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居回來，我就一直在琢磨。龍居給予我什么？胡兩傳先生、朝坤兄他們熱情地邀請我們到龍居走走。我卻沒有片言只語，為他們介紹，這不符合我的習(xí)慣。龍居氣象是什么？有什么過人之處？龍居是人杰地靈、藏龍臥虎之地。

我們到龍顯堂參觀。堂的原名叫龍居庵，縣志有記載。它的前身可追溯至白衣巖，建于唐哀帝開平四年（公元910年），巖由龍居、新春、洋山三鄉(xiāng)共建。明代景泰元年（1450年），三鄉(xiāng)分佛，龍居分得觀音佛祖。至明憲宗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林、胡、姚、魏、鄭、蕭、陳七戶族長共商建龍顯堂。供奉觀音、清水祖師、保生大帝、法主公等神明。清乾隆十五年（1750年），安溪知縣周緝敬途經(jīng)此地，題有“德澤普施”“九品蓮臺”二匾，至今高掛中堂。

在龍顯堂的信俗中，以七月普度，最為引人注目，儀式隆重熱烈，供品有“五大盤”之稱，以米粿、粽等堆疊，每盤以三尺直徑的圓環(huán)直疊至屋頂椽子，高一丈六尺，在附近諸鄉(xiāng)中成為獨特一景。堂外豎三丈六尺高的竹竿，楔入松木，形成大明燭，澆上煤油，火光通宵不熄。這樣的民俗頗為奇特。龍顯堂內(nèi)還有一株羅漢松，據(jù)說建庵時所植，至今500余年，仍郁郁蔥蔥。堂內(nèi)有清代古花瓶一對、清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鑄造的青龍大鐘一口，為縣級文物保護單位。龍顯堂的相關(guān)民間科儀、志書等記載。這讓它不再是一座簡單的古寺，還有豐厚的文化遺存。

龍顯堂成為龍居、龍溪及周邊村民的信奉中心。隨著人口變遷，有新舊“七戶”之說，即主要有七個姓氏共同供奉，形成信仰文化圈。在這份融洽中，七姓勠力同心，或獻地獻糧，或出工出力，同心建堂。在堂中設(shè)有一龕，供奉兩個牌位，一為地基祖鄭姓先祖靈位，一為魏陳興靈位。鄭姓之祖獻地有功，魏陳興御寇，保護地方安寧，二人得以世享香火。龍顯堂香火隨著當?shù)叵热似筮^海，把這份信仰傳播到東南亞等地，成為聯(lián)結(jié)海內(nèi)外的鄉(xiāng)愁。他們一起為龍顯堂的修繕、復(fù)建，修路拓基，完善建筑群的配套建設(shè)，盡心盡力。共同演繹太平有象，共沾霖雨的佳話。

我們到龍居、龍溪走走，翻閱了當?shù)刈遄V。我讀到了乾隆年間進士趙元慧為林氏族譜撰寫的一篇序言，關(guān)于“龍居”的想象，“里曰龍興，居以龍名，老子猶龍，荀氏八龍，其在茲乎？”“迨至本朝，則公族振振，秀士應(yīng)運而生，嶄然頭角者，匪鳳雛即龍駒，揚名虎觀，且將奮跡云津矣?！壁w元慧這篇序，寫于乾隆年間。彼時安溪知縣莊成正在修纂縣志，趙元慧的朋友林伯郢正在修族譜，才有了這樣的期望想象。

我們踏訪了菜坑林古道，探尋水車遺址。站在胡兩傳的家門口，遙望對面青山，大寨山巍峨聳立，飛鳳朝天，凱然爽峙。當?shù)匾κ献遄V中有對大寨山的贊美，姚氏族譜里的《鳳斗記》，則像一幅展開的山水畫，“鳳斗者，鳳山之勝地也。其上有屏林，蔚然而圍繞；中有幽谷，窈然而深藏；下有清泉，滃然而涌出。俯仰左右，無不可愛?！薄吧街畮p有大寨遺跡。嘗聞李氏聚會兵車，英雄已渺，基址猶存。君子往游其間，未嘗不興今昔之悲也?！痹琳觊g，“草霸王”李大聚眾于大寨山，筑寨為營，勢力范圍覆蓋龍居、尚卿、藍田一帶，后來為官府所滅，僅存遺址。帶著“草霸王”李大的美妙聯(lián)想，我們盡可發(fā)思古之幽情。

龍顯堂前秀峰羅列，縣志載的一些古地名與這里也有聯(lián)系，如興一里的“溪邊坂鄉(xiāng)”，即現(xiàn)在的龍溪村，為胡姓聚集地，“漈柄鄉(xiāng)”為魏姓聚集地。兩傳帶我們往軍營角落，在公路旁一個叫“大丘頭”的地方，龍?zhí)断酱藘缮介_闊，大江橫流。龍?zhí)断c龍居溪支流在此雙溪匯合，從兩山之間奔涌而出。只是如今水量不足，有引渠灌溉，有取水發(fā)電，龍?zhí)端畡莶蝗缫郧?，不能行舟搭渡?/p>

至此，我好像豁然開朗，不再那么混沌一片，對龍居這個地方，有了粗淺的感知，真乃藏龍臥虎之地。這里古道交錯，古時連接安溪南北，經(jīng)菜坑林嶺，通往官橋、龍門，直達廈門。水道經(jīng)龍?zhí)断?，往溫泉渡口，?jīng)元口往縣城，可抵泉州刺桐古港。古時，藍田、尚卿一帶的瓷碗、茶葉在此匯集，也造就了這里的繁華，龍居圩市在這里形成，這里地勢平坦，水陸交錯，至今也是周邊鄉(xiāng)鎮(zhèn)的必經(jīng)之地之一。

回來后，我和同行的曉鵬分析。龍居的氣象之處，不僅在于古道與水路的交匯。曉鵬說，安溪置縣之初發(fā)生的大事，幾乎都從龍興這里發(fā)生，龍居古屬龍興里，后辟為興一里、興二里，龍居屬興一里。李大在此起義，是有原因的：一是交通便利，地處安溪中心，進可攻，退可守；二是菁林密布，有大山、大河可憑，甚至有鹽鐵之利。官橋善壇，古稱鹽壇，為官府的鹽倉，從廈門經(jīng)龍居古道到內(nèi)安溪，必經(jīng)過這里。

我們展開安溪地圖，發(fā)覺龍居、尚卿、藍田等地，幾乎處于安溪的中心位置，既可東西拓展，又有南北縱深，地理優(yōu)勢使這里成為許多重要事件的發(fā)生地。同時，這里古時文風(fēng)鼎盛，距龍居不遠的溫泉村唐氏科舉興盛，影響輻射了周邊地區(qū)，人才在此匯聚，這就是“龍居氣象”，安溪的早年氣象。

龍居氣象，可從當?shù)匦拮遄V中窺見一斑。洪武年間，龍居林氏肇基于此，至今已繁衍近萬人。近七百年間，修族譜十二次。海內(nèi)外宗親每次修譜時，還不忘熱心公益，修橋筑路、建學(xué)校祠堂，其他諸姓也如此。龍顯堂威靈顯赫，不斷弘揚佛祖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