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與她初識,是在戰(zhàn)爭前夕的十二橡樹莊園。那時,春光依舊明媚。
十六歲的她是烤肉宴會上最閃亮的星,穿著綠色洋裝,露出完美瑣骨,帶著迷人微笑,如花綻放在全郡未婚男子的中央。她與每一個青年男子調(diào)情,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殊榮與贊美??伤男哪钅畹模ㄓ羞@個莊園的儒雅少年阿希禮。
他望向她第一眼,深情,熾烈,恣意。她忿忿地對身旁女伴說,他的眼神好像知道她沒穿襯裙會是什么樣子。很快,她就聽說了他那讓人“不齒”的過去:被西點軍校開除,與年輕女子單獨(dú)在外逗留一夜卻拒絕娶她,他那體面的家庭也斷絕與他來往。
顯然,他是個有故事的男人。
在莊園一間安靜寬敞的書房里,她和他有了第一場對話。
她向仰慕已久的阿希禮熱烈表白,遭拒,惱羞成怒下,她順手抓起一只天使瓷瓶狠狠砸向屋子盡頭的壁爐。那一刻,一個身影從沙發(fā)深處緩緩起身,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壞笑。是他!她指責(zé)他不是個正人君子,而他戲謔地稱她并非淑女,他隨即聲明他不喜歡淑女,他認(rèn)為那個拒絕她的男子配不上如此可愛的她。
彼此間的第一場對話,以她在他輕狂的笑聲中摔門離去而草草收場。
也是在這個聚會上,她心儀的阿希禮宣布他將迎娶自己的表妹玫蘭妮。
無望之下,她接受了玫蘭妮弟弟的求婚。
南北戰(zhàn)爭隨即爆發(fā)。

他與她重逢,是在為前線戰(zhàn)士募捐的一次義賣大會上。
她著一身黑裙,頭戴黑帽,以售貨員的身份參與社交。她的丈夫一年前死于戰(zhàn)爭中的一場疾病,歷時兩月的初婚,最終只是令她成為一名寡婦。
新寡的素服卻遮掩不住她青春的熱情,她的雙足情不自禁跟著歡快的曲子在裙底踢踏著舞步。
而他,是被大會隆重介紹的貴賓,因為偷越敵人封鎖線為南方軍隊和后方民眾提供物資而成為大家景仰的英雄。
當(dāng)她再次遇見他,真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jìn)去。他卻依然是那副風(fēng)度翩翩又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
主持人提議在場的男士以競價的方式挑選自己最喜歡的舞伴,以此為戰(zhàn)爭籌款,現(xiàn)場一片叫好。在眾人的尖叫聲中,他宣稱要以高價邀請她共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身穿喪服的她,竟在人群中大聲喊出她愿意!
在舞池中央,他第一次緊緊擁抱她。
他告訴她,他要等到那一天,她對他說出曾對阿希禮說過的話,他等著她說愛他。

歡聚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轉(zhuǎn)眼即是離別。
當(dāng)戰(zhàn)火燃遍亞特蘭大的各個角落,她渴望回到從小生長的塔拉莊園,回到她的父母身邊。
然而,除了一個剛生產(chǎn)完的虛弱產(chǎn)婦和出世不久的孩子,還有一個不夠聰明的小女傭,她身邊什么依靠也沒有。
她想到了他。
他為她偷來了馬車,帶著她和她不能丟下的一行人,穿過重重封鎖線,穿過熊熊的大火與隆隆的炮聲,安全離開了亞特蘭大。
尚未抵達(dá)塔拉的中途,他將她抱下馬車,與她道別。他說,他決定去參軍。即便這注定是一場失敗的戰(zhàn)爭,他也要熱血沸騰地上一次前線。
她惱怒他,咒罵他,捶打他,她恨他丟下自己無情離去。他凝視她,擁抱她,親吻她,他相信堅強(qiáng)如她定能度過所有難關(guān)。

她回到塔拉莊園,母親病故,父親精神失常。她帶著一大家子人勇敢而堅強(qiáng)地活了下來。
在最艱難的歲月里,她對著塔拉的紅土地鏗鏘起誓:“即使讓我撒謊,去偷,去騙,去殺人,上帝作證,我再也不要挨餓了?!?br>
為了籌到300元稅金,不讓塔拉落入投機(jī)分子之手,她再次想起了他。他無疑是她認(rèn)識的人當(dāng)中最富有的。
但她不愿直接開口向他借錢。她扯下綠色天鵝絨窗簾做成了漂亮得體的衣服,她像一個貴族小姐一樣去亞特蘭大的監(jiān)獄探望他。
他為她的到來欣喜不已,他以為她真的掛念自己的生死安危。
直到他看到她那雙因繁重家務(wù)而粗糙不堪的手,那怎是一雙嬌貴小姐的手?她的謊言被識破。她未能如愿借到那筆事關(guān)莊園存亡的稅金。
她氣急敗壞,她落荒而逃。
就在最需要錢卻一愁莫展的時候,她遇見了妹妹的未婚夫,一個開木材店的小老板。
她編織謊言,狠心奪愛。她成為了準(zhǔn)妹夫的合法妻子。

第二次婚姻,她因為丈夫中彈身亡再次成為寡婦。
可憐的美人,正當(dāng)她愁眉不展之際,他向她單膝跪地鄭重求婚。
他說:我不能這樣一輩子都守候著你,等著在你要更換丈夫時得到你。
如此另類的表白背后,是他真誠愛她的心。
她答應(yīng)了。
他們一起遠(yuǎn)游,他讓她看到一個華麗、驚喜、美好的世界。他們的蜜月之旅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婚后,他讓她過上了富庶無憂的生活,他給了她全部的熱愛與真心。不僅如此,他讓她身邊的人也深深喜歡上他,認(rèn)同他。一向嚴(yán)苛的黑媽媽穿著他親自選購的大紅襯裙,心里的滿足不言而喻。玫蘭妮知道他對她無所保留的愛,認(rèn)定他是一個值得托付的好男人,以致于臨終前都不忘提醒她,要對他好一點。
他們有了一個如天使般可愛的女兒邦尼。他寵愛著小邦尼,就像寵愛著年輕時候的她。
如果不是她時常想念著阿希禮而冷淡他,他們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而小女兒邦尼的意外離世,則讓他和她之間橫亙著一道溝壑,難以跨越。
最終,當(dāng)玫蘭妮因難產(chǎn)去世,她撲向阿希禮懷中尋求慰藉,那個懦弱男子的悲傷與冷漠讓她幡然醒悟,這么多年來,她一直在內(nèi)心追求和愛戀著一個幻像。
她真正愛著且值得一生珍重的,唯有他。
他卻說,親愛的,我不在乎了。
他們的結(jié)局,定格在他關(guān)門離去后,28歲的她頹然跌落于地,她想起了家鄉(xiāng)塔拉,她說她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回來的,因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瑞德與斯佳麗的故事,就此戛然而止。
當(dāng)初,出版公司的編輯偶然得到瑪格麗特.米切爾的手稿并決定出版這部小說時,暫定書名就叫做《明天是嶄新的一天》。我想,這一定是粗略讀過全書后,人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話語之一,也是斯佳麗樂觀、堅定、自信的內(nèi)心獨(dú)白。后來,瑪格麗特終以一名英國詩人的詩句將小說命名為《Gone with the Wind》(《隨風(fēng)而逝》),中文書名則由翻譯家傅東華先生譯為《飄》。在我看來,片名《亂世佳人》對應(yīng)于電影,如此恰如其分,又深入人心。以致于十六歲那年看過影片,我就再也沒有忘記。
斯佳麗并不是個討喜的角色。她自私(不顧玫蘭妮感受和阿希禮已婚身份一次次示愛阿希禮),任性(因氣惱阿希禮而接受玫蘭妮弟弟的求婚),貪孌(經(jīng)營木材店時為求利潤違法雇傭犯人),離經(jīng)叛道(新寡后極力要求去舞會且當(dāng)眾穿著喪服跳舞)。即便她不是生活在尚為保守的十九世紀(jì)中葉,就算放在更為開明開放的今日來看,她的所作所為依然讓人大跌眼鏡。然而,正是她這份骨子里與傳統(tǒng)淑女格格不入的真實,她的個性鮮明而豐滿,坦誠而可愛。她敢愛敢恨,敢做敢當(dāng),即便她不顧道德嫁給準(zhǔn)妹夫,她也只是因為塔垃陷入絕境,阿希禮無能為力,瑞德不施援手,而那一大家子人還等著她去照顧,她別無選擇。
天才演員費(fèi)雯.麗談起自己飾演的女主角時曾感嘆:斯佳麗未必能挽回瑞德??稍跓o數(shù)觀眾和讀者的期待里,他們有一個無限可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