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睡不著,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罐頭這個事物。
我是80頭的那批出生,童年的時候,雖然物質(zhì)已經(jīng)不是那么匱乏,但是遠遠不如現(xiàn)在有如此多的選擇。
至少罐頭這東西,就屬于有那么寥寥幾種但也不是隨時可以吃的類型。
我喜歡吃梨。
因為在劍閣老家出生,所以蒼溪雪梨這個品種那是沒有少吃的。不過梨子一年也就10月左右能夠吃點新鮮的,過后可就什么也吃不到了。所以,雪梨罐頭就成了很好的替代品。
最早的罐頭就是個底部有成人男性掌心大小?的圓柱體,高度大概2/3掌吧。里面的梨子大多是鵝蛋大小破開兩半的梨肉,每瓶5個或者6個——我嚴重懷疑是把個頭太小賣不掉的梨子都做成了罐頭——偶爾會碰見離譜的,4個就塞滿了一個罐子,當然,少見。
沒過幾年,罐頭就變了形狀,由圓柱體變成了大肚羅漢,只是里面的雪梨沒見增多,糖水卻是加了。
那時想吃雪梨罐頭也不容易,買回來總是放在柜子里,而且明令禁止我偷吃,只有在過年過節(jié)或者親朋好友帶小孩過來了,才會打開讓我們這些小家伙嘗嘗。不過同輩里我吃的比較多,因為每年都回老家一兩次,外婆知道我喜歡吃這東西,到家總是給我管夠的。?
其實說起味道,就是甜酸的糖水。梨子去了核,用叉子插著,一兩口一個就沒了?。我怕吃的太快,會全部撈出來,用刀切小了,再放回罐子里,然后用叉子叉著吃。雪梨切小了以后,叉子不是那么容易叉上,就像玩游戲,往罐子里戳上半天,才叉住一塊,很有成就感。就這樣,能玩上很長時間,吃完以后記憶也就非常強烈了。
吃完梨肉,喝完糖水,罐子還不能丟。帶密封螺口的玻璃罐,那時節(jié)可是好東西。洗干凈,晾曬干了,是可以用來裝調(diào)味品的。什么鹽巴,花椒,胡椒,辣椒,各種綠豆紅豆黑豆,辣椒油豬油什么的往罐子里一放,碗柜里一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用。
后來交通發(fā)達了,溫室大棚多了,不同的月份也能吃到不同的梨,這罐頭才慢慢退出大家的視線。但是它沒有消失,超市的貨架上,水果罐頭里,雪梨和楊桃,橘子絕對是前三的存在吧。
雪梨罐頭之外,還有兩種,午餐肉和豆豉魚。
我糾結(jié)了一下,還是把午餐肉放在前面。
最早吃的午餐肉罐頭,可不像現(xiàn)在的包裝這么小氣。那是實實在在鍋盔大小的洋鐵盒子,圓圓的,箍死的包裝。開起來非常費勁,用砍刀下沿的尖角一下一下戳開口子,練成一條線,再用鉗子拉開。當然,如果勁兒大,用帕子護住手,也是可以拉開的。只是要小心,不少人這么干的時候,給手上開了口子。
那時節(jié)罐頭也不摻假,實實在在的肉多淀粉少,時常能吃到?jīng)]有攪碎的肉疙瘩。蒸熱以后,撲鼻的肉香,不比新鮮肉差多少。如果家里自己吃,直接把罐頭蒸熟,用勺子挖著下飯。如果是有客人,那就講究點,蒸熟了,得翻出來,用刀切了片,碼在碟子或者碗里,才能端上桌子。不過這時候,我是沒指望吃夠了,得照顧客人。
不過午餐肉風(fēng)靡,還是麻辣燙和麻辣串盛行以后開始的。
我的印象里,先有的麻辣燙,后來才有了火鍋。
最早吃麻辣燙的時候,應(yīng)該還住在父母單位在廠區(qū)附近的小區(qū)里。那個小區(qū)是單身宿舍樓與套房連在一起組成的。在進大門左手的單身宿舍一樓,有肖姓一家,家里有兩個在廠里上班,屋主的老婆和小兒子做點零工。不知道他們家哪里去學(xué)來的麻辣燙技術(shù),總之,沒有任何預(yù)兆的,肖家的麻辣燙就出了名。一個大院幾百戶人口,沒去照顧肖家生意的少之又少。
肖家在樓背后廢棄的空地養(yǎng)了家禽,種了菜,然后那家人又喜歡釣魚,就這三樣,麻辣燙的湯底就有了。再加上料配比的好,酥脆的花生面絕不含糊,回頭客那是一波一波的來。那時節(jié)效益好,父母收入不錯,再加上家里人都喜歡吃,好像父母和他們的關(guān)系也不錯,所以沒少照顧肖家的生意。
每次老爺子和老佛爺因為撞班沒時間做菜,就讓我去肖家弄一份麻辣燙回來。那時候的麻辣燙沒這么多選擇,都是有什么吃什么,每個人一樣。但是無論怎么變,筍干扯的絲和午餐肉都是不會少的。午餐肉算是葷菜的麻辣燙,切成指頭粗細,拇指長短的條,每份有個兩三條,燙的軟軟糯糯的,心子里帶著辣味的燙,一口下去,先是麻辣調(diào)料香,再是濃濃的肉香,最后心子里的熱氣帶著辣氣爆在口腔里,舌頭上,眼淚花一下就滾了出來,還得張著嘴使勁哈氣,讓舌頭緩緩勁兒,降降溫。就這樣,我對午餐肉的記憶就建立了起來。
廠子這邊有麻辣燙,老家有著另外一種吃法,麻辣串。
麻辣串要配料,這配方每家不同。據(jù)說有人專門做配料來賣的,只是聽說,至少我沒找到過。
料炒好之后,加高湯直接煮,等煮開了就關(guān)火放在一邊。剩下的時間就是串菜,同現(xiàn)在的燒烤串串一樣,不同的是,簽子更長,串的菜更多。到了時間,做麻辣燙的館子就把做好的料湯分在幾個鍋里,看家底,最少的只有一鍋,大多數(shù)都是兩到三鍋,然后把串好的簽子放進去煮。蘸料是絕對的炒干辣椒面,沒有其他。
我回老家以后,經(jīng)常找本小說,就去麻辣燙的館子坐上很長時間。葷菜基本就是午餐肉,也是大拇指大小的條,一般是三個一串,就放鍋里煮著。想吃了,就找一串出來,沾上辣椒面,往口里一放一扯。串要趁熱吃,冷了就沒肉香,又不能太早,早了舌頭受不了。這分寸只有吃的時間長了,才能掌握,大多數(shù)人剛吃的時候,都是被燙個夠。所以麻辣燙附近總有賣汽水冰棒的,燙了,就喊一聲,于是一瓶汽水或者一根冰棒就送了過來。
有時候出去玩了回來時間不適合,家里沒人,還可以買份蒸涼面,拌好了,挑上幾串午餐肉,豆腐干,藤藤菜或者鳳尾,沾了辣椒面放在料碟里,咬口午餐肉,再配根菜,最后塞上一口蒸涼面,滿滿的肉香米香配著菜香,裹著醬油香油下腸胃,這肚子瞬間就鼓了起來。
就這樣,午餐肉算是記在了骨子里。
可惜,現(xiàn)在鮮肉多了,午餐肉反而越來越假。先是包裝變成了長方的小鐵盒,慢慢的罐頭里面的肉越來越少,淀粉越來越多,吃上一口,口感渣的要命,味道更是沒什么特點,漸漸的就從日常的餐桌里撤了下去,只在火鍋中出現(xiàn)了,甚至因為火腿腸的品種越來越多,連火鍋里的份額都被擠占的越來越少。
真是可惜。
最后說說豆豉魚罐頭。
這種罐頭大概算是少有的良心品種,從第一次吃到現(xiàn)在,那包裝就沒怎么變過。扁橢的鐵盒,紅黃的包裝紙,再加上兩條魚的圖片,基本上在貨架里不會找錯了。唯一的麻煩是,現(xiàn)在的牌子有點多,不知道那個味道更合適罷了。
豆豉魚的好處是什么,方便。鍋里一蒸就能上桌,或者連蒸都不用,拉開了盒蓋直接吃就行。所以這個罐頭就同榨菜一樣,成了野炊、遠行、學(xué)校夜食、加班補餐的必備產(chǎn)品。
我小時候很少吃這個罐頭,反而是大了以后,因為住宿舍肚子餓,用來配快餐面吃過不少。最經(jīng)典的吃法是,第一天買點饅頭,只吃魚來配。第二天把盒子里剩下的豆豉料搭配普通的泡面,又能飽餐一頓。再后來上了班,這罐頭就吃的更多,下班太晚,不想炒菜,就燙點素菜或者做個蔬菜湯,配上剩飯或者面,蒸個豆豉魚的罐頭,一頓就解決了。同樣的價格,比外面吃的舒服。遺憾的后來價格越來越高,比在外面吃個炒飯或者一碗面還貴,只能放棄。偶爾的,出去玩的時候,同饅頭或者餅子一起,當作應(yīng)急的飯菜,還是可以勝任的。
整體的說來,以前常吃的罐頭食品在生活中的比例越來越小,再加上包裝越來越小,內(nèi)容越來越少,價格卻是越來越貴,替代品又越來越多,不知道有什么辦法可以發(fā)展下去。
所以,罐頭君啊,你還好嗎。你學(xué)習(xí)國外的罐頭,把包裝越做越漂亮,價格越提越高,買的人卻越來越少,你,真的過的好嗎?
寫完這篇文章的時候,剛好丟掉了十幾年歷史的罐頭盒煙灰缸,那是高中時吃掉的午餐肉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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