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歲的尾巴上讀了這本瑪格麗特·杜拉斯的《情人》，這是文章封面的來源。

我愛上了這本書，書中的男人和少女仿佛印證著我生命中一些人的生命——之前對他人講這本書的名字時我無意間說成了“戀人”并被他們及時糾正。若是按人物的一一對應(yīng)來講，我念錯成的那個書名倒是可以體現(xiàn)出個人的偏好，不過因為我經(jīng)歷的不是一段相互的情感而是單單的戀。

女主一開始的自述是這樣地字字震撼著我：“我在十八歲的時候就變老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我從來不曾問過什么人。好像有誰對我講過時間轉(zhuǎn)瞬即逝，在一生最年輕的歲月，最可嘆的年華，在這樣的時候，那時間來去匆匆，有時會突然讓你感到震驚。衰老的過程是冷酷無情的。我眼看著衰老在我顏面上步步緊逼，一點點侵蝕，我的面容各有關(guān)部位也發(fā)生了變化，兩眼變得越來越大，目光變得凄切無神，嘴變得更加固定僵化，額上刻滿了深深的裂痕。我倒并沒有被這一切嚇倒，相反，我注意看那衰老如何在我的顏面上肆虐踐踏，就好像我很有興趣讀一本書一樣。我沒有搞錯，我知道；我知道衰老有一天也會減緩下來，按它通常的步伐徐徐前進。在我十七歲回到法國時認識我的人，兩年后在我十九歲又見到我，一定會大為驚奇。這樣的面貌，雖然已經(jīng)成了新的模樣，但我畢竟還是把它保持下來了。它畢竟曾經(jīng)是我的面貌。它已經(jīng)變老了，肯定是老了，不過，比起它本來應(yīng)該變成的樣子，相對來說，畢竟也沒有變得老到那種地步。我的面容已經(jīng)被深深的干枯的皺紋撕得四分五裂，皮膚也支離破碎了。它不像某些娟秀纖細的容顏那樣，從此便告毀去，它原有的輪廓依然存在，不過，實質(zhì)已經(jīng)被摧毀了。我的容貌是被摧毀了。”

盡管不忍心以第一人稱再次敘述它，我依然希望以書中引言的形式來抒寫這漫長而短暫的段落，謹以此致我的十七歲、我的十八歲與我的十九歲分別以珍念、祭奠與祈禱。

01.“我認識你,永遠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年輕,人人都說你美?，F(xiàn)在我是特地來告訴你,和你那時的面貌相比,我更愛你現(xiàn)在倍受摧殘的容顏。”

可你不會了，這似乎是個與書里情節(jié)反轉(zhuǎn)的結(jié)局。今天它姑且見證了文學(xué)與現(xiàn)實的差距罷，而那不就是你所說和她彼此的差距么。

你不會再愛她備受摧殘的容顏了。

你曾那么狠心地留給她成年之后第一次未解之謎，卻又故作善意地對她說“不告訴你是為了不讓你更難過”。你不曾知道這未解的答案引發(fā)了她幾天幾夜的苦苦冥想。

你不知道她最近讀的一篇文章里男主的說辭簡直讓她和女主感同身受：“當分開后，你的種種好處，好像慢慢地超越了那些不足，在我的心中刻下了一道道遺憾。高考后再次去找你，并得到了「我沒有刻意回避你」「我對你沒有感覺了」的答復(fù)，果真是應(yīng)了那天晚上的那句話。不知道這句話是為了讓我死心還是發(fā)自內(nèi)心，但都把我從幻想拉向幻滅的深淵，從糾結(jié)拉上了釋然的彼岸?！?/p>

沒 有 感 覺 ，這似乎是最尖銳的四個字了。

“感覺是什么？”她讀完想。你是給過她答案的，“之前覺得你仙氣十足，現(xiàn)在沒有男女的那種情感了。”

她只是想反駁“你的戀愛難道只有感覺沒有感情嗎？”?？墒恰皼]有感覺”這四個字在當時已經(jīng)卸去了她的所有用以攻擊矛盾的防御品，她只好啞然以對。那種感覺好像甘愿受一個世界的任意攻擊而無法還手一樣。

摩羯座的世界或許從來都充斥了冰冷現(xiàn)實，她是不信星座的，可這次她那么想相信這句虛無縹緲的“箴言”。

你厭惡她備受摧殘的樣子，“我無法理解這種用疼痛表達的愛”。

不止一次你這樣想，但你說出來的那一次，她一直深深地記著，卻無法改變這種愛的形式了。

她那天之后無數(shù)次想起你說辭中的矛盾（可她現(xiàn)在告訴你已經(jīng)晚了）：不過寥寥幾句話，卻讓她一直記到今夜——

“你（心理年齡）太小了，和下一屆學(xué)生在一起都顯得小，甚至和再下一屆。”“我覺得十八歲的觀念已經(jīng)定型了，我們思想不一致?！毙『投ㄐ退坪跏敲艿?，可她怎么會不知道此刻故作喪失邏輯的你的用意？你想放棄她，這是后來她的一位朋友聽完這矛盾點之后反饋給她你最為直白的意思。

她后來才明白的是，“仙氣十足”用來形容一個顏值被學(xué)生頭和簡單黑色鏡框修飾的女孩并無不妥：三年前，她總是一個人去看成績單，看到自己的名字高高印在布告板上，而你總是嫉妒地望著她的名字，小聲感嘆“太強了”。而這種狀況沒有持續(xù)多久就被打破：你們一起走近布告欄的前面，她在尋找你的名字，而你在找她的，如果你的名字靠前，就會得意忘形地朝她笑笑，然后等待她忿忿的白眼；若是她領(lǐng)先了，你則向往常一樣對她豎起大拇指，并順帶一句“太強了”。你總是把這當作她的“仙氣”吧，那不過是能引發(fā)競爭斗志的某種滿足。

直升班把你們順利地送往同一所高中，這時你們面臨著分班的抉擇：如果還要在同一個班，就要選擇同一門競賽；如果選擇不同，則意味著更好的個人發(fā)展和必然的長期分離。而你告訴她，你要退而求其次，放棄物理競賽轉(zhuǎn)而學(xué)化學(xué)，她隨意選擇就好。她知道自己的弱項就是化學(xué)，之前要不是為了跟他在一起她才不去聽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化學(xué)競賽課呢。而這一點，她從來沒有給你說過，這是她的選擇。

那也是她的選擇：繼續(xù)學(xué)一向擅長的數(shù)學(xué)競賽。

她記得你對她鄭重其事地說“你知道河北省化學(xué)競賽只要進省隊就簽一本約嗎？”。也記得曾經(jīng)發(fā)現(xiàn)端倪的老師苦口婆心地對她說過，“如果說最后你沒考上最好的學(xué)校而他去了或者他沒有去而你去了，這是不是讓雙方特別難受的事情？”她不知道這竟是句預(yù)言，但這確實在當時構(gòu)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弦，緊緊聯(lián)結(jié)著她的行為到她的思想。

之后一段時間你顧不上什么，匆匆的腳步，形單影只。她聽宿舍里學(xué)化學(xué)競賽的女生說你特別厲害，要不就是今天答了張滿分的試卷，要不就是又要自己聯(lián)系培訓(xùn)機構(gòu)跑遍半個中國去聽張老師的課。那時她總是拿你對比著自己，因為菜而無法躋身前列，那張羞恥到只有八分的一試卷子，還有因為自己是女生一個人沒辦法跟男生參加同一個培訓(xùn)而總是跟隨女生人數(shù)較多的大部隊。她想了多少種方法變得和你一樣優(yōu)秀，單純地以為自己必須要考的很好、考的更好，這樣才能在你面前自信地抬起頭。這時一個學(xué)姐告訴了她答案。

她是在一次和高年級一起參加的數(shù)學(xué)競賽培訓(xùn)上認識這位學(xué)姐的，學(xué)姐給她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小星星”，并問她“你知道有個女子賽嗎”。她回答“聽教練提起過”，學(xué)姐告訴她每年全省只有四個女孩子可以參加，這是一個機會。

從此她記著這個比賽，更加賣力地做題，跑去問小姐姐刷什么題，以至于她不再貪戀午覺，天寒地凍，她選擇和你一起，別人午休的時候留在各自的競賽教室刷題。

她考砸了或者想偷懶的時候就去樓下的教室找你，在氤氳著霧氣的玻璃窗外看你奮筆疾書，凍得不行了就敲窗戶叫你出來，然后像好長時間沒有見面的老友一樣敘敘舊。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她的生活里仿佛不能缺少這樣一個給她帶來歡喜的人，你不在她眼前的每一瞬間都是她的心病，于是她更加頻繁地跑去找你，并責(zé)怪你“沒有給她帶來幸?！?，可你的答案卻認真了起來，“學(xué)競賽很忙的，哪有時間享受幸?！?。她沒有回答，但心里還是不滿這份思念沒有被你get到。

你們有一次單獨聊天的時候，她又一次說自己好難，做不到想你的同時還能全心全意學(xué)競賽。而你冷冷地說，對你來講學(xué)競賽和談戀愛互不影響，她這樣受影響是沒有辦法的事。她向你提起剛剛考到CMO全國第十的學(xué)姐，說老師鼓勵她說她同期的時候比那個學(xué)姐強。可是你立刻輕蔑一笑地說：“唉，都是善意的謊言，你還信？能拿金牌了？”她沒有證據(jù)，可是沒有意識到你也沒有，“老師就是這么說的”，停了一會，篤定地看著你，“我能”。隨后小聲道：“人家又不談戀愛?！彼龥]有想到這竟是你說出口的：“要不咱們也分？”

她式微，“分就分”。然后抱著你哭了起來。你以為是不舍，不知道那其實是無奈。

各自的道路是那樣艱辛，分別后第二天她就投入了常態(tài)，十八歲之前她絕對不是一個念舊的人。盡管十八歲之后她決定舍棄更多，但是她最不想舍棄的就是回憶。全心全意投入直到人生幸事降臨的她，履行了分別時的諾言，以各種形式的意念和付出。凱旋而歸，可以提前無憂地坐在教室里，她看著周圍人賣力地刷一套又一套題，早就把你忘到腦后了。再次相見沒想到是聯(lián)賽完的日子，你頂著“春季聯(lián)賽一等獎”的光環(huán)和她坐在同一間教室里，準備省選。你約她下樓散步，把自己的鴻鵠之志篤定地告訴她，“現(xiàn)在就是想拿個金牌”，可她知道自己的實力和自己省份的數(shù)學(xué)是遠遠不能和化學(xué)相比的，就如同你說“我們是四大強省之一”的時候她只能拿第十給自己定位一樣；她沒有什么目標，或許她累了，或許是貪戀這輕松感覺。而她不知道那段日子里你冒著多大的風(fēng)險重新追求她，日后他這樣描述那段日子“你知道你進了省隊給我?guī)砹硕啻髩毫帷?。她或許是不知道的，因為你總是在她面前看起來很輕松，很有活力，反倒是她自己總因為一點小事生他的氣。成績出來了，你以全校第一的好成績和她能夠繼續(xù)度過準備決賽的最后時光，不負你跪在火車站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把自己創(chuàng)意獨到的答案一筆一劃從記憶中謄寫在A4紙上，和隨后等待復(fù)審的前一天晚上。

你們打破了師生對早戀的傳統(tǒng)觀念，成為令同年級眼紅的模范情侶，可以一起度過最后的養(yǎng)老院般的高三生活，可是只有你和她深知，這一切多么不易。

可她終究是學(xué)不到深處的，每當遇到一道中檔CMO真題，她就不想看下去了，這時她把頭扭向你，吐槽“我不會因為我菜，好煩”。然后認真啃新課本的你便不理睬她，任由她備受煎熬。她知道自己的水平若是和男生一比也就班里第十，和其他省更沒法比了，于是這種糟糕的心理讓她越來越想放棄。她這個時候去聽文化課顯然已經(jīng)跟不上進度了，她開始數(shù)日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與離大戰(zhàn)開始的又一天。

參賽完之后，她無法面對自己空白的試卷和第一次在全國競賽生面前的尷尬場面：逃離頒獎儀式直接回學(xué)校備考。回來的時候她遇見了你，你正要問她些什么，她便拒絕對話，什么也沒有解釋。她可能在想的是，幾天以后你又要帶著鄙夷的目光透視落水的她了。

如果僅是你鄙夷的目光倒還是個快樂的回升，之外個位數(shù)的成績讓她無法面對老師詫異的語氣，此刻她滿腦子都在懷疑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這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里只有一天是無比真實的，只有一個結(jié)果和一個危險警告使她心里發(fā)慌。沒有人知道局勢會發(fā)生什么逆轉(zhuǎn)，她便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一句隨口的承諾“CGMO和CMO級別是一樣的，孩子你不用來參加這個比賽，沒有人叫你準備高考嗎，怎么不提前問我們？”諸如此類。支離破碎的口頭承諾已經(jīng)拼接不成它們完整的偽善的原貌。

這些承諾似虛成一張張薄紙，如同簽約字據(jù)一樣薄。與此同時她看到凱旋的你，有條不紊地托著自己裝滿課本的行李箱，給全校帶來喜報。你繼續(xù)履行著或發(fā)揮著學(xué)習(xí)戀愛兩不誤的承諾或者說技能，你夜晚約她出去散步，人影綽綽，黃色路燈下依舊是兩個黑影，沒有太多話，她在想你以國決除保送生外的第一名成績回來和她一樣在教室里自習(xí)是天意，你則對她說你這一天期盼了好久終于到來。不過再也沒有一回像這次一樣平靜，她考砸的壞心情像晚風(fēng)一樣卻并不愉快地朝你撲面而來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你開始躲避。

她找到你，問該怎么辦，像個無助的孩子?！罢O，只有好好學(xué)這些了?！蹦阒钢殉缮降男抡n本嘆氣。她看到你的鎮(zhèn)定時而心里發(fā)慌，又像之前一樣矮了一截，成績也經(jīng)常排在班里倒數(shù)一二。她害怕高考伴隨強基出臺臨近的腳步，更怕失去彼此日后相伴的機會。她拿著各種化學(xué)題發(fā)瘋一樣問你，有時是一張只有四十分的化學(xué)卷子，而你從來不向她提出任何數(shù)學(xué)問題上的幫助，她越加感到自己的無力于是主動要求給你講，你嫌棄這種低效的學(xué)習(xí)方法并果斷拒絕。你的成績在強基政策揭開之前已經(jīng)飛躍到了十幾名，而她還在焦慮中下足蠻力恢復(fù)自己本來就不扎實的基礎(chǔ)。

終于一天，你拿著違禁品——一部手機走進教室，向一些人解讀強基的方針，她從許多人忿忿的表情中讀到了不詳，并托在家的母親弄清這件事和那個口頭承諾是否匹配。她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并從此不想再相信任何人，這是她剛剛成年遭遇的莫大欺騙，毋寧說恥辱。她只能找你傾訴，但是這一切被你評為“推卸責(zé)任”、“是你自己的問題（不是靠實力進的省隊）”、“別人沒有錯”“誰讓你……”。沒有人給予完全的理解和表達同仇敵愾的沖動，所有人要么在默許事情的發(fā)生，要么喊著向前沖的口號“一切從零開始”——反倒讓她覺得這句話是在針對她而不是那些比她有實力且早學(xué)了兩個多月文化課的人。

她像你一樣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里自習(xí)刷題卻老是找不到方法，她的化學(xué)一如既往地不開竅，她從你躲避的意圖中讀出了各自的任務(wù)并不相同，他們此刻并不在一條船上。那終究是兩條通往處不同彼岸的 船——她預(yù)感。她毫無保留地把怨懟向你傾訴，而你則責(zé)怪她不理解你的痛苦：“你知道嗎我被騙了……那個北大的老師他們騙我家長……”“他們已經(jīng)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了，也有你的問題吧。”“我還難受呢。你想過我國決我那天晚上北大老師親自把一張保送的簽約從我手上奪過來的時候我什么心情嗎？你知道周圍人都喊著‘繼續(xù)加油！小伙子’的時候我是什么心情嗎？我得回去和你們一樣坐在教室里，我多大的壓力你體會過嗎？”她沒有回答也不知道，你們不能互相理解的原因不是性格不是思想而是命運而是經(jīng)歷 的不同，你們的命沒有辦法像她寫給你的那樣殊途同歸——即使這是她最后的希望。

你漸漸厭倦了她反復(fù)無常的理解的需索，直到她接受這一切，接受了她最終因缺席的兩個月也沒怎么進步的成績。她想就這樣就好，這是時代對盲目和順從者的處罰，毋寧說是在聊以自慰。并且人的平靜很大程度上來自于類似的自我慰藉不是么。

然后是高考出分之后，她祝福及第的你，同時對自己的和模擬一樣平常的發(fā)揮一點也不意外，化學(xué)一如既往地沒有完全理解題意與時間不夠，老師聽了之后開玩笑地說“是你的問題”，然后轉(zhuǎn)述給你的她看到了你認真到和平常不一樣的嫌棄表情。

“這樣已經(jīng)足夠好了”她想，并以文字為依托驅(qū)散了內(nèi)心的黑暗，寫下了一萬兩千字的散文。

可她還是驅(qū)散不了那份失去的害怕，經(jīng)常約你，有時發(fā)消息時向你發(fā)脾氣?？墒撬í毑幌胱屵@些消極文字被看到的人——你，偏偏指控這些一文不值的情感宣泄為“你就是在抱怨”、“你不現(xiàn)實”、“我們思想不一致”、“我們不合適”……

“我喜歡現(xiàn)實一點的，你只適合談戀愛而不是像他們那樣?！北藭r你指著草地上幸福漫步的一家三口，仿佛義正言辭。

“我們面對困難的方式不一致。”你的話讓她無言以對，你的困難她從來不理解甚至在她面前約等于無，你所謂“備戰(zhàn)決賽時我們當中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最不穩(wěn)的”她無法理解。你所謂“親自被奪走保送字據(jù)的心酸”她也不能感同身受。還有之后那些話像錐子一樣扎進她的心里，本來剛剛愈合的傷口又一次被中傷，矛和盾刻下的印記忽然使身心堅韌一般成熟而不是衰老，以至于她日后沒有再像那樣歇斯底里般難過。

02.“我自以為我在寫作，但事實上我從來就不曾寫過。我以為在愛，但我從來也不曾愛過。我什么也沒有做，不過是站在那緊閉的門前等待罷了?！?/p>

如果有人說上帝給自己關(guān)上了一道門，打開了一扇窗的話。于她，上帝關(guān)上的是一扇窗，打開的卻是一扇門。

她顯然沒有在等什么，那扇門是上帝給開的，于是她滿心感激。

十八歲之前，她從來都不是個念舊的人。即使十八歲之后，她也舍棄了許多，但她最不能也不想舍棄的不是回憶還能是什么呢。

她接受了自己菜的本質(zhì)好久以后，試探性地對你說“我不是靠實力進的省隊”，得到的回答竟是“你才知道啊”。她討了個沒趣，想長嘆一句“原來你也這么想”卻怕再次傷了自己便罷。

她只能享受著與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和離高考近一步的又一天。像一只知道自己期限的花朵盛放的余日只為了等待凋零的一天。

她在高考前才意識到這一點但一切不晚，了無風(fēng)聲的“政變”和萬人緘默的無奈讓這個傾訴欲膨脹到極致卻傾訴能力差到她自己都不敢再和誰傾訴以避免更多誤解的女子恨而不能，她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場幻覺，關(guān)于虛無與現(xiàn)實，關(guān)于盛大與渺小，關(guān)于自欺與被害，關(guān)于愛與理解，關(guān)于腳下的路與心里的吊橋。

于是她構(gòu)思了一個故事，將它小心翼翼地謄寫在攢的帶有作文格的本上——

“我生來做了一名生于亂世的繡娘，賭進了半生去縫一件舉世無雙的精美嫁衣，只待有朝一日能夠與京城的亂世佳人求得一面之緣?？墒侨松錆M變數(shù)，就在嫁衣制成的一天，那位亂世佳人已經(jīng)死去，世人亦覺之顯貴而遙不可及，于是我無奈將這件嫁衣掛在不知名的當鋪，它歷經(jīng)風(fēng)雨洗練，劣跡斑駁，最終失去人們賦予它價值的權(quán)利。

如有來世，我不會選擇當做一位繡娘，而以自己的世情做注，為自己做一件嫁衣。

所謂對于這件嫁衣價值的定論，不在于它多么精致多么華麗以及你付出了怎樣深重的心血，而是你一開始動手制作時，有多少不依賴外界判斷而執(zhí)著于心的成分。

我因為積累不夠或是因盲目自信而懶惰不知道為人作嫁的意思，所以請原諒我如此輕易地臆想這個成語的內(nèi)涵。 ”

就這樣你們一起走過了高考，莫如說你陪伴了一只中彈的鳥兒平平安安地度過了驚恐期。

她學(xué)會了沉默學(xué)會了坦誠學(xué)會了原諒他人及自己，但學(xué)不會順從學(xué)不會偽善學(xué)不會認可現(xiàn)實的都是對的雖然它從來沒錯。

她只信那句——“我們的時代，只有虛實”。

既是虛實分不清，她也依舊不放過無論從虛中還是實中得出的教訓(xùn)，她開始想走一條更長的路：不參加學(xué)校舉辦的強基培訓(xùn)，把自己的經(jīng)歷一字一句地碼在筆記本上，試圖宣泄處理掉那些不快；不顧老師的建議，按照自己的意愿報志愿。

一天寫半個小時，有時長達若干小時，十二天，一萬兩千余字。她寫的時候沒有像讀者反饋的那樣“消極”、“怨恨”，反而是以客觀真實沉著的語氣意欲還原年華里的某種易逝心情。

這段經(jīng)歷讓她找到了傾訴的正確打開方式——記錄，讓她明白了世間冷暖是可陳述的是可傳遞的。還有真相，也漸漸清晰了起來。這勾起了她探索它們的最初欲望。

她不想再一個人獨自承受這些想法，她需要作出第一步——去發(fā)表這篇漫長的回憶錄，可她不知曉究竟誰肯接受這冗長的散文和看似消極的筆調(diào)。她決定開一個自己的公眾號，盡管諸多流程她依舊耐心地堅持了下來。從這些文字被發(fā)表，到一百、兩百直至當天夜里八百的閱讀量，給了她的反而是治愈他人的成就感與被理解的莫大欣慰。

寫作成了形而上的慰藉，她抒寫的不再是數(shù)學(xué)里的對錯分明的推翻與建立，沒有嚴謹?shù)淖C明，那是一種思辨的潛意識控制的省察，尋溯與情懷。它建立在事實與設(shè)想之上，感性與理性中間。

即使最后被誤解，她依舊無怨無悔這個離開的選擇——離開數(shù)學(xué)是因為時代卻找到了新的切口，她想人們的想法最初的時候如同一塊棱角分明的巨石，在歲月的雕琢下有的被磨平質(zhì)感順手就像在俗世里如魚得水一樣，有的不甘被撫平甚至復(fù)活了那些觸角般富有生機的內(nèi)物——它們像尋找到了生命的切口及時將剛剛被磨平的地方割裂出新的一塊，這是表達的力量；離開你是因為聽從你的選擇卻驅(qū)散了心中幽居著的幽靈，盡管彼時她是看不見這個小小的幽靈已經(jīng)走運了的，但是感知的強大讓她堅信那份悲觀已經(jīng)走掉了，隨之而來的是自由的選擇權(quán)。

她內(nèi)里對真相探索的欲望被十八歲以來的個人歷史喚醒，寫作或許本身就不該稱為寫作，寫作者也不該被稱為寫作者，他們只是普通而目的單純的敘述者，對真相對熱望對周圍人事葆有為其抒寫樸實的想法。

她從寫作以來明白了什么是虛，那些不解與誤讀就像一扇扇緊閉的門，她想方設(shè)法使勁試圖敲開卻發(fā)現(xiàn)什么也沒有發(fā)生。而寫作給予了她這項開門人的權(quán)利和一把真實無奇的鑰匙——是正確無比的答案本身。

03.“當生活中沒有了‘沙漠’,不用去考慮那些生活和生存的問題,或者說把這些都擱置在不是太重要的位置的時候,生活也可以很愉快,但這樣難免也說得太過無奈?！?/p>

讀到這里的時候，記憶再次把她拉回高考前那段灰暗光陰：現(xiàn)實版的沙漠里海市蜃樓漸漸消失在每個人眼前，強基計劃的用意昭然若揭般遲來到她遲鈍的腦海里，或許沒有海市蜃樓的沙漠本意味著失卻了僅存的希望所在，但真正敢于面對這樣沙漠的旅人才應(yīng)該值得被歌頌，至少被自己銘記。她發(fā)現(xiàn)你已經(jīng)對理解和安慰漸漸失去所有耐心和興趣時聽到教練在一旁以客觀公正的語氣告訴她“如果這次入不了圍，你連前十的學(xué)校都費勁”。他還鄭重其事地把她的處境喻為“不是天堂就是地獄”。她聽的認真一如她對教練所說向來言聽計從。可這回她不想信。

她跑去找下一屆的教練，沒想到得到的回答竟使她的憂慮改觀：“不是你上了什么大學(xué)決定了什么，而是你最終落在了怎樣的點。現(xiàn)在這個政策對你已經(jīng)不起決定性的作用了，就不要再想了。不作為當事人來講，我反倒覺得學(xué)校勸你們報什么樣的學(xué)校是在干擾你們選擇的自由?！?/p>

放下眼前的沙漠原來只需一句安慰式的提點這般輕易。她明白了所有人的處境不同才產(chǎn)生了不同想法并終于肯原諒他們和自己。

出分的那天晚上，她的成績比預(yù)估的少了十一分，但她依舊淡定地什么也不想說，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而安和地墜入沉沉夢境。畢竟經(jīng)歷才是人生最大的財富，數(shù)學(xué)符號應(yīng)用在生活里不過是這次預(yù)判誤差遠小于之前的一切誤判和預(yù)設(shè)罷了，還有什么不能比這點誤差更能承受的呢。

平靜生活就好，她這樣想。于是她敢于面對之前沒有進省隊的同學(xué)的成績遙遙領(lǐng)先全省，就好像看待命運一樣輕。盡管他們當中有人曾向她抱怨“命沒有你好”，但這正是命運在告訴她不要預(yù)定什么，一切皆有可能，一切也可以不那么沉重。

愉快對她并不衷心，就像她之前并不坦誠地對待愉快一樣。

那種瞬間被你拉黑的感受不是愉快的，就在她準備開始忘記沙漠并模糊天堂和地獄的分界線一樣。愉快失去了定義原來是這樣的：你們在離開的第三天她便覺得異常輕松，如同重獲自由。

自由與愉快，是無奈過后的說辭嗎。

04.“我在想，人們總是在寫世界的死尸 ，同樣，總是在寫愛情的死尸?！?/p>

關(guān)于這個問題，至少她當時是這么認為的。

現(xiàn)在她的答案是否定的。

她學(xué)會了理解你所謂現(xiàn)實的意思。

她記得你喜歡現(xiàn)實的人不喜歡她“怨懟式”的文筆即使這支筆刻上了現(xiàn)實主義的標簽。

她漸漸找到了彼此不合適的證據(jù)：比如打羽毛球時你發(fā)的球她接不到她發(fā)的你接不到然后你失去耐心悻悻離去而她傻傻地原地站在那兒無法挽留你的腳步；比如你給她講一道化學(xué)題的時候她總是跟不上你的思路而你總是嫌棄她打斷你的思路；比如她把自己不感興趣的書送給你作為生日禮物可你愛這本《圍城》愛到以為她知道你會喜歡；比如她以為你看了這一萬兩千字的敘述后會像張愛玲所說“如果你認識過去的我，就會原諒現(xiàn)在的我”一樣理解她沒想到你更加誤讀了自己并直言“你還是在抱怨”、“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放棄”、“我不喜歡你寫的東西也沒有那么高的文學(xué)素養(yǎng)”；比如她之前問你道如何彼此以何相稱得到你“這個不急，需要一個契機引導(dǎo)”可最后也沒有這樣一個契機來證明彼此的默契；比如后來善忘的她苦苦尋找你的模樣卻除一張全班合影外再也沒有關(guān)于兩個人站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的真實遺存與證明卻在十九歲的尾巴上看到了你與另一個她在地鐵玻璃窗上相依的模糊影子……

你的門從來對她半開半閉，她從來沒有擠進去過，卻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用錯誤的方式以微薄的力氣試圖推開這扇門。

她在分別后的不久因喜愛一本書的名字“鏡湖”，讀了安妮寶貝的小小說。全文如下：

“在南方的清晨里醒來,天氣非常悶熱。他打來電話,對她說,他在長途汽車站,要去一個小城看工廠,問她是否有空和他同去。打車趕到汽車站,他站在車門外。高大清瘦,深苔綠麻質(zhì)長褲，理一個清爽的平頭。她最后一次見到他,是在4年前。

他們行走在非典時期的車站和人群里。悶熱和疾病使這次外出顯得盲目輕率。但她知道他們彼此想見上一面。他說,為了早上這個邀約,凌晨4點左右醒來輾轉(zhuǎn)反側(cè),無法入睡。然后一早來到車站買了兩張票。說,如果打不通你的電話,我再把那張多余的票子退掉。

他依然在使用她多年之前送給他的皮夾和皮帶,已經(jīng)磨損得斑駁破舊。姿態(tài)自然,仿佛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在車上他們一言不發(fā),但并不覺得生疏。電視機播放著熱鬧的好萊塢大片,聲響喧囂。她喝他遞過來的礦泉水?？此种干系幕榻?是一圈簡潔的白金戒指。聽他說話,知道了這幾年,他自組公司,業(yè)務(wù)做得很好。娶妻生子。已經(jīng)買了大房子,準備裝修。

他說,我的生活平庸安定,這幾年就如同在溫水里沉墮。做任何事情都很順利。只是依然是一個沉悶的男人,不愛交際,留戀家里。有時候一個人開車卻附近的郊縣買大盆蘭花和柏枝,挑選明清老式家具,最愛的也不過是抱著兩歲的女兒去公園散步,與她一言一語對應(yīng)。她說,能夠這樣,我很放心。我也希望你能夠這樣的生活。

到了小城,在一家咖啡店里吃午餐。他點了大份水里拼盤,綜合咖啡和鳳梨炒飯給她。自己卻吃得極少。她很自然地把他剩下的菜夾到自己的盤子里吃掉。兩個人在郊外找工廠。兜轉(zhuǎn)周折。他終于辦完了正事,談妥業(yè)務(wù)。她等著他。在極其炎熱的陽光劇烈的午后,站在陰影里抽煙?；丶业穆吠旧?彼此一身熱汗,非常疲累。她靠在座位上差點睡去。一直寡言的他卻開始輕聲對她說話。

他說,今日見你,覺得所有的時間和空間仿佛都沒有存在。那種見到你就心里歡喜的感覺,依舊這樣強烈。只是以前快樂的時光,都回不來了。她說,我們也有恨得咬牙切齒的時候。他說,我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我們好的時候。她說,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桀驁任性,生活有諸多不甘和失望,因此彼此折磨。很多人如果換一個時間認識,就會有不同的結(jié)局。他便黯然微笑。

那略帶羞澀的溫柔笑容,她非常熟悉。曾經(jīng)用生命里最透明純粹的三年,為彼此的殘酷青春過渡。這樣沉淪苦痛。而現(xiàn)在,窗外,已經(jīng)是沉靜下來的微涼黃昏和田野。一切恰到好處,散發(fā)出成熟的芳香。

他們在汽車站打車回家。她中途把他在公司放下。他站在街邊,定定地看著她。她對他一再揮手,然后回過頭來。司機說,丈夫不和你一起回家啊。她說,不,我是他七年前的戀人。只是故人來敘舊?！?/p>

她設(shè)想著七年后也能這樣遇見你，希望你的生活與這個男主一樣順利。自己孤獨與否已然不那么重要。

她在讀后感里寫到：“人們對待自己所愛的人容易將對待父母的方式對待他或她，被拒絕之后依然不得其解，因為自己認為很自然，并堅信這是對待生命的方式。而那種隨之的冷嘲熱諷和自我排他的東西，是個人歷史上愛的慣性，成為對方的痛苦。而本人以自己感受不到的痛苦為愛的輸出方式。這是個多么常見的悲涼的事實。”她因此明白。他們之前不過是在相互折磨。

她還寫：“他們的愛情或許沒有錯，錯的是他的輸出方式并非她想要?！?/p>

你們亦是如此，你不能理解她的方式，而也不理解你的。這或許足夠成為結(jié)局的預(yù)兆之一，更何況之后的彼此折磨呢。

這種折磨不過是互相借力成為更好的自己。

她對你的印象也似乎好了起來，她把你的擇偶觀牢記在心里仿佛記己的錯誤一樣記著它們。

她記得你說“喜歡現(xiàn)實點的”，于是她對真相的探索欲望像是被點燃一般，渴望現(xiàn)實主義地去記錄，渴望不被誤解為“怨懟”地小心翼翼地去寫。

她記得你說你討厭自己“什么都保管不好的不可靠”，于是她甩開父母甩開朋友學(xué)會獨立學(xué)會自律；說“不明白為什么你要放棄”，于是她想堅持一件長久而有效的事情即寫作——這是她對諸多僅僅保存了短暫數(shù)年興致的事情之外唯一重拾的事情。

她記得你說“不喜歡你的文字”，于是她把自己的文筆磨煉成盡量有許多人喜歡的樣子。

她記得你最后一點對她的“忠告”是“你要學(xué)會推銷自己”，于是她按自己的理解方式學(xué)會了分享學(xué)會了投稿學(xué)會了與各種公眾號主談運營學(xué)會了為自己的制作打廣告而盡量不被認為是在炫耀……

盡管她記得如此之多但她知道一切不可能再挽回了，就像安妮寶貝在小小說中寫到的女主的感受那樣——“很多人如果換一個時間認識,就會有不同的結(jié)局”。她不知不覺活成了你喜歡的樣子，卻回不到那個點了。她錯過了退出競賽的選擇錯過了一輪復(fù)習(xí)的聽講，也錯過了最后的辯解錯過了留住你的機會。她總是顯得那樣無力，像是在人群中奔跑總被落在后面也像追趕眼前跟不上的末班車的打工人——直到最后她才明白她喜歡的是你身上“干凈果斷的氣質(zhì)”，卻恨極了你把她毫無預(yù)兆地拉黑時的那份果斷與不拖泥帶水的干凈。

她還是感激你的，為此她在十八歲的尾巴上補了這篇淋漓暢快的情書。

她的感激來自你給她方向的引導(dǎo)，你喜歡的人設(shè)與她喜歡的逐漸一致并且她正在為此努力著。盡管這些缺點在你看來“不是一個可以彌補的問題”，可她知道自己是需要以這種方式完善的。

她不曾經(jīng)歷過愛情的滄桑，這些矯情的筆墨也根本稱不上在寫愛情的死尸。

她只不過是在一段關(guān)系里目送了一個人先行下車而已。你離開的時候依舊是她所喜歡的干凈果斷的樣子。

你離去的同時她忽然覺得心里的幽靈走了，它不再那么疼了，她經(jīng)歷了最壞的愛情同樣獲得了失戀的最好結(jié)局——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只幼獸，被你這樣的好心人收留并豢養(yǎng)了四年，最終被你以一方和平一方不舍的形式放生，如同重獲新生與自由。

她在十八歲那年離開了生命中曾經(jīng)同時愛上的人和事，并決心換乘另一班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她這么希望著，事實也的確第一次如她所望。

在我讀完這本書之后，又讀了多年前因為課業(yè)耽擱了若干想讀的書，宏觀上我明白了我的結(jié)局并不僅僅是時代所致，而是內(nèi)里的某種缺乏。

老師們總說我是一個專注的人，可我并不認為這總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比如專注于做題而忘記了對內(nèi)心發(fā)問，比如專注于某句承諾而忘記了自身所能決定的東西，比如專注于一個人的矛盾而忘記自己的過錯，比如專注于失去之殤而忘記了得到的自由。

大腦的空白讓我放棄繼續(xù)學(xué)下去的念頭，被誤解的苦惱點燃了我尋求舉重若輕的表達的熱望。

我也明白了恰如其分的結(jié)局究竟是何模樣：比如CMO滿分女選手，她憑借著不息的堅持與執(zhí)著的熱愛達到萬眾矚目的位置。

最近在讀蔣方舟的《我承認我不曾經(jīng)歷滄?！?，讀到了她批判的語言里對事件獨到的反思，她試圖用沉著的筆墨敘述一切隱藏于視野之外卻值得被人關(guān)注的事件，讀到南科大招生事件和天才少年柳智宇的時候我不禁敬佩她身為“局外人”的理解能力，她感同身受般敘述著實況，又多少為他們多舛的人生作出社會意義上的評判。

她的敘述讓我看到了身為一個新聞寫作者肩負的職責(zé)：不僅僅是抒寫自己相關(guān)的事情可以筆墨淋漓，站在他人歷史的一角同樣做到感同身受。

而我僅能再次希望讀到這篇同樣一萬兩千字的文章的你們也可以感同身受吧。這些字，不過是趴在十八歲的尾巴上趕在十九歲新羽將豐未豐之前，碼了不到十二小時而已。

個中表達是平靜而安和的，百無禁忌的，并且能夠舉重若輕的。

另一篇一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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