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要寫這篇文章,思慮了很久,無論回憶有多痛,依然想把這份感情分享給大家。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我的爺爺奶奶,老一輩的愛情,老一輩的夫妻情。
爺爺是一個不善言辭的老頭,善良,勤懇,閑不住,這大概就是他的標(biāo)簽了。同他講話時要很大聲,因為他有些耳背,聽不清。
奶奶是一個話多的老太婆,心眼多,脾氣大,愛發(fā)號施令,這大概是她的標(biāo)簽了。晚年的她腿腳不便,渾身不舒服,需要爺爺?shù)恼疹櫋?/p>
年輕時代
看起來性格完全不相同的兩個人,在那個年代,經(jīng)媒人介紹,見了一面就結(jié)婚了,聽奶奶回憶,年輕的時候的爺爺,脾氣也很大,只知道家里橫,奶奶被人欺負,他只做和事佬,從來不與外面的人起沖突,是個典型的在家里橫,在外慫的男人。也會欺負奶奶,奶奶生氣跑到娘家,想住幾天,奶奶的媽就勸她回家,照顧孩子,一來二往,以后吵架奶奶就不往娘家跑了,奶奶說,隨著爸爸叔叔們長大,爺爺也就收斂了很多,再后來的故事,就有我參與啦。
晚年時代
爺爺奶奶晚年以后,奶奶的身體就大不如從前了,腿腳不便,眼睛還有點看不清,爺爺一直身體很好,小院里的蔬菜水果,還一直種著,爺爺就是一個閑不住的人,每次去他們家,總是不見爺爺在家,總有他干不完的活,每天都有他的安排,今天去澆水,明天去施肥,后天去收果實,每天都有計劃,像是個上班族,打卡上班。為了照顧奶奶,爺爺開始做家務(wù)了,開始嘗試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做飯,爺爺開始圍上圍裙做飯了,你能想象得到,一個70多歲的老頭學(xué)做菜的場景,從開始認識油鹽醬醋開始,炒起菜來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一步被奶奶罵,像極了小朋友上臺表演節(jié)目,激動,而又恐慌不安,而奶奶就是坐在一邊進行指揮,第一步,第二步,有時候說快了,爺爺還跟不上,奶奶就發(fā)脾氣吆喝,但是爺爺就是裝聽不見,在邊上看得我,被爺爺逗笑上氣不接下氣的。開始吃飯時,爺爺還是圍著圍裙,像個小主婦,逗得我跟奶奶哈哈大笑,爺爺看到我們笑,也不知道我們笑什么,就跟著笑。
奶奶就是一直被爺爺這么照顧著,爺爺也習(xí)慣了照顧奶奶,爺爺說,我可不能走在你前面,我走了以后誰給你做飯,誰給你挑水,誰還能被你使喚來使喚去,奶奶說,是呀,孩子們再好,也不如老夫老妻呀,要是真有福氣就一塊走,省事了,每當(dāng)他們這么說的時候,我就說,啊呀,說這些干啥,你們還要看著我結(jié)婚呢,奶奶說,那你得快點,生死的事呀,誰都說不好。
一起走了
是呀,生死的事,誰都說不好,奶奶在去年去世了,奶奶和爺爺一天同時走了,早晨睡眼惺忪被電話吵醒,一看是爸爸打來的,接起來電話,爸爸說,你回家吧,你爺爺走了,我猛然的清醒了,我說:我爺爺?爸爸說,對,還在醫(yī)院,馬上要往家走了,掛了電話,我在想,這是真的嗎?我都不知道我爺爺住院了,爺爺在醫(yī)院住了幾天?不可能呀,爸爸不可能不告訴我去看爺爺?shù)?,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我在忍著,盡量的不哭出聲音來,出了門,如同心情一樣,天氣陰暗,下起了小雨,在車上我想不通,爺爺一直身體沒有問題,也沒有住過院,難道是突發(fā)的嗎?下了車,我往奶奶家跑,鄰居都在門口避雨,我把傘打得很低,不想讓別人認出來,但是他們還是認出來了,說,快跑吧,你奶奶也不太好,到了院里聽見家里在哭,把傘丟一邊,炕上的奶奶閉著眼,一動不動,媽媽姑姑說,奶奶也不行了,我繃不住了,叫著奶奶,我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沒有人有時間跟我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救護車來了,醫(yī)生給奶奶判了死亡,爺爺還在回家的路上,奶奶也去了,他們的兒子們都在護送爺爺回家,奶奶等不及了,爸爸他們回來了,我不敢去,我躲在家里守著奶奶,聽見了他們兒子哭聲撕心裂肺,他們知道了,我大爺跪倒在地上,我爸爸腦血管犯病了,頭暈的厲害,我真的怕了,我怕爸爸有事,就一直在陪著,我們倆不知道說什么,彼此都在流淚,一個兒子,同一天同時失去了父母,多么的無助,無力。此刻沒有任何言語能表達。
后來才知道,我爺爺是頭暈當(dāng)天去的青醫(yī)附院,還沒來得及看醫(yī)生,坐在外面等大夫上班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黑,走了。
奶奶在家中聽到這個消息,起初不相信,還在家中罵來傳達消息的人,最后說要躺著休息,結(jié)果睡著了,起不來了。真的如她所愿,倆人一起走了,這真的是有福氣了嗎?有人說,奶奶可能想到以后沒人像爺爺一樣照顧她了,就想隨爺爺去了,老天聽到她的請求,就如她的愿了。這是何等的修煉,才能到達此境界,你走了,我也隨你去了。
吵吵鬧鬧一輩子的夫妻,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有的只是相濡以沫的廝守,有的只是我們老了,誰體力還可以,誰就照顧誰,重新學(xué)做飯洗衣,只要能照顧你,只要能陪伴你,就夠了。老了最大的福氣,就是老來有伴。
就像是《父母愛情》里的江德福是一個海軍,與資本家小姐安杰的相遇,兩個生活環(huán)境,截然不同的人,被命運的安排結(jié)婚,兩人守護一輩子,年輕時的各種看不慣彼此的生活習(xí)性,到晚年一個革命軍人,也開始學(xué)洋的東西,戴禮帽,穿絲綢,資本家大小姐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說,我黨我軍,這就是潛移默化,兩個人都在努力的向彼此靠近,都變成了對方的樣子。我想,這就是愛情最美的樣子了吧。
有人說,老一輩的人沒有愛情,或者說不懂什么是愛?因為在我們眼里,愛情是浪漫的,是轟轟烈烈的。或許他們沒有我們這樣的浪漫,這樣的轟轟烈烈或者海誓山盟,但是那平平淡淡的陪伴與相濡以沫的時光就是愛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