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唐大幕,來到南京已經(jīng)324天。
生活無非是上班、下班、吃飯、睡眠,穿插幾個笑話,幾句拌嘴,幾分愁緒,些許歡欣。
換過兩份工作,窮到牙刷都要精挑細選(找個5塊錢以下的怎么這么難?),每天做飯洗碗,聽處女座的女朋友抱怨。
回頭看,在南京的三百多個日日夜夜,最難忘的是三次租房經(jīng)歷。
別跟我說永遠永遠永遠,漂泊不是我想要的明天……
去年六月,畢業(yè)后,我拖著行李箱,背著雙肩包,從南方小城一路向北,來到南京。隨我而來的,還有兩個在郵寄路上的大蛇皮袋。
在網(wǎng)上訂一家賓館,一床一桌一廁,逼仄、背陰、無窗,好在便宜。工作要盡快找,擔(dān)待不起,基本上一天兩面,我套著正裝在城市穿行,南京的六月算不上涼爽,只要一出地鐵站,就是一身臭汗。在那間小屋住了三晚,工作還是沒著落。
那時,有個初中同學(xué)驅(qū)車來南京,打算以后就在這混了。他拉了一車行李,先找地方住了下來,在江寧誠信大道附近的一間合租屋里,比賓館房間稍大一點,有窗,有柜,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我便投奔了他,那天他來接我,一個行李箱,兩個蛇皮袋,有車就是方便。
工作到底還是找到了,在棲霞馬群附近。上班的前兩天,我和女朋友在公司周邊找房,篩選條件:不超過1000元。
那時候還沒有合租、二房東、物業(yè)的概念,稀里糊涂找了一個離工作近的地方,急急忙忙就住了進來。同學(xué)幫忙送行李,保安把我們攔在大門外,無奈只得手提肩扛,把行李箱、蛇皮袋弄到房間。
同學(xué)走后,我看著一屋子凌亂,拖著疲倦的身軀整理好床鋪,躺下喘口氣,內(nèi)心翻涌。
房間很小,離最近的地鐵站——金馬路有1公里,走路到公司,20分鐘能搞定。夠便宜,700元一個月,押一付三。
這個100多平的房子,被隔斷為五個小房間,我對面的三間向陽,正對門住著一對情侶,中間是一個男青年(大概是程序員,沒見過幾面),靠近廁所那間有個鐵門,住著早出晚歸的兩個女孩,一個短發(fā)微胖,帶著棒球帽,另一個纖弱,半年也沒看過正臉。
我那個房間,放著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連個衣柜都沒有,小巧不精致,走道只能容得下一人通過,每次經(jīng)過都要擔(dān)心蹭到隔斷墻上的白灰??看坝袀€小陽臺,這恐怕算是便宜之外,這間小房唯一的優(yōu)點。
房間就是一個殼,夜晚蝸居,白天脫離。
我開始了第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上下班通勤靠走路,加一起不到一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擠在“家”里。
合租最麻煩的是公共空間,廁所和廚房都得爭著用。我那時候嫌麻煩,不做飯,可上廁所總避不開。尤其是早上,大家都在一個時間段排泄,要是那天拉稀,能憋到飆淚。
對門的情侶養(yǎng)了只狗,估計被關(guān)瘋了,見人就撲,沒穿長褲的話,上來就是幾道爪印。有天半夜睡得正沉,突然驚醒,對門傳來玻璃破碎的尖利聲,然后是爭吵,女的罵個不停,狗也跟著一陣狂吠。我在這屋聽得清清楚楚,蒙著頭,聲音還是鉆進耳朵里。想想其他租客,大概也和我一樣。
生活有輕饒過誰呢?
有天晚上十點左右,我搭著毛巾拎個盆去衛(wèi)生間,路過倆姑娘房間的那扇鐵門,聽到屋內(nèi)傳來一陣呻吟,我想大概是我饑渴幻聽,沒在意,去廁所沖了個涼水澡,冷靜冷靜。
等我洗完澡出來,真真切切聽到高頻舒爽的叫聲,我確信不是幻聽,不是意淫?;氐椒块g的我再無心LOL,來到小窗臺,點起一支煙。
爭吵,愛憐,祈禱,抱怨,人類的欲望大抵相同,所做的事卻各種各樣。我抬頭望著月光,不住地感嘆。
去年年底,女朋友換了份工作,在江寧,一時半會沒有住處,便搬了過來,和我享受“擁擠的浪漫”。
從棲霞到江寧,她每天要坐地鐵,轉(zhuǎn)公交,在路上耗上一個半小時,一周六天,苦不堪言。
她每天勞碌奔走,我心里自然難受,再加上我工作上遇到一些狀況,商量一番,便決定搬到江寧。接下來三周,每個周末都在找房,有了第一次的經(jīng)驗,這次自然要好好斟酌判斷。
我們看過低矮潮濕的儲物室,看過裝修簡陋的民房,看過類似賓館的青年公寓??戳四敲炊?,還是沒有一個完全中意的。最后棲霞的房子半年到期,臨時在這邊選了一個二居室的單間,和一對情侶合住。
找房子這種事,不管你多努力,最后還是看運氣。
這次搬家費了大事,我的東西不算多,工作小半年基本上沒添置大的物件。女朋友雜七雜八的東西不少,光大熊、娃娃就五六個。喊來同學(xué)幫忙,后備箱、車?yán)锶脻M滿當(dāng)當(dāng),我擠在副駕上,腳下有臉盆,懷里抱著小黃人。
要是沒有車,這些東西夠我搬十趟。
這次住的房子不大,但裝修很好。合租的一對情侶有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他們在樓下開一家外賣店,男的每晚十點左右回來,女的在家照看小孩。
人少就是舒服,不用豎著耳朵聽廁所開門的聲音,等人剛出來就趕緊闖進去,聞著歷史遺留的臭氣,蹲坑,怒刷手機。廚房用著也方便,我開始學(xué)起了做飯。五點鐘下班,坐將近一個半小時的車,回來洗菜,燒飯。雖然奔波、疲倦,倒也歡樂自在。
住了大半個月,和對門的沒碰過幾面,有時會聽見傳來的嬰兒的啼哭,甚是雄厚。只要她媽媽一哄,這孩子就乖乖住了口,如此收放自如,也不簡單。
夜晚,我站在28樓的房間,看南京的夜景,燈光閃爍,車流不息。下雨的時候更美,透過有雨水劃過的窗玻璃,外面的景色暈成一團一團,時不時傳來一聲鳴笛,悠遠而微妙。有人在雨中神色慌張,我在風(fēng)吹不到的樓上,是不是也有一雙眼睛,在近處的某個房間,也看到那人的神色慌張,看到窗邊的我,他會想些什么?
上了一段時間班,撐不住了,每天清晨坐公交轉(zhuǎn)地鐵,擠上一個半小時,到辦公室只想挺尸,強打著精神工作,激情早已消耗殆盡。
每天通勤小半天,歸來一身疲倦。終究干不過時間,上完2016年最后一天班,帶著歉疚辭職了。
在那邊住了三個月,思來想去下了狠心,決定兩個人租個一居室,不再跟人合租。
我有輕微社交恐懼癥,和陌生人住在一起,哪怕一個月見不了幾面,也總感覺不自在。
沒辦法,我就是那種敏感的雙魚,提心吊膽的活著,害怕別人的攪擾,也唯恐打擾了別人。
工作穩(wěn)定后,房子到期的前兩周,又開始了找房之旅。只要是出去找房,就開啟暴走模式,每晚回來微信運動顯示兩三萬步。
最后找到了一間相對滿意的單間,一室一廚一衛(wèi),大概30平。房子略顯老舊,沒有洗衣機,熱水靠太陽能,廚房不錯,燒煤氣,挺方便。
第三次搬家,是在一個月前。兩處相聚不遠,就一公里多點,不好意思再攪擾同學(xué),就自己搬了起來。
我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瞧這一公里。
兩個人,兩個行李箱,兩個背包,手上再提一個包,或者摟個娃娃,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夜色中穿行?;喣Σ恋孛?,響聲吸引來足夠的圍觀。
白天上班,晚上回來搬上一趟,驚訝于東西怎么這么多。第二天又搬一趟,房間東西還是沒有少。平日里覺得自己一無所有,搬家時才知道自己原來這么“富足”,這“富足”足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一公里,是我走過最長的路,一步比一步沉重。我說叫個車吧,女朋友不讓,說要是叫車的話,為什么不一開始就叫呢?現(xiàn)在都搬差不多了,叫什么車呢?你這就不行了?
差不多了?不行了?呵呵,那就硬著頭皮繼續(xù)前進。看出來,她累得不輕。
有時候會想,在南京生活,到底是為了什么?我愛南京嗎?南京愛我嗎?
沒搬過一次家,就永遠不會長大;搬過一次家,就永遠不想長大。
朋友,你在租房中遇到過哪些奇葩,經(jīng)歷過哪些心酸?
來,說出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