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思舊人
唐遠山坐在支摘窗前的酸枝劍蘭方桌旁,手上捧著一本《杜工部集》,心卻想著另一件事。
剛剛在那群舞姬里,他終于看到那位姑娘的模樣了。削肩細腰,鵝蛋臉面,腮凝新荔,鼻膩凝滯,確如李夫人所言,是一副溫柔沉默的模樣。
他找了她十年,直至一個月前,才終于不枉苦心找到了她。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男子的通報。
“二少爺。屬下離風。”
“進來吧。”
離風得令后,輕輕地推開唐遠山的房門。
離風一進屋內,便見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著各種名人法帖,數(shù)十方研,各色筆筒,兩三筆吊。正對門的墻上掛著一大幅《曲州煙雨圖》,兩側有對聯(lián),乃徐渭之詞,其詞云:
雨醒詩夢來蕉葉,風載書聲出藕花
唐遠山放下詩集站起身來,從東側的窗邊走到正中的大案前,且問到:“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林依依在隊中并無特殊,向來沉默。所以隊中雖不多好友,也未曾樹敵。然而……”
“然而什么……”
“屬下只追查到她五年前才到這華春院中,十一歲以前的來歷,無人知曉?!?/p>
“你下去吧,有新消息盡快來報?!彼闷鹱郎弦粔K小葉紫檀鎮(zhèn)尺捋平桌上的四尺開二古宣,寫下“天朗氣清”四字,橫如千里陣云,豎如萬歲枯藤,叫人絕想不到這是武將的寫出的字。
這么快,距浮圖一役已有十年了,歲月真真無情。
而另一廂,華春院的舞女急急忙忙地趕到思月軒,準備彩排去了。
林依依趕到時,發(fā)現(xiàn)唐府的大丫鬟也在那里。只見她穿著青緞掐牙背心,下面水綠裙子。頭上也不如其他婢女般梳那垂鬟髻或雙平髻,反倒梳了一個利落嬌俏的飛仙髻,配以青白玉鶯飾發(fā)簪和一對青銅春花鈿。鵝蛋臉面,膚如凝脂。談吐大方,不見一分怯色。林依依看著她,竟不自覺忘記前行了。
殷玉兒見她呆呆地停在游廊處,雙目定定地看著思月軒的方向,便特意折回幾步,輕輕地推了推林依依。
“這又做什么,怎么好好的就停住了呢?”
李依依指了指正忙于指揮府中家丁打點事務的大丫鬟宋鶯鶯,示意殷玉兒去看。
殷玉兒順著她指著的方向一看,只見那宋鶯鶯神態(tài)淡定自信,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便順著到:“真是好一個俊秀的姐姐,果然這將府中的丫頭也不是尋常富賈的小姐都能比得上的?!?/p>
說罷便拉著林依依一把,“不過別人家的姐姐再俊秀也不能耽擱了去練舞的時間呀,我的領舞妹妹?!?/p>
待舞隊的舞姬都集合后,班主讓眾姑娘都安靜下來,請出了宋鶯鶯。
“各位姑娘好。接下來這個月將由小女子負責你們在府上的事務,你們可像其他丫頭一樣叫宋姐姐,不必怕生。如若有何大的問題,盡管跟這些丫鬟講便是了。但是宋姐姐在這次好心提醒各位姑娘一句,這將府有將府的規(guī)矩,府上的少爺小姐,可比不得咱們。姐姐的話說到這份上,想必大家都不是糊涂人,不要自討沒趣去了?!?/p>
說罷,便離開了這思月軒。
第一天的排練并不辛苦,大家也是平常一樣練習,唯有林依依在班主的指導下開始研究獨舞的編排。
這夜的唐府,有人思念,有人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