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細雨微風。路邊停著一輛擺放著海南芒果的電動三輪車。芒果被一把傘罩著,盡管傘不大,但它似乎撕裂般地支撐著攤主今天的希望。
城市的夜,七八點才剛剛開始,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一個個離開格子間。作為其中的一員,我偶遇了站在路燈下看著大半車的芒果面露難色的攤販。可是,我知道,我只能去買三個芒果,然后撐著傘離開。我并不具備買下全部芒果的財力,也不具備把傘給他的勇氣。否則,下一次雨天,我會狼狽不已。
我們都是用盡全力去活著的普通人,倔強地憧憬美好的生活。有些人工作后始知生活的艱辛,還有一些人一步入大學,就知道活著本身就不容易。
今天是高考第一天,在教輔機構(gòu)工作的我配合市場部在考點做推廣活動。活動本身不是什么累人的工作,只是這初夏的溫度讓人難以忍受。
跟我一起工作的有四個大學生兼職,我只是負責監(jiān)督他們的工作。他們中兩個女孩來回走動給家長發(fā)一些宣傳物料,另外一男一女穿著狀元服不停地穿梭在等待孩子考試的家長們中間。
兩個發(fā)物料的女孩化著淡妝,眉毛快張揚到太陽穴的位置了,毒辣的太陽早已讓我們汗涔涔的,女孩的妝容開始花了。被汗水浸漬過后的粉底開始集中在鼻翼兩側(cè),留下了尷尬的一道白線。
這樣的妝容讓我猜測他們可能是大三的學生,可被告知他們在讀大一。
我問他們兼職一天能拿到多少錢,他們很滿足地回答85元。從早上七點,到下午六點,中間休息兩個小時。兩個姑娘倒是不覺得辛苦,一直跟著我的安排進行。不大會兒的功夫,等待的家長手里都拿著我們的宣傳物料。
另外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穿著狀元袍,戴著狀元帽成了焦點。有學生家長為求好彩頭要求跟他們合影,甚至問他們合一次影多少錢。也有記者為了自己的新聞報道要求給他們拍照和采訪。面對記者的攝像機,女孩子一直在躲閃,不停地用手遮擋自己的臉,像是一個犯錯的孩子。還好男孩配合記者,完成了采訪。
看到他們的不適應,我決定帶他們?nèi)ヒ惶庩帥鲂菹?。在休息的過程中,依然有其他媒體過來要求拍照。作為公司來講,上媒體新聞宣傳效果不言自喻??墒?,我不想再次看到姑娘手足無措的樣子,將決定權交給了他們。女孩子拒絕了,記著嘟囔著走了。
結(jié)束上午的工作后,男孩子問我附近有什么便宜點的餐館嗎。我盡自己所知給他推薦實惠的地方,爾后男孩子似乎意識到什么,自言自語說,就一頓飯,隨便找一家吧!
眼前的他們就是昔日的我,在跟他們工作的過程中我附帶了某種說不清的情感。似乎是姐姐對弟弟妹妹們的疼愛,又似乎對他們絲絲的憐憫。
大學時的自己也曾站在肯德基兼職半年但未曾舍得買一個漢堡,也曾無懼風雨騎著自行車奔波在去往輔導機構(gòu)的路上。然后,這些兼職掙來的錢換來了給爸媽買的生日禮物,給自己的武漢之旅……
出來兼職可能并不是家里沒辦法滿足他們的生活費用,可能只是為了自己想去的某個地方攢足路費。但不管怎么樣,我們只是足夠知道這生活的不易,然后決定自己奮起。為自己的夢想買單,讓自己看到更多的可能。
經(jīng)歷這一切,我成了一個既自信又自卑的人。自卑時會覺得這世界怎么這么難啊,沒有一個人可以幫我,自己怎么那么慫。但大多時我堅信我會生活得很好,在這個城市會有屬于自己的家跟事業(yè),因為為這生活我足夠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