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過鐵道兵的揚州學人 - 草稿

我在中宣部全國宣傳干部培訓中心(現(xiàn)更名全國宣傳干部學院)工作期間,主要任務是培訓省,地,市宣傳部長,和人民日報,求是雜志,新華社,中央電視臺,文聯(lián),作協(xié)等中央宣傳文化單位中層以上干部。每次開班后,到房間去看望學員,相互認識一下,了解當?shù)氐那闆r,是重要的工作程序。正是在逐一拜望學員時,我第一次見到揚州市委常委宣傳部長趙昌智。

和趙部長聊天,自然是聊揚州。我知道揚州是著名的歷史文化名城,但此前并沒有去過。我對揚州的認識,只限于書本,特別是古詩詞。“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笆镩L街市并連,月明橋上看神仙。"“萬艘龍舸綠絲間,載到揚州盡不還。"這些耳熟能詳?shù)脑娋?,描繪了揚州的美麗繁華,和浪漫詩情。讓我感到,在揚州當宣傳部長不易,需要極高的才情相匹配??纯囱矍暗内w昌智,個子不太高,戴著眼鏡,文質彬彬,一言一行,都流露出學者風范。老話說,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簡短的交談,我就感到他學養(yǎng)深厚,非等閑之輩,是我心目中的揚州宣傳部長。

? ? 我向往揚州,更喜歡趙昌智這樣有學養(yǎng)有思想的人,空余時間常找他聊天。事實證明,我的直覺是對的。和他聊天,就象聽中央電視臺的百家講壇,讓我知道許多新知識新見解。他說,揚州的繁華主要是得益于京杭大運河和鹽業(yè)興盛。早在春秋戰(zhàn)國時,吳王夫差在滅亡越國后,就想北征齊魯,以圖爭霸中原。因軍事需要,開挖了由邗城到淮安的渠道,連接起淮河長江兩大水系,史稱邗溝。這是運河的初始,加之揚州靠海,就成為貫通東西南北的水運樞紐。漢代吳楚七國之亂,帶頭造反的吳王劉濞,也是個治國能人。他利用揚州靠海的優(yōu)勢,大興鹽業(yè),并自鑄銅錢。招回戰(zhàn)亂失散的流民,并給予安頓和優(yōu)待。由于經(jīng)濟發(fā)達,他免除屬地百姓的所有賦稅,甚得民心。繁榮的經(jīng)濟,引來大批文人學士,也為揚州文化發(fā)展奠定了基礎。以后/的揚州雖履遭毀壞,但憑借其經(jīng)濟潛力和人才優(yōu)勢,都能浴火重生。隨著社會發(fā)展,京杭大運河不斷修善擴大,許多鹽商聚集揚州,使得揚州經(jīng)濟文化更加繁華,吸引大批富商巨賈,公子王孫,文人墨客“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李白,王昌齡,高適,韋應物,孟浩然,李商隱,杜牧等一百多位唐代詩人去過揚州。隋煬帝三次巡幸揚州。清康熙,乾隆兩位皇帝,都是六下江南,都經(jīng)住揚州,并留下許多詩和題字。他的描述,更增加了我對揚州的向往。

趙昌智的學識令我欽佩,我認定他畢業(yè)于名牌大學。他說,我是揚州本地人,農家子弟,高中畢業(yè)時,適逢十年內亂,上不了大學。于是參軍,在鐵道兵五十二團當兵。先在內蒙搞國防工程,后去陜西修建襄渝鐵路。我與趙昌智有大體相同的生活經(jīng)歷,都當過鐵道兵,而且都喜歡傳統(tǒng)文化。我喜歡畫,他喜歡書法。他是全國書協(xié)會員,揚州書協(xié)主席,書法水平很高,我家里掛的就是他的作品。我在培訓中心培訓了一千多名學員,只有兩人當過鐵道兵,而他與我年令和入伍時間相近,趣昧相投,既是鐵道兵戰(zhàn)友,更是上天安排的有緣人。只是我一直當兵,直至鐵道兵撤銷。他復員回揚州,從公社到縣委辦公室,市委辦公室。在江都縣當了幾年縣委書記,又回到市委任常委宣傳部長。他的知識主要來源于刻苦自學。

愛看書是他長期堅持的好習慣,而且他喜歡看《資本論》《魯迅全集》《中國通史》一類能引起人思考的大部頭。他還自費訂閱《哲學研究》《經(jīng)濟研究》等學術研究雜志。這種對知識和理論探索追尋的精神,一般人是很難做到的。在縣,市委辦公室工作,特別是當縣委書記后,他的主要精力用于抓經(jīng)濟建設。工作千頭萬緒,紛繁復雜。他既注意將學到的知識運用于實踐,又十分注意總結實際工作經(jīng)驗,對實踐作理論思考。先后在《求是》《農村經(jīng)濟研究》《農村技術經(jīng)濟研究》《江海學刊》發(fā)表經(jīng)濟建設理論文章多篇,有兩篇調研報告還被中央政策研究室內參轉發(fā)。他的實踐與思考,不僅提高了自身工作水平,也為全國各地提供了借鑑。如今當宣傳部長,更對味口,更能發(fā)揮他的特長。他告訴我,根據(jù)全市的發(fā)展規(guī)劃,他已對揚州的宣傳文化事業(yè)作了具體安排。

培訓結束后,我與趙部長經(jīng)常有電話聯(lián)系,他每次來北京,我們都要聚一下。每次他都帶來揚州宣傳文化建設新進展的喜訊。我整理一下,短短幾年里,他推動揚州建設了大劇院,雙博館,美術館,朱自清紀念館,成立了廣陵書社。在文藝創(chuàng)作方面,他抓出了一部戲《史可法》,一部評書《一代儒將陳毅》,一臺晚會《天涯共此時》,一部長篇電視劇《江壙集中營》,一部電影《暖秋》,一首市歌《煙花三月》,真可謂碩果累累。他的工作效率,實在令人嘆服。

趙部長多次邀我去揚州,我都因走不開,未能成行。直到2000年8月,我利用休年假時間和妻子一起去了揚州。終于見到了詩里的揚州,夢里的揚州。在趙部長精心安排下,我們游覽了瘦西湖,平山堂,個園等著名景點??吹搅颂圃娭械亩臉?。參觀了全國唯一保留木版印刷的廣陵書社。吃了大名鼎鼎的淮揚菜,印象最深的兩道菜,一是干絲,將豆腐干切得象頭發(fā)絲一樣細。二是歐陽修當揚州太守時喜歡吃的飛雪魚羹,把鱸魚肉切得象大米粒一樣,做工之精細,廚藝之高超,我從未見過,是藝術,是文化,叫人不忍心動筷。還見識了白天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的生活習俗。這次揚州之行,是文化之行,也是震撼之行。我為趙昌智能生長在歷史文化名城而慶幸,也為揚州能慧眼識珠,讓他充分發(fā)揮聰明才智而慶幸,這才是天作之合,是揚州文化之幸。

但是,趙昌智并沒有滿足于現(xiàn)狀。他告訴我,兩年前,揚州大學與臺北《中研院》聯(lián)合舉辦《海峽兩岸揚州學派學術研討會》,一位臺灣代表說,他到揚州書店去買有關揚州的學術著作,一本也找不到。書店說,沒有這類書。這件事深深剌痛了趙昌智的心。他認為揚州自古以來,是學術文化的高地。董仲書為江都易王國相,賤行《天人三策?!纺铣捊y(tǒng)主持編訂《文選》,是現(xiàn)存最早的文學總集。更不用說唐宋以后,揚州的學術研究風起云涌,百家爭鳴?,F(xiàn)在,我們正處在民族復興,實現(xiàn)中國夢的偉大時代,如果揚州文化的學術研究一片空白,不僅有負于時代,也對不起老祖宗。

趙部長認為,揚州文化分學術,藝術,技術三個層次。我們現(xiàn)在只注重抓藝術和技術,忽略了學術這個更深入的層次,這對揚州文化的長遠發(fā)展不利。他還意識到,’學術研究不是荒村茅舍三五素人之事,必須由政府出面抓。于是,在他的推動下,成立了《揚州文化研究會》,同時創(chuàng)辦學術刋物《揚州文化研究論叢》,趙部長任研究會會長和雜志主編。成立之初,趙昌智對自己和會員提出廣集糧,高筑墻,深挖井,多拜王的十二字治學精神。

廣集糧就是重視資料收集,注意知識集累。

高筑墻就是打牢基礎,拓寬眼介。

深挖井就是抓住重要課題,往深處去做。

多拜王就是向一切內行人學習,轉益多思。

現(xiàn)在學會正在運轉,期望取得滿意的成果。由此我知道趙部長正在下一盤大棋。

果然,2002年由他主編的宏篇巨制《揚州文庫》,煌煌一百本出版面世,并獲得國家優(yōu)秀圖書獎,令人震撼。

退休后,他更是全力以赴研究揚州文化,研究成果象成熟的葡萄,一串接一串。

2006年,他與祝竹合著的《中國篆刻史》出版。

2007年,他主編的《揚州學派人物評傳》出版。

2009年,他撰寫的《揚州文化叢談》出版。并點校出版了詩集《揚州雜詠》。

2010年,他主編出版了《當代中國城市發(fā)展叢書,揚州卷》。

2011年,他主編出版《揚州文化通論》,還點校出版了《揚州水道記》。

2013年,編纂《揚州文庫》,并出版。

2016年他接受省社科院的一項重大任務,撰寫《江蘇地方文化史,揚州卷》。這是一項宏大的工程,艱巨的工程,年己古稀的他,其所以勇敢地接受,他是想借此機會,把自己對揚州文化研究成果,作一次全面的梳理和系統(tǒng)的總結,并加以提升,展示揚州文化研究的新面貌。

為了寫好這本書,他讀了幾百本有關書籍和資料,向許許多多有關專家和行家請教,一起研討,寫了一百多萬字讀書筆記。他的查詢資料,打印出來堆得比人都高。無論遇到什么情況,他每天寫作時間不少于六小時。光是撰稿日記,就寫了六萬多字。經(jīng)過五年奮斗,這部近六十萬字的煌煌巨著終于完成。2021年出版后,獲江蘇省第十七屆哲學社會科學優(yōu)秀成果獎。

《揚州卷》出版后,趙昌智寄給我一本,讀后感受很深。他站在歷史的高度,時代的高度,世界的高度,分析了揚州文化產生的歷史源淵,興衰發(fā)展的政治原因和社會原因,分析了揚州文化特色形成的各種因素和社會影響,既便是揚州的戲曲音樂,書畫篆刻,園林建鞏,工藝美術,飲食文化,休閑習俗等等,他也是站在學術的層面,進行深度分析介紹。既系統(tǒng)詳實,又深刻明了,的確是當代揚州文化研究的顛峰之作和集大成者。

于今,趙昌智己近耄耋之年,他還在勤勤懇懇地主編學術刋物《揚州文化研究論叢》。他對揚州文化研究的自覺與擔當,真正做到了擇一事,終一生,不為繁華易匠心,不為歲月改初心。在利益至上,人心浮躁的今天,他從戰(zhàn)士到官員,又從官員到學者,從不為名利所動,刻苦鉆研,奮斗終身,真正是”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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