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王德在死去的兒子王滿生的身上留下憤怒的腳印，那是繼春蓮母親走以后，王德再一次體會親人以自殺的方式離開他的生命，那件破舊的膠鞋已經(jīng)沒有了清晰的鞋印，留在滿生身上的只有一些踩在他腳下的黑土。

? ? ? 滿生趴在地上，臉埋在伸出的胳膊里面，一雙腳上已經(jīng)沒有了鞋，光著的腳在昏暗的晨光里看不出是黑還是紫。

? 父親上去抱住王德，把他拉到人群之外，看著哭著的春蓮說：

“兄弟，別難過了，已經(jīng)這樣了，別嚇著孩子”

朱三大爺牽著哭泣的春蓮也走了過來。天，逐漸泛出微光，公雞扯著脖子叫喊，遠處不時幾聲犬吠，所有的聲音都不能淹沒王德悲戚的哭聲。天慢慢亮了起來，雞叫聲越來越多，狗吠聲也越來越近。

? ? ? 春蓮的二哥滿生就那么死了，是和父親王德吵架后喝了半瓶敵敵畏死的，死時那年28歲。死的原因是父親罵他鉆進了他本家嬸子唐香子的被窩。

? ? 這件事當時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等傳到王德耳朵里時已經(jīng)是半年以后的事了。很多人罵唐香子禍害青苗，而唐香子從來不用任何語言回擊流言蜚語。

? ? 唐香子，王美麗的母親。她是王家大院里十叔王文的老婆。王文天生身體弱，嚴重的氣管炎常年吃藥。分家另過后住在村東頭一間破舊的土房里，兒女還未長大成人他就撒手人寰，留下漂亮的老婆和三個乳臭未干的孩子。唐香子曾被人在脖子上掛上一雙鞋游街，也有人說她甚至睡到鄰居劉海生的炕上，海生的老婆坐在炕梢上不敢吱聲。

? ? 海生被裝在一口薄棺材里埋在了后山。從那以后，很長一段時間我們不敢在天黑以后出去玩耍，春蓮，卻隔三差五跑到后山去看她二哥，她說，他二哥睡在里面，有一天醒來會不會找到家呢？沒有人回答過她的問題。

? ? 天越來越暖了，門前樹上的海棠花開了，土坯墻上長出了嫩嫩的狗尾草，老屋的房頂上也長出一些，那是我學(xué)著男孩子的樣子到房山頭掏鳥蛋時看到的。

? ? 一把木梯被我強行架在房山頭上，我順著那梯子往上爬，眼睛時不時盯著院子里忙活的父親母親，他們手上都是黑色的灰塵，那是他們扒炕時掏炕道里的灰留下的。我看著母親的臉像花貓，我禁不住站在梯子上哈哈大笑，笑得鳥窩里的雛鳥探出光禿禿的腦袋看我，它白色尖尖小嘴，我看得清清楚楚，當我伸手想去摸摸它的時候，忽然腳下一滑，我從梯子上摔了下來，當我傾斜著滾輪到地上，梯子被我的腳登向了另一面，我掉在地上的那一刻，倒下的梯子，嚇壞了那幾只在陽光下曬太陽的蘆花雞，隨著我的哭聲，那雞跑出了很遠，母親、父親從屋子里跑出來。

? “你個小死妮子，看我打死你”

母親并未問我摔壞了沒有，而是拿著笤帚疙瘩，朝我跑來……《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