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在下午6點鐘，那個漂亮的35床病人從手術(shù)室里回到病房了，她的丈夫緊張地圍在她身邊反復地問了幾遍：“感覺怎么樣？我?guī)湍阕鳇c什么？”

35床努力地沖丈夫苦笑一下：“你不要做什么？少說點話吧！”丈夫不好意思地沖妻子做個鬼臉。莫莉在一旁聽到了差點笑出來，剛才手術(shù)前還表現(xiàn)得很堅強的他也露出了膽怯的一面，反而是病人自己手術(shù)之后表現(xiàn)地很鎮(zhèn)靜了。

吵吵鬧鬧的36床終于在傍晚的時候全家興師動眾地走了，病房里恢復了平靜。

38床唐大娘的兒媳又來值夜班了，莫莉和她也熟悉起來，她是武漢大學的老師，趁著假期來陪陪生病的婆婆，下周也要回家送兒子上大學了。

唐大娘的老伴結(jié)束了一天的陪伴到邊上的酒店休息去了?！按竽铮阏嬗懈?，大爺這么耐心地陪你！”莫莉禁不住跟大娘說。

“哼，應(yīng)該的。我伺候他一輩子了。”大娘好像很有氣，憤憤不平說。莫莉有些奇怪，大娘的兒媳笑嘻嘻地說：“媽，我爸已經(jīng)挺好的了！”她邊說邊攙婆婆去廁所，趁著她在廁所，兒媳告訴莫莉：“老太太一直為年輕時老爺子要和他離婚耿耿于懷，這些年開始生病了，老爺子對她不錯的?！?/p>

“對啊，他們那一輩傳統(tǒng)，很少離婚的。”莫莉不無感慨地說。

唐大娘回到病床，還惦記著這個話題：“我那會在供銷社干活，他當了副縣長，他嫌棄我了，要和我離，我就去和婦聯(lián)主任說，領(lǐng)導干部不能當陳世美！……”

莫莉看看眼前這個貌不出色的生病老太太，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只好敷衍說：看看，叔叔現(xiàn)在對您多好，沒嫌您呢！”

“他應(yīng)該的，三個孩子全是我養(yǎng)大了，他什么都不干，我一身毛病了，該輪著他來伺候我了！”唐大娘念念叨叨地睡了。

莫莉搖平病床讓母親躺下，母親剛才一直聽著唐大娘的話，這會兒悄悄地對莫莉說：“哼，傻啊，搞得誰都知道！還找婦女主任？我才不會呢，辦法有的是！”莫莉樂了，“我娘聰明?！蹦赣H也樂著躺下……

周五的晚上，母親照舊忘記自己是個病人，幾次起夜去廁所，莫莉驚醒幾次，陪著母親。

35床女士的術(shù)后氧氣監(jiān)控4小時之后已撤掉，值班醫(yī)生護士不間斷地過來查看，“我覺得胸口這特別緊，有點透不過氣來！”

35床和醫(yī)生說，“剛做完手術(shù)一定要緊繃一些，要不流血更多，堅持一下就好了！我可以幫你把外邊這點稍微放松一下，里邊不可以動啊！”

“謝謝大夫！”35床很虛弱地感謝醫(yī)生，堅強地堅持著……

周六，周日兩天，病房里有些熱鬧，沒有手術(shù)也沒有新病號。莫寧不上班，過來代替莫莉值班，讓莫莉去休息，莫莉到附近漢庭酒店訂了個鐘點房，放心地睡了四個小時，連續(xù)兩天8個小時，熬了幾個夜晚的莫莉終于恢復了元氣，休息結(jié)束她興高采烈地給母親買些補品，回到病房。

38床的唐大娘那邊今天最熱鬧，在上海上班的小兒子也來幫忙了。老爺子換班還沒走，正在幫老伴下床鍛煉去。

母親看到唐大娘的頭發(fā)有點亂，對老爺子說：“哎，幫你老伴梳梳，有點亂?！边呎f邊比劃著梳頭姿勢。

老爺子明白了，拿過梳子笨手笨腳地幫老伴，唐大娘樂得享受，不忘撇撇嘴：“都不會做！”老爺子也不生氣，樂呵呵地。

看著這樣一對老人，莫莉怎么也難以想象他們年輕時候的吵架離婚……時間捉弄人?。?/p>

母親也對唐大娘說：“你老頭對你夠好的?。　崩蠣斪有π?，對莫莉說：“丫頭，你很厲害，孝敬能干，一人就伺候媽媽了！你父親？”

“我父親……”莫莉不知該如何回答？“我老頭也不錯，他沒來上海！”沒想到記性不好的母親提到這個話題比誰都敏感，接得比誰都快。“哦，是的，我沒告訴我父親，怕他上火?！蹦蛞糙s快接著說。

其實一家一本難念的經(jīng)啊，莫莉的父親沒有來，因為受到冤屈，官司在身，身不由己?。】蓱z的母親因為這件事一直想不開，悶在心里，才引起了乳腺癌。父母親的感情那是唐大娘和他老伴所不能比的，不過看到他們兩人，尤其是看到老爺子，和父親同樣軍人出身，莫莉總樂意和老爺子說兩句，她在心里默默地祝父親，也祝福這對老來伴的夫妻健康幸福！

周一唐大娘就要出院了，莫莉不知道母親何時出院，心里還有些不舍她們一家人離開。母親身上佩戴的引流管的血液也在減少，但不是減的很多。莫莉很擔心，母親出院后一周就要回來復查一次，弟弟弟妹都上班，誰來照顧母親？莫莉很為難，醫(yī)院里的護工大嫂正好過來幫母親洗漱，她突然有了辦法，想請這個大嫂幫忙到弟弟家里幫幾天，護工大嫂很高興，兩人談了個價錢，先暫定下來，到周一和她的護工領(lǐng)導報告之后再做最后決定。

莫莉帶著母親習慣在病房走廊上溜達鍛煉一下，母親身上斜掛著藍色的小書包，走走停停，看看報欄里的文章及故事。既然母親知道了自己的病情，莫莉也不再隱瞞，母親好像很坦然，也好像是忘了這件事，不管怎樣，認真去治療，過好每一天，其實這才是最正確的方法的。

“你好！”有人在同她們打招呼，莫莉循聲望去，原來是那個隔壁病房的年輕的媽媽，和母親同一天手術(shù)的那位。病號服空蕩蕩地套在她身上，她顯得那么渺小，她也和母親一樣佩戴著斜肩小書包，上身微傾，術(shù)后不舒服的樣子。

“你咋樣啊？恢復不錯?！蹦騿査?。

“還行，醫(yī)生說我下周三可以出院了！家里人在外邊租的小房子，挺貴，送飯給我，挺不方便的，早回去好了！”年輕的媽媽和莫莉訴說著。

莫莉很同情這個姑娘，年輕輕的，得了病，又要治又要省錢。

明天又要周一了，莫莉不知道明天醫(yī)生會怎么安排母親的出院日期，也不知又會遇到什么樣的病人。莫寧回家了，明天他又要上班。莫莉躺在軟軟的涼涼的折疊簡易鋼絲床，累得腰酸背痛，母親睡著了，莫莉也想趕快睡，可是卻睡不著，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