵到敵人那里去看工事，故意向敵后的老百姓到處打聽向東進入大別山沿途村莊、道路情況。

有意無意中，偵察員隨口說出：“附近哪里有大的集鎮(zhèn)？這兩天四五萬大軍要過來，可是難辦呢?！?/p>

國軍偵知上述情況后，認(rèn)為中原軍區(qū)的主力要向東突圍。真的主力向西突圍了，他們不敢相信那是主力，懷疑那是佯動，仍然嚴(yán)陣以待。

兩天兩夜，東面4個軍不敢輕舉妄動，還幻想著設(shè)個口袋陣，等待“共軍主力”自投羅網(wǎng)。為皮定鈞兵不血刃而爭取到兩天寶貴的時間。

現(xiàn)在，阻擊3天任務(wù)的最后的一天一夜，要動真家伙了。

從第三天上午開始，炮聲隆隆，殺聲震天。國軍4個軍向皮旅20里寬的正面全線進攻。

兵來將擋，皮定均采取了支撐點式的防御體系。每個支撐點都是一個山包。每個山包都自成一體，但相互之間又火力交叉。

皮定均后來在擔(dān)任蘭州軍區(qū)司令員時，在北疆經(jīng)營了許多反坦克陣地，這些陣地能找到當(dāng)年白雀園阻擊陣地的影子。

光被動挨揍可不行，皮定鈞利用敵人疲憊的間隙，發(fā)起了三次反擊，次次都取得了巨大戰(zhàn)果。

可是，當(dāng)反擊的部隊一撒到山上，敵人又腳跟腳地粘上來，靠得很近，三次出擊都是這樣的態(tài)勢。

“我吃不掉中原軍區(qū)主力，還吃不掉你共軍一個旅嗎？”敵人下決心抓住他們這支孤軍。

第四天中午，突然出現(xiàn)轉(zhuǎn)機。原來忽緊忽慢的陣雨驟然之間變成多日不見的狂風(fēng)暴雨，雷鳴電閃，一片混沌，幾米之外不見人影，整個世界成了一鍋粥。

這是上蒼給他的千載難逢的機遇！

“出擊！把敵人趕得遠一點，再撤下來，前面留下一個營殿后?！逼ざň钕碌霉麛喽謭詻Q。

不久，沖鋒號聲、機槍聲、步槍聲越來越大，一團派人報告：我軍打垮敵軍三個團，敵主力已經(jīng)退到50里之外。

收！半個鐘頭后，除了殿后的那個營，皮旅所有部隊全部在指定地點集合完畢，立即向西轉(zhuǎn)移。

西行僅20里，皮定均突然向南拐了個直角，拋開了大公路。往已是一片澤國的稻田走。

折騰兩個多小時，陷入澤國的皮旅戰(zhàn)士才走了六七里地。皮定均接著又拐了一個直角，一頭向東扎去。

部隊一夜強行軍80 里，終于到了目的地——只有6戶人家的劉家沖，它就在白雀園的鼻子底下。

轉(zhuǎn)了一夜，差幾里路就回到原地了。

就在昨天下午，劉家沖還被敵人控制著，大概他們覺得這么一個小村莊，山又很低很小，又靠近兩條大公路∶東面是潢（川）麻（城）公路，南面的商（城）經(jīng)（扶）公路。

這樣一個兔子不拉屎又交通便利的地方，共軍怎么可能會選擇藏在那？

敵人在黃昏前撤離了。皮定均及時掌握了這個情報，并利用了敵人的這種心理。

在劉家沖，皮旅狠狠地休整了一天兩夜，該行動了。

凌晨，28 日凌晨，皮旅 7 千人馬跑步通過潢麻公路，急行軍三天，抵達大別山的腹地——商城縣一個小瓦西坪。商城顧敬之的保安團、金寨縣保安團和國軍七十二軍的一個團占據(jù)了東面的兩個山頭，鎖住了皮旅東進的道路。

軍情緊急，皮定均卻氣定神閑：從槍聲判斷，敵人到達也不久，還沒來得及構(gòu)筑工事。決定一團攻占前面的山頭，掩護旅直和二、三團通過。

“像撕布一樣地把它撕開，動作要快要猛！”皮定鈞對一團團長王誠漢布置完任務(wù)后，還打了包票，“拿下山頭，我請你們吃紅燒肉！”

一個鐘頭后，我軍打垮了剛到的敵軍三個團。戰(zhàn)士們前腳登上山頭，大量裝著半斤紅燒肉的缸子后腳就抬上了山。

王誠漢將軍

打過商城，皮旅輕取金寨縣重鎮(zhèn)吳家店，就地休整。

就在休整的第 3天，皮旅終于聯(lián)系上了延安，延安發(fā)來的電文就兩個字：快走！

第二天一早，七千人的隊伍繼續(xù)東進，接下來幾天里，皮定均指揮部隊力克國軍重兵把守的要隘清風(fēng)嶺，搶渡磨子潭，成功抵達皖中平原，將中原追兵甩在身后。

7月13日，皮旅7千人馬集合在毛坦廠鎮(zhèn)，開穿越皖中平原動員大會。

皮定均擲地有聲地說：“同志們，我們用 5 晝夜連續(xù)行軍。飛躍皖中平原，奪取突圍的最后勝利！為此，我號召同志們，再來一次輕裝，徹底輕裝！除了武器彈藥和身上穿的衣服鞋子，其它東西一律甩掉。同志們，時間就是勝利，速度就是勝利！”

輕裝，徹底輕裝！7 千個背包，丟了整整一山溝，橫七豎八到處都是。

在我軍歷史上，有過1晝夜奔襲 240 里的范例。 5 晝夜不停地連續(xù)行軍，極少發(fā)生過。

當(dāng)皮旅到達六合公路上的官亭鎮(zhèn)，把民團局100 多個局丁赤條條地堵在床上時，戰(zhàn)士們和敵人開起玩笑來：“喂，快起來，共軍來了！”

局丁竟發(fā)了脾氣：“你吵什么！共軍又不是飛毛腿！”

到第四天晚上，皮旅打了突圍的最后一仗：國軍從六合、滁州、明光等地調(diào)來10個團，兵分5路進剿。企圖將皮旅圍殲于津浦鐵路路和淮南公路之間。

噠噠噠，數(shù)輛裝甲列車上，輕機槍不停地掃射，皮旅遭受突圍以來最大考驗。

“炸！炸！炸！”皮定均看著渾身是鐵的龐然大物，連聲說著“炸”字。還離著 50 米時，工兵引發(fā)了炸藥包?！稗Z”的一聲響，鐵甲列車被炸毀2輛，沒被炸毀得也溜了。

此同時，鐵路兩側(cè)也響起了槍聲?！鞍雅趶棥⒆訌椚看蚬?，一發(fā)也不留！”

這是皮定均在整個突圍途中下達的最痛快的一道命令！ 今天，他要光著膀子和敵人打一場痛快淋漓的硬仗！

激戰(zhàn)到拂曉，皮旅終于突過淮南公路，成功翻越最后一個山頭，與淮南軍區(qū)部隊勝利會師。

會師的這一剎那，整個隊伍沸騰了！什么腳疼，什么疲勞，什么饑餓，所有這一切全都忘諸腦后，隊形也亂了，全都向山下?lián)?，兩支人馬合在一起，熱淚滾滾，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時，皮定均卻再也沒有了一點力氣。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感到餓了，從口袋里掏出飯團，剛吃了幾口，就倒地大睡。

整個突圍歷時22天，突圍前皮旅有七千人，與淮南大隊會師時尚有五千三百多人，三個團建制均保存完整，堪稱我軍軍史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