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即將當媽的同事說起當媽的感受,我認真地總結了一下:回想我時至今日的人生,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一個閨女,造了一個人。此話雖有戲謔的成分,卻是出自內心,真實無欺。
你看,剛說她,她就滿面春風蹦蹦噠噠地來了:媽媽,我特別喜歡白雪公主的裙子,這個周末你能給我買嗎?
兩歲的時候,問你:佳佳,你長大了,想干什么?
“我要坐大桌,端大碗吃飯。”
三歲的時候,同樣的問題,你說:“我要把我存錢罐里的錢都拿出來,給爸爸買輛拖拉機,給我買輛挖掘機,一起蓋房子。”
四歲的時候,問題的答案就變成了:我長大了要當公主,穿高跟鞋和大大的漂亮舞裙。
剛出生的時候你只有51厘米,現在已經109厘米。月子里被月嫂譽為“史上最難帶小孩”,睡覺哭、尿尿哭、醒了哭、餓了哭、躺著哭,被抱起來還哭,一哭震動一棟樓。這一哭的典型特長一直保持到八個月的時候才稍微好轉。為了讓你不哭,我把你放在床上,唱遍我所有會唱的歌,把一本唐詩三百首從頭朗誦到尾,對著你扭扭屁股扭扭腰,使出渾身解數方能博得佳人一笑。
看著你一點一點長大,終于知道什么叫做“你快樂,所以我快樂。”看到你的笑,我的內心里都能開出花來。對于媽媽的身份,我也從最初的抗拒,到不得不接受,到快樂地接受再到最后的好好享受。
長到四歲,這個難纏的小孩卻越來越給我驚喜,用姥姥的話說,她一張嘴頂你們全家,她一個心思百轉千回,透亮又清澈,把你們當爸媽的都能比下去。我時常會感到困惑,怎么教育一個比我還成熟的小孩?
有一回,我和爸爸吵架了。我回到臥室,爸爸過來勸解我,我不理他。如此幾次,爸爸不甘心,又想來臥室。我只聽到你對著爸爸說:“爸爸,你不要去了,你讓她自己靜一靜,她現在需要自己靜一靜就好了。”好吧,沒敗給你爸,敗給了你。聽著這個四歲小孩的話,突然覺得自己太幼稚,好慚愧,心里的冰瞬間被春水化開。
我承認我這個媽媽有些差強人意,幸虧都是你小人不計大人過,一直都在教我怎么做得更好。再成熟你也是個四歲的孩子,你耍賴、無理取鬧、哭哭鬧鬧,我耐性差,經常對你大吼直到把你熊哭。有一天,你對我說:“媽媽,以后我不聽話的時候,你不要發(fā)急。你只需要慢慢跟我說,佳佳,你這樣做不對,你應該怎么做。我就知道了?!逼岷诘难劬锞`放出明亮的光彩。好吧,謝謝你,一語點醒夢中人。其實,每次把你熊哭,我也都是悵然若失。我開始改變原來粗暴簡單的管理方式,越來越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為了讓你有一個值得驕傲的媽媽,我要讓自己變得優(yōu)雅,就像你想成為的公主那樣。
你說:“爺爺脾氣不好,好發(fā)急。爸爸也好發(fā)急。媽媽好一點,奶奶從來不發(fā)急。幸虧,現在我們家有了我這個小小指揮官。”你這個小小指揮官大有用處。每當家人之間有言語沖突的時候,你都能適時出來批評那個先讓事態(tài)升級的人,聲色俱厲、表情嚴肅,有時還雙手掐腰。你是我們的開心果,也是家人之間關系的潤滑劑,我們每個人都會看在你的三分薄面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從有了你,我們少吵了多少架呀。
幼兒園里開懇談會,班主任表揚你,集體春游的時候讓你幫忙照顧小一點的同學,你表現很好?;丶椅覇柲?,你是怎么照顧的。你手里邊玩玩具邊說:下樓梯的時候,我告訴他們要小心、別打鬧、慢點走,還幫他們拿水杯。我的內心又悸動了一下,你媽我20歲的時候都沒這情商,同時終于醒悟過來沒什么沒有,原來是自己省著用,最后遺傳給了你。
你知道姥爺生病住院,關切地說:“姥爺,你要多吃水果和蔬菜,早日康復,我也希望你快點好起來?!崩褷斅牭侥氵@稚嫩的聲音,因病蒼白的臉上綻開紅暈。
有一天晚上你突然說,我不想長到六歲,因為長到六歲我就沒有爸爸媽媽了。爸爸說,怎么會呢,你長到六十也一樣會有爸爸媽媽呀。然后,你說,我不想長大,我長大了,爸爸媽媽就變成爺爺奶奶了,我不想讓爸爸媽媽變老,爸爸媽媽你們別變老。然后你抱著爸爸的脖子嚎啕大哭。我思故我在,誠然不虛,一個四歲的孩子已經在思考人生了。我也知道,人有煩惱是因為人有智慧,所以決定從此把自己變成傻瓜。
當然,你的小聰明有時候也會打歪主意。有一天,幼兒園老師打電話說你嗓子疼、肚子疼,讓把你接回來。我來到幼兒園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使了計,在我眼前的你眼波如秋水,臉蛋如杏花,生龍活虎,英姿颯爽?;丶业穆飞?,你就一直映求我?guī)愠鋈ネ?。好吧,為了讓你不再故伎重演,也為了讓你知道你媽我也絕不是吃素的,我正兒八經地把你當個病人帶往醫(yī)院,跟醫(yī)生串通好給你扎針驗了個血,讓那眼淚在你美麗的大眼眶里打轉,讓你的臉上掛滿委屈和不解,但卻不敢提出任何異議。
我們是母女,我們是朋友,我們是人生路上永不相離的伙伴。我們有時互相傷害,卻始終互相深愛。謝謝你,來到我的生命里。有時想,一個生命到底會給另一個生命帶來什么樣的影響呢?像是打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門,又像是開辟了一方別有洞天的景。你的身上流淌著我的血液,我的世界里跳動著你的脈搏。每每看到你都會感受到生命的返璞歸真之妙,滿是愛,滿是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