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衛(wèi)

——木心

交給伶長
用絲弦的樂器
莫倚偎我
我習(xí)于冷
志于成冰
莫倚偎我
別走近我
我正升焰
萬木俱焚
別走近我
來擁抱我
我自溫馨
自全清涼
來擁抱我
請扶持我
我已衰老
已如病獸
請扶持我
你等待我
我逝彼臨
彼一如我
彼一如我
1990

讀詩記：

1990年，寫這首詩時木心已經(jīng)63歲，前半生經(jīng)歷的種種磨難已過去多年，但是此時的木心應(yīng)該還未回國，在異鄉(xiāng)旅居。

用“交給伶長，用絲弦的樂器”開啟，是否也如圣經(jīng)一樣，是木心對自己一生的回顧？

“莫依偎我——冷、冰”，“別走進(jìn)我——焰、焚”，“來擁抱我——溫馨‘，”請扶持我——衰老“，就像一個人的成長歷程，從懵懂畏懼到熱情洋溢，再到安定成熟，最后步履蹣跚，這是一個人從成長到衰老的過程，無可避免。但是，木心僅僅是在闡述一個生老病死、自然而然地規(guī)律嗎？顯然不是。

從緊閉心門，到主動擁抱迎接，最后在生命接近尾聲時與他人幫扶照應(yīng)，這是木心地一生，又何嘗不是每個人地生命軌跡？

但除此之外，我似乎看到了木心在與過去和解。那個特殊的年代帶給他的傷害和磨難，那些身體和精神的摧殘，是刻進(jìn)骨子里一輩子都無法消除的。我們都知道木心是一個堅強(qiáng)的人，他用所有在對抗時代對他的傷害，讓自己不被打垮。往往堅強(qiáng)是相對容易的，難的是放下。我在想，63歲，在木心已走過人生的大半時，他終于慢慢釋懷那些恐怖的日子，從“莫依偎我”到“請扶持我”。

我還挺喜歡最后一段：

“你等待我/我逝彼臨/彼一如我/彼一如我”

我們每個個體的生命其實是很短暫和渺小的，都只是時間長和里的一瞬，但是這一瞬并不卑微，生命的延續(xù)就是一個一個個體連綿不絕連接而成的。

2019-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