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婉兮
我們提起章子怡，想到的都是烈焰紅唇，倔強的眼神和赤裸裸的野心。
我們談?wù)撛?，用到的詞卻是文藝清新，恬淡的外表和輕盈盈的姿態(tài)。
一個像肆意張揚的紅玫瑰，一個像靜默溫柔的白玫瑰。這樣的兩個人，按理說并沒有放在一起描寫的可能。
但我們把目光往回挪21年，就會發(fā)現(xiàn)，1996年的那個秋天，她們同時走進了中央戲劇學(xué)院，做了同班同學(xué)。這個班級的其他成員，是秦海璐、梅婷、胡靜、曾黎、劉燁……
“全國的人精都在這里了。”
她們曾站在同一個起點上，但終究還是有了個完全不一樣的以后。
1
進中戲的姑娘，大多有個艱苦學(xué)藝的童年和少年。
章子怡和袁泉，都是11歲那年住進集體宿舍的。不同的是，袁泉進了中國戲曲學(xué)院附中，章子怡去的是北京舞蹈學(xué)院附中。
熄燈之后，北舞附中的女生宿舍總會閃出一個纖細瘦弱的身影，她踮著腳尖，輕巧卻快速地往練功房溜去，然后悄無聲息地劈叉、壓腿、下腰。練上一陣兒后，又偷偷摸回宿舍爬上床，把腿壓到墻上，帶著隱隱約約的疼痛入睡。
那是十一二歲的章子怡，老師說她的柔韌度不好，她特別害怕自己因為表現(xiàn)不好被學(xué)校退回去，“那就太丟臉了”。
哪怕入學(xué)時，她是從兩千個報考學(xué)生中脫穎而出的，唯一被錄取的佼佼者。
此時的袁泉大概正在寫信，她向父母傾訴自己的煩惱：“我的腿特長，腳尖老是貼不到腦門，因為這個老師老拿話挖苦我?！?/p>
父母回信說：“泉泉，做父母的理解你，心疼你。我們絕不會在你竭盡全力暫時達不到目標時，還要你去拼命?！?/p>
在后來的7年時間里，袁泉陸陸續(xù)續(xù)和家人通了279封信，通過文字化的情感交流來尋求內(nèi)心的安定。
這種力量是溫柔寧靜的，有別于章子怡的倔強孤傲。但無論如何，這兩個女孩都用各自的方式在成長。
一個人要走的路，或許在少年時期便已透出征兆。
決定命運的，是個人性格與時代背景雜糅在一起形成的、一種既偶然又必然的東西。
2
先成名的是章子怡。
1998年，19歲的她被張藝謀選中，出演《我的父親母親》中的女主角招娣。電影上映后，“章子怡”這三個字街知巷聞，成為一夜走紅的代名詞。
再往后，戲約陸陸續(xù)續(xù)地找上門來。梅婷早已經(jīng)和張國榮拍了《紅色戀人》，袁泉也接到了人生中的第一部電影《春天的狂想》。
憑借這部電影，初出茅廬的她斬獲分量不輕的金雞獎最佳女配角。
兩人都是幸運的女孩。因為在很年輕的時候，她們就已經(jīng)得到命運之神的眷顧，遇見好角色和好導(dǎo)演，然后被認真打磨、細細雕琢。
一轉(zhuǎn)眼，就到了畢業(yè)分配。當(dāng)時，中央實驗話劇院的院長點名從她們班要3個人：章子怡、秦海璐、袁泉。
章子怡不感興趣，她的那顆功利心潛伏已久，又早早被推入名利場的風(fēng)口浪尖。所以，緊接著《我的父親母親》而來的，是《臥虎藏龍》。
李安執(zhí)導(dǎo)，周潤發(fā)、楊紫瓊加盟，這是一部注定會在國際上引發(fā)轟動的影片。她的選擇再明白不過了。
但袁泉興高采烈地去劇院報道，后來她說：“我很早就知道，舞臺是我畢生所愛?！?/p>
早早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是一種了不起的才華。未來會省去許多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人生也會少一些不必要的猶豫和遲疑。
3
2000年的柏林電影節(jié)，章子怡穿著一身紅肚兜亮相。
當(dāng)時的她，沒錢，也沒有品牌贊助，但那年輕無畏的眼神透著毫不掩飾的欲望。
當(dāng)時的新聞報道說：“張藝謀事前曾囑咐章子怡不要一起上臺，可是章子怡沒聽，緊跟著他上臺領(lǐng)獎，令張藝謀老大不開心。因為在通常情況下，凡是重大的國際電影節(jié)，得獎時都是導(dǎo)演上臺。”
于是，穿著大紅肚兜上臺的中國姑娘章子怡，瞬間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太美麗、太高調(diào)、太生機勃勃，也太引人側(cè)目。
正因為如此，章子怡總給人一種野心勃勃的侵略感。她的美，也總是充滿了攻擊性和壓迫性。
這樣的事情在袁泉的世界里根本不可能發(fā)生。在她公開的所有私人照片里，我們幾乎看不到一件色彩鮮艷款式出格的衣裙。
所以，一個人的穿衣哲學(xué)，大概也是她的人生哲學(xué)。
一位知乎網(wǎng)友曾在798兒童美術(shù)機構(gòu)遇到過袁泉，她的孩子在那里學(xué)畫畫。
課程將近兩小時，袁泉跟其他家長一起坐在沙發(fā)上等。不同的是，她每次都帶一本書來看，不玩手機，也不和一旁的家長閑聊，只是低著頭，專注于手上的閱讀。
“從頭到尾一直那么安靜地看書，其他家長都不會去打擾?！?/p>
書讀得多了，人也自然會沉靜下來。對世界和自身，都能有更清醒的認識，所以知道自己想去哪兒、怎樣去。
目標不同，路就不同，心思和步伐，也都會不同。
4
但論起拼命來，這兩人倒是一模一樣。雖然一個投身電影銀幕，一個奮斗在話劇舞臺。
2003年，《趙氏孤兒》排演現(xiàn)場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只見女主角袁泉痛苦地趴在地上，一張五官深邃的臉痛苦到變形。
救護車呼嘯而來，袁泉被診斷為鎖骨粉碎性骨折。同樣的皮肉之苦，章子怡在三年前也受過。
那是《臥虎藏龍》的拍攝現(xiàn)場，吊威亞的工作人員已就緒，導(dǎo)演李安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監(jiān)控。忽然，他呆住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章子怡在直接拿臉往墻上撞！
吊威亞時，人的本能反應(yīng)是用手護住頭，而她的本能，是拼命演好這一場。
這就是章子怡在《演員的誕生》里提到的那種信念感，也是她和袁泉、乃至所有優(yōu)秀演員之間的共同點。
每個人的生命里，都有那么一些值得你用盡全力去爭取并守護的東西。當(dāng)你找到它，生命就有了一大半的意義。
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都懂得放棄一部分，深耕一部分。
張紀中籌拍央視版《笑傲江湖》時，曾出價200萬邀請章子怡出演岳靈珊一角，她看到合約時大吃一驚，還欣喜地告訴身邊的朋友：“200萬可以在北京買套大房子了，這下我也有錢了！”
但她的想法被張藝謀否決了，理由是：“要想出大名，就一定要走大銀幕路線，不要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把前途給毀了?！?/p>
或許正是“出大名”的念頭鼓舞了她，那個時候，名利之于她，就如同舞臺之于袁泉。
5
袁泉的畢業(yè)大戲是話劇《梁山伯與祝英臺》，當(dāng)時接連演了好幾天，附近的小孩們經(jīng)常跑來看。
小觀眾們來的時候，總是先探頭進來問：“今天袁泉姐姐上嗎？”
如果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他們就轉(zhuǎn)身離開，毫不猶豫。
這是袁泉應(yīng)得的贊譽，還在大學(xué)時，她就放出豪言來：“除了讀書上課，我想24小時都住在劇院”。
因為劇院能給她帶來安全感，而所謂的安全感，就是有規(guī)律地生活。
當(dāng)年被分配到劇團后，袁泉接到的第一部話劇叫《我聽到了愛》，她在里面扮演一個聾啞女孩。她非常享受那種狀態(tài)，大家一起排練、演出、討論，像普通人一樣上下班。
事實上，愛演話劇的演員真心不多見。
第一、話劇無法NG，對演員的要求非常高。整部戲排練下來，不能有任何停頓，一遍不過就從頭再來，直到表情肢體語言過關(guān)為止，需要耗損大量的體力和精力。
第二、話劇很小眾，觀眾數(shù)量無法與影視相比較。也就是說，演話劇的人很難做到大紅大紫名利雙收。
關(guān)于這個問題，袁泉在她的專輯《孤獨的花朵》里寫下這么一段話：
樹林中有兩條路，
而我，選了那條較少人走的路。
所以，舞臺回饋了她精妙的演技，淡然的姿態(tài)，以及與老舍、曹禺等老一輩藝術(shù)家并肩，入選“中國話劇百年名人堂”的殊榮。
所有的得到都意味著失去，而所有的失去，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歸。
6
曾經(jīng)的章子怡幾乎得到過全世界。
當(dāng)27歲的她抵達威尼斯，電影節(jié)主席馬可·穆勒親自前往碼頭迎接，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向章子怡跪拜：“歡迎皇后娘娘！”
《夜宴》首映時，馬可·穆勒再次雙膝跪地，迎接踏入電影宮臺階的章子怡，號稱自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當(dāng)時，她是西方電影界的寵兒，26歲就當(dāng)了奧斯卡最年輕的終身評委。
《時代周刊》曾評價說：章子怡是中國送給好萊塢的禮物。
名氣地位一來，愛情自然也跟著來敲門。那幾年，章子怡的男友從猶太富商到霍家公子，個個非富即貴。
人人都說，這不過是美色與權(quán)貴的齟齬交易，她的所作所為，也無非是用美貌換取通往金字塔尖的捷徑。可她毫不隱瞞，也毫不避諱。
情感生活是價值觀的另一種投射。你是什么樣的人，就會遇到什么樣的愛情。
所以，袁泉這一生，至今也只愛了一個人。
唯一的八卦新聞，是和夏雨鬧分手時，在媒體面前紅了眼眶。好在，她和這個相戀多年的男人，最終還是從校服走到婚紗，從校園走進了家門。
7
到了今天，這兩個女人都已經(jīng)當(dāng)媽了。
據(jù)說不跟劇組拍戲時，袁泉一天的生活是這樣的：
早上起來把女兒送到學(xué)校后，她就去健身房鍛煉；
下午4點前往劇院化妝，準備上臺；
每晚11點左右，完成當(dāng)天的話劇工作，回家休息。
《爸爸去哪兒》火遍大江南北時，欄目組也曾邀請過夏雨和夏哈哈，可他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袁泉說：“女兒和爸爸待在一起的時間很多，關(guān)系很好，用不著上綜藝節(jié)目。”
圈內(nèi)人形容這對夫妻，“在沒有作品的時候，袁泉和夏雨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似乎已經(jīng)退出了娛樂圈?！?/p>
他們都是懂得給生活做減法的人，明白世上90%的事情與自己無關(guān)，所以很少出現(xiàn)在那些流光溢彩星光熠熠的場合。
但章子怡上一次上熱搜，正是在著名的芭莎慈善晚宴上。
那一刻，她正在和劉嘉玲淡定地聊天，一聽到蘇芒喊著“拍照啦”，便猛地脫去外衣露出香肩凹造型，一副“老娘最美最拽”的霸氣逼人，依稀仍是柏林電影節(jié)上穿著紅肚兜傲視群芳的模樣。
最近的一次，則是在綜藝節(jié)目中拍桌子扔手機，用“毫無信念感”來怒懟流量小花的演技。
她能抱著女兒低眸斂眉溫柔慈悲，也依然能氣場全開地睇視眾生。哪怕她曾墜入深淵，哪怕她嫁了所有人都認為不般配的男人。
赤手空拳打出的天下經(jīng)得起任何形式的狂妄任性，因為她始終都是那個有資本有力量的章子怡，這是所有人都拿不走的東西。
那種刻進骨髓融進血液的東西始終未變，無論章子怡，還是袁泉。
8
一定有許多人勸過章子怡：你稍微低調(diào)一點掩飾一點，那樣對你有好處。
因為含蓄內(nèi)斂的中國人，向來痛恨把成功欲寫在臉上的人，尤其是女人。
也肯定有人向袁泉建議：多增加些曝光度，適當(dāng)炒作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畢竟時代喧囂世界嘈雜，曲高難免和寡，倒不如隨波逐流。
但這一次，她們的態(tài)度是一模一樣的：你們盡管說，反正我不聽！
因為，她們都是很早時，就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懂得為之付出的那種人。
這樣的人，自始自終都會把生活掌控在自己手中。不過，當(dāng)清醒、倔強與強烈的自由欲糅合在了一起時，她們的一生就注定不會太容易。
但一切又都像《明朝那些事》寫的那樣：成功只有一種，就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過人生。
哪兒有什么標準答案?。?/p>
成功和幸福從來都無法規(guī)定模板來按圖索驥，但也殊途同歸。畢竟人人生而不同，經(jīng)驗可借鑒，卻無法原樣復(fù)制。
而人性最深層次的追求與執(zhí)著，也無非是來自內(nèi)心的充盈和自在。
適合所有人的路并不存在，哪怕曾經(jīng)站在同一起跑線，面向同一個未來的袁泉和章子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