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個很早就學會

和影子共存的人

六年級的晨光里

車鏈就開始轉動

一圈

一圈

把一條路騎成一生

我是那個選擇鄰班的人

明明可以靠近

卻偏偏隔一堵墻

差十六分

落后幾步

我以為愛要保持

恰好的距離

我是那個把自己放低的人

你說物理沒及格

我就再也不敢考第一

課堂上睡著了

夢里卻醒著

聽隔壁班傳來

你的聲音

我是那個在山坡上的人

復讀兩年

書頁很少翻動

眼睛是望遠鏡

心是指南針

只為守一個

從不向我走來的院子

我是那個收到橘子

就哭了一生的人

婚禮上你捏了捏我的手

沒說一句話

后來的消息都很遠

你娶了同桌

我點了頭

我是那個最后才看清

三角形的人

三個少年站在院子里

日光很靜

一個是我追的光

一個是燒盡自己的火

一個是默然接住我的土

而我在廚房洗菜

水聲嘩嘩

對此一無所

我是那個被成全的人

才子的最后一封信

不是寫給我

是寫給你

他說既然不是我

那就選他吧

我看見那張明信片了

我是那個被珍藏的人

一張泛黃的紙

幾句尋常的話

他藏在鐵盒里

藏在抽屜深處

藏了三十年

從不提起

只是藏著

我是那個繞了最遠的路

才回到家的人

追了十二年的光

原來是他堂兄

燒了三年的火

最后成了舍利

沉默的土

等我落進去

我是那個從三角形

走進同心圓的人

他在外面

我在里面

緩緩地轉

穩(wěn)穩(wěn)地轉

轉了半生

我是那個

把一張紙片

活成一部史詩的人

把一條路

騎成一生的人

把十二年暗戀

用三十年理解的人

我是那個

在故事的結尾

可以平靜地說出

這一生

值了

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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