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會結(jié)束,日歷翻到了2018,我曾深切守護的2008,像是乘坐了時光機器,一下子就變成了十年前。
那年,我19歲,參加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高考。
那年,我身邊有很多同齡人,他們的故事,像是華麗的跑馬燈,溫暖又熱鬧,而今面對許多同學(xué)宿命的塵埃落定,我不得不感嘆昔日同窗的我們都有了截然不同的結(jié)局。
我們這代人的芳華,沒有跌宕起伏的社會變革,沒有咬牙切齒的家仇國恨,我們的課桌上擺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課桌里放著小說雜志,袖子里藏著耳機線,后桌坐著喜歡的人,我們一邊貪玩,一邊努力,愛情和未來好像都掌控在自己手里,所有的事情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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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多次提起過,高中的時候我?guī)腿藢戇^情書,促成了一段美滿姻緣,這件事我驕傲了整整十年,我對他倆的孩子說:“我是你的恩人,沒有我,就沒有你。”
而這個孩子剛學(xué)會叫爸爸,還聽不懂我這個老阿姨的嘰嘰歪歪。
前天我去看了電影《解憂雜貨店》,里面有個專門給大家答疑解惑的老爺爺,很多拿到答案的人,因為得到了老爺爺?shù)闹更c,從而擁有了理想的人生,影片的最后,爺爺說:“像我這樣的糟老頭子,怎么可能有左右別人的力量?如果說我的回答起了作用,是因為他們自己很努力?!?/p>
我忽然想到,當(dāng)年我那封煽情幼稚的情書,其實并沒有改變他們的人生,只不過是在他們相愛的過程中,撒下了一把水果味的糖,讓他們在猜不透彼此心意的時候,多了一點甜蜜的堅定而已。
說我是良媒,不如說我是最親近的見證者,我見證著他們青春里最純美的心動,見證著他們婚禮上的斬釘截鐵,也見證著他們孩子的健康成長,這也是我見證并參與過的,最漫長且仁慈的故事。
今天,我要講的,就是他們的十年,他叫高凌霄,她叫王美嬌。

2
認(rèn)識高凌霄的年份,比我認(rèn)識王美嬌的時間,更長久一些。
我們出生在不同的村子,2002年的時候都進入了鎮(zhèn)子上的同一所初中,并且還分到了一個班,我那時候是課代表,按照學(xué)號統(tǒng)計作業(yè),于是對班里同學(xué)的學(xué)號記得很深,我是3號,高凌霄是5號。
13歲的高凌霄,是個不著調(diào)的傻大個,有時會愣頭愣腦的,我還特意問過我同桌:“這5號同學(xué)是不是有點傻......”
但是學(xué)號是按照成績排的,班里50多個人,他能排到5,很多老師都夸他聰明,我卻一直覺得他腦子有問題,因為他經(jīng)常欺負(fù)我,給我起外號,扯我的桌布,我個子矮,想要打他只能跳起來,那時我天天都在詛咒他,希望能來警察把他送監(jiān)獄里去。
十幾年后,當(dāng)年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女發(fā)的毒誓終于靈驗,如我所愿,高凌霄進了監(jiān)獄,當(dāng)然這是后話了。
初一的時候,歷史課上剛講人類的出現(xiàn),我覺得長手長腳,面相又兇神惡煞的高凌霄,長得特別像山頂洞人。
記得有一次查作業(yè),高凌霄沒交,老師站在他的桌子邊,等著他找作業(yè)本,高凌霄一臉無辜的翻著書包,一邊翻一邊說自己寫了,明明裝包里了,怎么就不見了呢。
用現(xiàn)在的流行詞來說,13歲的高凌霄是一個戲精無疑了,我親眼看著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個紙團,他在爛紙團堆里找作業(yè)本,還找的有模有樣,并且時不時的撓撓頭,一副沒做作業(yè)還可憐兮兮的樣子,真的挺讓人心疼。
好不容易到了初二,我以為終于擺脫了山頂洞人,結(jié)果,他到了我對面的班里,我在靠門的位置,他扯我桌布更容易了,扯完就跑,學(xué)校還不允許串班,我覺得他是一個從村里跑出來的痞子。

再往后的三年里,我好像很少見到高凌霄了,直到2007年,高三開學(xué),我們都出現(xiàn)在了高三六班的教室里,同時,班里還有個叫王美嬌的女同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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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嬌出現(xiàn)在我的世界里,可以追溯到2005年的高一,我們的宿舍是對門,我住523,她住524,我們有著各自的圈子,可以說沒有過多的接觸。
那時的王美嬌,身高中等,不胖不瘦,有著人畜無害的長相,皮膚是健康色,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
這樣的女同學(xué),相信沒有人能討厭的起來。
高三的時候,王美嬌不再住我對面的宿舍了,而是睡我對面的床了,她也是整個宿舍唯一一個我之前就認(rèn)識的同學(xué),自然而然就走得親近了。
我跟王美嬌開始形影不離,上課,打水,吃飯,都要手牽手,我喜歡唱歌,她說我是她隨身帶的MP3,晚上我們經(jīng)常會蒙在一個被子里說悄悄話,找不著我的時候她會到處喊sweet.
王美嬌有著極好的脾氣,她溫柔愛笑,待人友善,她比我小一歲,但我一直都感覺她像個大姐姐一樣,18歲的我偶爾任性耍脾氣,但她從來沒跟我生過氣,從家里帶來的吃的也總是分給我。
隔壁班男生追她的事,我記了十年,她問我咋這么清楚,我說:“你忘啦,當(dāng)時他給你買的吃的,是誰幫你吃的?!?/p>
那是個早戀就要回家反省的學(xué)校,晚自習(xí)的時候李洪亞主任會打著手電筒走遍校園的所有小角落,專門抓情侶,但是青春的騷動總是會讓人鋌而走險。
我早已忘記了那個追求王美嬌的男同學(xué)的樣子,但是那時我就在想,怎么也得是個蓋世英雄才能配得上她,比如那時候帥得掉渣的強叔。
強叔在王美嬌的前桌,我們仨那時候?qū)W習(xí)成績都差不多,他倆上課經(jīng)常傳紙條,下課也有說有笑,郎才女貌,如果那時李洪亞抓住他倆早戀,我一點都不會覺得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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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凌霄則徹徹底底變成了學(xué)渣,他依然坐最后一排,我一直覺得他跟王美嬌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guān)系,結(jié)果比起我來,強叔更像是一個絕世好紅娘。
強叔和高凌霄在一個宿舍,男寢315,別問我為什么記得這么清楚,他們宿舍的每個人,我都熟到可以寫一個長篇專訪。
白天強叔和王美嬌傳紙條聊天,晚上回宿舍就開始夸美嬌這個小姑娘不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聽多了強叔對王美嬌同學(xué)的贊美,高凌霄的視線里,開始出現(xiàn)王美嬌的笑容和倩影。
那時我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18歲的高凌霄,早就不是那個13、4歲的頑皮小子了,他如雛鷹,眼光開始變得敏銳,事實證明,在以后所有人生的重大抉擇上,他都選對了方向,包括未來的老婆。
跨年的那天晚上,我和高凌霄一家三口一起吃了飯,我以為高凌霄還會像往常一樣,得意的強調(diào)是王美嬌追的他,這次他開始大大方方的承認(rèn)是自己先動的心思。
他說那時候快高考了,自己成績差,而王美嬌是個好學(xué)生,就算上去表白,一定是以失敗告終,所以只能寫寫紙條,第一張紙條傳到王美嬌手里的時候,王美嬌清點了班里所有的男同學(xué),才終于知道了高凌霄是誰。
我也才知道,強叔遞給王美嬌的紙條,除了自己寫的,還有很多是高凌霄寫的。
2007年的冬天,班主任老閆給了王美嬌一個特殊的職位,幫全班同學(xué)疊棉衣羽絨服,一中室內(nèi)的暖氣給的很足,同學(xué)們都把外套放在班里最后面的桌子上,王美嬌的任務(wù)就是負(fù)責(zé)把他們疊的整整齊齊。
坐在最后一桌的高凌霄,終于有了近距離接近王美嬌的機會,不管多冷的天,高凌霄都是第一個把羽絨服脫下來扔那兒,等著王美嬌纖細(xì)的手指去撫平它。
那時候喜歡一個人,即使捂住了嘴巴,也會從眼睛里跑出來,更別提高凌霄這種捂不住嘴的人了,他總是能輕易的逗笑王美嬌,除了使用語言上的天賦,高凌霄還很舍得給王美嬌花錢,那時大家的生活費都不多,高凌霄隔三差五的給王美嬌買吃的,王美嬌喜歡吃橙子,高凌霄就一直買,怪不得那時我總有橙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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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老去的時光碎片一點點拼湊重合,時間再次倒流回到2008年高考前的那個春天,王美嬌紅著臉跟我說她有喜歡的人了,我脫口而出強叔的名字,被王美嬌一下子就否定了。
我猜遍了王美嬌周圍所有男同學(xué)的名字,都不會想到那個人會是高凌霄。
我第一個表示了反對,“美嬌兒,你啥時候瞎的?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考慮一下下一代吧。”
去年高凌霄和王美嬌的兒子出生,王美嬌第一時間告訴了我:“這下你可以放心了,比高凌霄好看多了?!?/p>
少女的心事總是如詩,當(dāng)年那個小鹿亂撞的王美嬌,一顰一笑都俏皮可愛,那邊高凌霄不敢表白,這邊王美嬌期待又忐忑,我苦口婆心的勸著王美嬌另擇良木,王美嬌傻乎乎的偏偏就認(rèn)準(zhǔn)了高凌霄。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我像是變成了雙重人格,一邊絞盡腦汁遣詞造句,用盡了我十八年的文采幫王美嬌寫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封情書,一邊用盡我畢生的口才,勸服王美嬌擦亮雙眼,那時我覺得,高凌霄不太懂音樂,既不著調(diào)又不靠譜,長得還很像原始人,最主要的就是我倆有初中時候的深仇大恨,王美嬌跟他在一起,我總有種辛辛苦苦種的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但我還是親手把寫好的情書交到了高凌霄的手里,里面寫滿了王美嬌對他的愛慕之情,我作為她的好朋友,不忍心看她再受暗戀之苦。
情書傳過去沒多久,班里后黑板上開始高考倒計時,高凌霄開始練體育,進入了特長班,那是十八歲的高凌霄,做的第二個英明神武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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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高考很快就開始了,高凌霄謹(jǐn)記著老閆的座右銘“條條大路通北京”,以特長生的身份進入了北京的一所重點大學(xué)。
那年高考后兩天,6月11日,高凌霄表白,約了王美嬌出去,請她吃了當(dāng)時貴族才吃的起的肯德基,還送了禮物給她,王美嬌現(xiàn)在依然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把梳子,花了149塊。
事實證明,對自己和對方都負(fù)責(zé)的人,才配擁有固若金湯的愛情,他喜歡她,但他并沒有急于在高三那年就與她的人生捆綁于一起,他規(guī)劃好了自己的路,而后在高考那件當(dāng)時無比重大的事情結(jié)束之后,再鄭重其事的牽起了她的手。

2008年的那個夏天,高凌霄飛上枝頭變鳳凰,而我和王美嬌,都復(fù)讀了。
然后他們兩人開始了長達五年的異地戀。
復(fù)讀的時候沒法充電,不能帶手機,兩人曾經(jīng)好幾個月都斷了聯(lián)系,我問王美嬌當(dāng)時聯(lián)系不到,不會害怕嗎,王美嬌說不會。
好的愛情大都是勢均力敵,王美嬌和高凌霄都足夠自信,同時又足夠相信對方,以至于后來王美嬌考上了廊坊的某個大學(xué),兩人身邊都不乏妖艷的花花草草,但還是一如既往的異地戀著。
到了大學(xué)的高凌霄,不再是那個只會欺負(fù)人的小屁孩,而是個重情重義又知禮懂事的大男生。
2011年,我和朋友去北京,高凌霄請我們吃了飯,還給我們找了住的地方,我跟店主起沖突,高凌霄一直在替我道歉,噢,對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到烤魚。
那頓印象深刻的美味烤魚,徹底讓我對高凌霄的印象發(fā)生了改變,我開始給他加分,我跟王美嬌說:“高凌霄好像帥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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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群人,大概都沒有想到高凌霄和王美嬌真的會結(jié)婚生子、一世安穩(wěn),畢竟當(dāng)初懵懵懂懂,年紀(jì)太小,班內(nèi)其他的情侶躲得過李洪亞,也沒能逃得開時間的摧殘和空間的障礙,他們兩人,沒有多轟轟烈烈、人盡皆知,卻一不小心就走到了最后。
2015年,在七年之癢的年份,他們選擇了結(jié)婚,我去參加婚禮,簡單的排場,喜慶的氣氛,王美嬌的臉上,是幸福的笑容,我打趣的問她,“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啦?”
這句話我問了她十年,那天是最后一次。
一群兄弟晚上還在鬧洞房,高凌霄便一直在護著王美嬌,寸步不離。
我開始篤定,他們兩人,一定會白頭偕老。
后來,畢業(yè)后當(dāng)了兩年多村官的高凌霄考上了獄警,如我的愿,他進入了監(jiān)獄,這份工作,他混的風(fēng)生水起。
老閆說的相由心生,我開始覺得有他的道理,二十八歲的高凌霄,氣宇軒昂,有著很足的精氣神兒,而王美嬌也一直保持著旺夫的容貌,兩個人活成了我們?nèi)后w里的模范夫妻。
有朋友跟我說,他最羨慕的人就是高凌霄,有房有車,有老婆孩子,工作好,離家近,好友三五,偶爾出來擼個串,喝個酒,吹吹牛逼,人生贏家不過如此。
去年他們的兒子出生,本來打算起名叫高興,后來雙方父母反對,只好作罷。
但這真的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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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08年到2018年,他們在一起整整十周年了,卻依然恩愛和諧,我現(xiàn)在佩服的,不僅僅是高凌霄的眼光,還有王美嬌的。
要有多清晰的直覺,才能一下子就選到對的人,王美嬌說她很幸運,初戀就結(jié)婚。
是啊,多幸運,一愛就愛對了人,身邊的男人有著很強的大男子主義,她吵架從來吵不贏,但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家里所有的大事都是他做主,在原生家庭里他也有足夠的話語權(quán),家里家外,除了他,沒人敢欺負(fù)她。
他照舊舍得給她花錢,給她買名牌包,買國外的護膚品,將她寵得依然像那個十七八歲臉頰緋紅的女孩。
我們很多人,看慣了分手出軌婚外情,開始懷疑真愛是不是真的存在,我用他倆的故事來告訴你們,不僅存在,而且我們身邊就常見。
曾經(jīng)牽著我的手的那個小姑娘,現(xiàn)在后面背著MCM,前面抱著白白胖胖的兒子,歲月不會放過每個人,但溫柔的姑娘,一定會得到歲月同樣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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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倆是怎樣做到了十年不煩不惱,一心一意,他倆給出了這樣的答案:在一起第三年的時候,感情出現(xiàn)倦怠期,聽見對方的聲音都煩的要命,每天打電話就是吵架,吵完再和好,無論吵得多么厲害,都從來沒說過分手。為了維持感情的新鮮感,兩人每年都會出去旅一次游,云南,天津,泰山,哈爾濱,普吉島,西安,烏蘭布統(tǒng),每個月每人攢五百塊,攢夠了就去旅游,想去的地方都會一起去。
王美嬌懷孕三個月的時候,高凌霄帶她去了西安,他說,有了孩子也許就沒有說走就走的旅行了。

他強勢寵妻,她賢惠持家,從校服到婚紗,他們是彼此一生不變的小美好。
時光,請你善待這對戀人,讓他們繼續(xù)相愛,也讓我們足夠相信,總會有那么一個人,陪你跨過千山萬水,走向地老天荒,矢志不渝。
但愿往后的人生,我還能聽他們親口講那些柴米油鹽里的溫柔歲月。
最后,祝高凌霄和王美嬌相愛十周年快樂,愿每個今天,都值得紀(j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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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重點大學(xué)工科女,卻是文字癡迷患者,小說網(wǎng)站簽約作者,感情細(xì)膩,熱衷于發(fā)現(xiàn)生活中的美好。但也偶爾逗比,偶爾奇葩,星座處于雙子與巨蟹交界,女漢子與軟妹子的雙重性格,快來關(guān)注我,我們一起愉快的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